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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夫上门,猎户动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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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灶房里已经飘起了小米粥的甜香。
搪瓷铁锅咕嘟咕嘟地响着,糙小米粥熬得浓稠,泛着金黄的油光。
苏软软掀开木锅盖,白汽腾地扑了她一脸。她舀起一勺,吹了吹,尝了尝咸淡。
"娘!团子好了没有呀?"小宁扒着灶房门框,鼻尖冻得通红,尾音拖得长长的。
"好了。"苏软软用湿布垫着手,从蒸笼里捡出三个野菜团子,"去叫叔叔来吃饭。"
"好呀!"小宁转身跑了,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
堂屋里,陆铮已经坐在板凳上,正用粗布擦他那把砍柴刀。小安站在一旁,眼睛盯着刀刃,小声问:"叔叔,刀快吗?"
"快。"陆铮头也不抬。
"能砍坏人吗?"
"能。"
小宁跑进来,拉住陆铮的袖子:"叔叔!我娘喊你吃饭呀!"
陆铮放下刀,起身进了灶房。
苏软软正往搪瓷碗里盛粥。筷子碰在搪瓷碗沿上,叮的一声脆响。她把碗递过去:"趁热。"
陆铮接过,在矮桌旁坐下。糙小米粥的香气钻进鼻子,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手忽然顿了一下。
这味道。
他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的时候,灶房里也飘着这样的香气。那时候他年纪小,趴在灶台上等粥熟,母亲会用筷子敲他的头:"馋猴儿,再等等。"
"叔叔,你怎么不吃团子呀?"小宁把自己的野菜团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陆铮没说话,低头喝粥。
小宁又把自己碗里那颗唯一的鸡蛋偷偷推到了陆铮碗里,眼睛亮晶晶的:"叔叔,你吃呀。你昨天给了我们糖。"
陆铮看着那颗鸡蛋,沉默了两秒。
他伸手拿起来,在碗沿轻轻一磕,剥开,分成两半,分别放回两个孩子碗里。动作笨拙,一言不发,没有摸头,也没有抱她们。
"叔叔,你真好。"小安说,童声清脆。
苏软软坐在对面,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快吃,粥要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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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就是在这时候被踹开的。
"砰"的一声巨响,门轴吱呀惨叫,门槛的木条咔嚓裂了一道缝。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李建平拎着一根木棍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混混,个个缩着脖子,眼神却凶。
"苏软软!给老子滚出来!"
小宁吓得一抖,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叮的一声。
苏软软从灶房走出来。她没有拿菜刀。
她站在堂屋门槛上,背挺直,手里攥着衣角,指节发白。但她的眼神直视着李建平,没有躲。
"五十块?"她开口,声音软糯,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语速略慢,字句清晰,"你做梦。离婚证上写得清楚,孩子归我,陪嫁归我。你欠的赌债条子,还压在我箱底呢,要不要我拿到乡政府司法所给你念念?"
李建平脸色一变。
旁边一个混混凑上来:"建平哥,这娘们儿说啥呢?"
"关你他妈屁事!"李建平恼羞成怒,脸涨成猪肝色,木棍高高举起,"贱人!敢威胁老子!老子砸死你——"
"你敢碰我妈!"小安突然从凳子上跳下来,小拳头攥得死紧,挡在苏软软前面,"我保护妈妈!"
苏软软心头一热,伸手把小安往身后拉:"小安,进去。"
"我不!"
"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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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铮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那把砍柴刀,刀锋在雪光里泛着冷意。他没有看李建平,先往苏软软身侧走了半步,把她往身后拉了半步。
距离很近,但没有搂肩,没有揽腰。
李建平仗着人多往前一步,木棍指向陆铮:"老子就不出去,你能怎——"
话音未落,陆铮一脚踹在他膝弯。
不是肚子,不是胸口,是膝弯。精准,狠戾,却避开了所有要害。
李建平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脸涨成更深的猪肝色,嘴唇哆嗦着,疼得说不出话,额头青筋暴起。膝盖砸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三个混混见状想上,陆铮拎着砍柴刀,往门框上一剁。
"咔嚓"一声,刀锋入木三分,木屑飞溅。三个混混僵在原地,看着那柄嵌在木头里的刀,没人敢动。
"操……"一个混混往后退了半步。
陆铮蹲下去,凑近李建平耳边。
他的声音极低,像石头砸进雪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出去。"
两个字。
□□浑身一抖。
陆铮的声音又低了一分,几乎是气音,却字字如刀:"再让我看见你靠近这院子一步,我让你这辈子都走不了路。不信,试试。"
李建平瞳孔骤缩。
"走……走!"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腿还在打颤,却不敢再看陆铮一眼,"他妈的,都愣着干啥!走啊!"
三个混混见他跑了,也慌忙跟着溜出院门,雪地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院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得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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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软软站在门槛上,看着那串脚印,忽然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害怕。她忍了五年,从嫁进李家那天起,挨过多少打骂,受过多少委屈,都没人站在她前面过。今天终于有人挡在她身前了,那些积压了五年的酸涩,忽然就决了堤。
她摇头,想说"我不是怕……我是……",但说不下去。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背却挺得笔直,转身进了屋。
陆铮站在院里,手足无措。
他粗糙的大手抬起来,想给她擦眼泪,又缩了回去。他没见过女人哭,不知道该怎么做。
"别哭。"他最终说,声音低沉,缓慢,"他们不敢来了。"
七个字。
苏软软没有回头,进了卧房,门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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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油灯芯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
苏软软坐在灯下,从粗布包袱里取出陆铮白天被□□扯破袖口的外衣。那道口子从袖口裂到手肘,她捏着针,穿上线,一针一针地缝。
针脚细密,穿过粗布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没有端洗脚水,没有问陆铮要不要添衣。她只是缝着,咬断线头,再穿一根新的。
陆铮站在卧房门口,看着她。
灯光昏黄,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她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针脚起落,她的手指白皙,却带着劳作的薄茧。
他没有进去。
苏软软缝完最后一针,把线头咬断,轻轻捋平袖口。她抬头,看见门口的影子,轻声说:"衣服补好了。你……你别嫌弃。"
陆铮的脚在门口顿了顿。
他看着眼前这个软糯却倔强的女人,看着她灯下低垂的眼睫,看着她挺直的背脊——那背脊那么瘦,却那么硬。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胸腔里,心跳声沉闷而清晰,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
那是他许久以来,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雪还在下,落在窗棂上,沙沙地响。油灯芯又爆了个灯花,光影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她的,在门槛两侧,隔着一道门缝,静静地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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