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白仙》羽行渊

40、赴宴 他心道不好

　　打了胜仗郑尽当天就在皇宫设了宴，尽管雨从上午一直下到黄昏也不见停的迹象，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这是专门给张逵设的庆功宴，与其他人关系不大，但毕竟皇城保住的同时也保住了他们的大业，这个面子必须要给，便都撑伞来了。

　　若大的殿几乎坐满了虚与委蛇的将臣，他们一个接一个一轮接一轮的敬酒，把马屁拍上了天，都希望能趁郑尽高兴捞到点好处。张逵见怪不怪，静静坐在角落里吃茶等待合适的时机。
　　面前的酒确实是好酒，但他自始至终只抿了两口，连面纱都没摘，至于那些把笑脸转过来的人，他都只是简单应付两句，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有人觉得奇怪，反反复复往这边看，但碍于场合没有问出来，继续说着润耳朵的漂亮话。
　　“听闻崖都张家是传承百年的书香门第，代代以诗礼传家，张小友如此俊俏又有如此才谋，不知可正是出身于这崖都张家？闲了可否来我府里坐坐？”

　　就露了双眼睛从哪里看出来的俊俏，这些大臣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张逵咽了口茶，慢慢道：“那要让丞相失望了，张某并不是什么世家子弟，非要论出身的话，算半个游侠，恐怕配不上丞相府的高门容驷。”

　　“这样啊。”那大臣沉思片刻，语气遗憾道：“那真是可惜，真是可惜了。”

　　“那张小友就更厉害了，没有人兽混血我们照样能打赢，这次可是让大赤天开了眼。”另一个大臣做势举杯，“这一杯敬陛下，臣先干为敬。”

　　重复了无数遍的推脱卡在嘴边，听完他的最后两句张逵默默收回了抬起一半的手，心里悄然升起一股无由头的燥意。
　　这就是有为而治诞生出的“重臣”么。

　　“报！”
　　一个王兵冲进来，他身上挂了些新鲜血迹，手肘和腿脚的衣料也是破的，似乎是刚激战完。
　　他神色紧张：“陛下，魔族族长来了……皇宫守卫死了十几个。”

　　“伧夫怎敢？”有将臣直接跳起来：“陛下，让臣去会会他。”

　　张逵心里更烦了，李断这时候来干什么。

　　很显然，在场的其他人也与他有同样的疑惑，尤其是郑尽。
　　就见他转眼看向金觉，金觉则放下团扇摇了摇头，道：“让他进来。”

　　……

　　“陛下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么重大的宴席居然不叫上我这个老朋友。”李断笑脸盈盈，说着在殿中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停在了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张逵心感不妙。

　　殿内气氛一下严肃起来，就见李断像模像样作了个揖，道：“各位不用紧张，我今天是专门来祝贺的，”他又看向郑尽和金觉，“怎么说十几年前第一次人兽暴动也是我帮陛下和皇后平定的，之后我们进行了一系列非常默契的‘合作’，这份天大的兴事理应让我也来感受感受，不是么？”

　　他说完侧身让开一步，魔族侍女端着几个大木盒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三个双眼空洞步伐诡异的“怪人”。
　　“我真是诚心诚意来的，还带了贺礼，你们看，能大幅增长修为的繁生花灵液和我精心炼制七七四十九天的邪修。”

　　“放肆！”有人坐不住了，指着他大骂：“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挑衅。”

　　“诶。”李断皱了一下眉，“您这是什么话，我哪敢啊。”
　　“据我所知陛下的修为已经好几年没有长进了吧，这繁生花灵液可是好东西，说不定能帮你突破了，”他又把邪修往前面推了推，“还有这几个邪修，皇城刚打完仗人力匮乏，他们一个能顶五十个，一百个都没问题，正是你们需要之物。”

　　“我这诚意足够了吧。”他好像为自己说的这些做的这些感到非常满意，沉浸在自我感动里全然忽视了其他人敌视的目光。

　　“李断，十几年没见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连‘合作’这种话都敢说出口。”金觉也怒了。
　　“皇城不欢迎你，请回吧。”郑尽要赶人。

　　然而李断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继续饶有兴味的注视着他们，连侍女都没撤走。

　　皇城不外交，有些消息十几年来一直是闭塞的，从大家在传闻中听说这个人起，李断基本上都处于不惜一切代价提升修为的状态，到现在他究竟是何实力没有人知道，也不能随便试探。
　　人人都知道诸如暴戾冷血嗜杀成性这样的词都是形容他的，一个没试探好恐怕就是灰飞烟灭的地步。

　　众人就这样一直无声僵持着。

　　直到郑尽站起：“别以为朕不知道十几年前第二次人兽暴起不受控制屠了原城满城是你的手笔，你需要灵气，而原城人多，灵气自然也多，全死了灵气就都是你的，只是你也没想到屠城后灵气还没被抽走就起了怨气，只能就此放弃。”

　　……张逵袖下的手早已攥白。

　　“嗯，说的好。”李断一下一下的拍着手，仿佛在听什么有意思的戏剧。
　　“实不相瞒，其实我今日来还有一个重磅消息要告诉你们，有关于原城，不听可能会后悔一辈子哦。”

　　郑尽和金觉皆一怔，“你说什么？”
　　“让我站着说啊。”李断看起来很不满。

　　“来人，赐座。”金觉皱眉对殿门口的太监道。

　　席桌酒菜摆好之后李断并没有立刻入座，而是像在寻常客栈检查碗筷桌椅是否干净一样拿袖子前前后后擦了一遍，又拿起玉杯玉盏观察了一会，然后嘴里道着“还凑合”终于落了座。

　　明晃晃的挑衅。

　　奏乐助兴的人早已经退出去了，此时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放下杯筷将视线相交于同一点。李断全然不吃压力，往嘴里送了口酒咂吧了半天嘴，这才抬起眼。
　　他表现出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无辜道：“哎呦，这都是什么眼神，怎么这样看我，搞得原城是我屠的一样。”

　　没人动也依旧没人说话，郑尽脸上的青筋已然暴起。

　　“好吧好吧。”像是受不了冷暴力一样，李断放下玉杯道：“我承认当年我是为了提升修为抓人抽灵气，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而且我当时发现了个特别有意思的点，只要是凡人之身而且一点修为都没有的人，被抽走灵气之后会变得与行尸走肉没区别，行尸走肉至少还知道进食，但这些人却连进食的本能都没有，相当于已经死了，哈哈哈……有趣有趣。”

　　“早在十多年那场大旱之前我就在抓人了，专门抓那种无家可归或者在荒郊野岭迷路的穷书生，不得不说，那些文化人的灵气吸起来舒服极了，每吸一口我都感觉自己年轻了至少一岁。”

　　“伧夫敢尔！”
　　有将臣“噌”的一声拔出了刀，还没站起来却被带着令人作呕血腥味的黑气压了回去。

　　“别着急，还没讲完呢，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就见李断依旧视若无睹继续道：“我嫌那些人的尸体处理起来太麻烦，想着找一个既不会叫他们还没死透就轻易跑出来也不会被别人知道的隐蔽之地，找啊找，最后发现原城边上的那处峡谷正和我意，所以我就把他们全扔了进去。”

　　“那么大的峡谷，每天进去采草药采精铁的人那么多，那么多年都没人说见过行尸走兽，但好巧不巧就被大赤天的那什么王子发现了，嗯……”
　　他故作沉思，又道：“听到这里陛下和皇后是不是觉得我说的与你们当年看到的有些不一样？没错，漏洞就在于如果这些人是在峡谷里死的，死之前至少还可以行走或者移动，趋于本能不会聚在一起，但那个什么王子却说自己掉进了尸体堆。”

　　“你想说什么？”郑尽拧眉。

　　“这就是我要说的有关于原城的事情，”李断一下一下用筷子敲着玉盏边，仿佛很好玩的样子，他道：“不管是什么原因，能在不被我察觉的情况下移动那些将死之人的人一定天资卓越根骨极好天赋极高，据我所知那原城的三皇子还未及冠就已经修为大成，是当时最符合的一人。”

　　“那我就有疑问了，”他看着郑尽：“陛下啊，屠城那日你就在原城，想必你一定见过三皇子，或者一定见过三皇子的尸首。”

　　殿内依旧死寂一般，诸臣的目光又移向郑尽。此时除了张逵，只有金觉没看他，而他的表情难看极了。

　　“该不会……连尸首都没寻见吧？”李断把玩着玉筷。

　　“……并未寻到。”郑尽答。

　　“那真是太遗憾了，”李断装得真像是深感遗憾一样，说着还抽了两下鼻子，“像三皇子这样的修行天才，如果活到现在应该也能凭借两万五千人打败四十一万赤兵。”
　　他的眼中闪着兴味，“话说张小兄弟，你的大功竟然能与原城的三皇子平起平坐，你真的只是一个江湖游侠吗？”

　　“当然不是。”张逵笑道：“李族长可能有所不知，张某混迹江湖之前是青极宗陆何虚的亲传弟子，同门都唤我一声大师兄。”

　　“哦，这样啊。”李断似是想了一会，眼里的兴味更重了，“我记得三皇子好像也姓张来着，会不会你们之间存在着什么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渊源？不如你将面纱摘下让我们好好瞧瞧，从前见过三皇子的人说不定能看出什么来，你说是吧，金觉皇后。”

　　从魔都救李墨琛的时候张逵基本上没留手，本来是因为李断不好对付，就算是他也不能有一丁点的松懈，没想到这畜牲记仇直接记到了硬闯皇宫。
　　他心道不好，今晚怕是回不去了。

　　“是啊，”金觉笑笑，“本宫的亲皇弟本宫怎么可能认不出，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要是还存于世一定会声名显赫无人不知，本宫这些年也一直在收集他的消息，可始终无果。”
　　“以本宫对他的了解程度，只凭双眉眼便能认出，可本宫看他只是身形挺拔轮廓不错而已，与皇弟还是相差不少，会不会只是撞了姓氏。”

　　“很有道理。”李断道：“我要是他皇姐的话我也会这么护他，毕竟他的身份如果现在就被揭穿的话，基本上不可能活着从皇城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