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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真相 他说不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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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忆浮现……沉稳了十几年原以为已经不在乎了,这一刻张逵竟出现了些许无措。
就听呼伦沱极其用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你以为当年只有皇城遭祸了吗,大赤天也被害得很惨,单于还因此烙下了旧疾。你恨郑尽,单于比你更恨,做了什么事就应该付出什么代价这不是你们原城人的老话吗,为什么要阻止我们攻城?我不明白现在杀了单于对你有什么好处,老天又为什么连他的一个心愿都不能了却。”
他又开始啜泣,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明明郑尽一死……他就会来给你赔罪……你,你急什么啊!”
他说完从衣里掏出一封染血的信,用指尖细细摸着上面的封蜡,好像在最后感受着什么东西,眼里也出现了一些留恋。
良久后他将信扔给张逵。
张逵又是一愣,将其拆开——是单于的亲笔,看字迹似乎是近几日才落墨的:
“敬尊泰云第四子——张逵(张槐道):
当年之事,另有私情。图奔之死,乃吾剜心之痛,此生悲悔。吾本意诫与原,勿任将臣肆为,然郑未顾进宫屠尽皇室,后吾才知其意。
同日不知何故人兽暴起失控屠了满城,郑欲建新城,奈旧址怨气肆意不复不还,故迁城。因原繁皇白,新则大费周章,重积国气,吾力劝守原勿新,郑未取,吾恼与之决裂。
两次暴起,吾长性再未炼及一具,但赤亦损,死伤十万,吾妻及独女陨,岁当六年零八月,吾欲喂糖,奈陨于眼下,悲矣。为阻再剧,吾以命赌之,终伤本源,平后皆厚葬,人兽亦如。
知三皇子尸骨未见,遂寻数年。知汝安青极宗心实半了,然因旧疾不见转未能接回。
皇城新建零三年,吾以为犯了癔症,不时感知秘法现于皇,探知皇每年失踪数万,后知郑掌赤法,偷炼人兽。吾恼,身为人皇岂能肆虐生灵,故施法召回人兽,找他了账。
吾欲歉于汝。汝诞之时陛下托吾算命,误观汝之原身,又敬又惧,终未告与旁人。
年初,呼伦沱跨海觅仙草,旧疾方才好转。吾知汝护皇,亦知官印回前汝定护皇,更知虽食仙草,寿元依尽,然人活一世,总要自私一回,是否?
新仇旧怨必讨,亦必让死民安入轮回。但勿忧,此番恶果已施秘法刻入吾魂,由吾一人尽数承担。
吾本意了帐之后亲自向汝赔罪,毕当年亦吾未阻奔图致此惨剧,但汝动乃吾意料之外,细思又内矣,不论何种,吾心知,此将吾必死之战。
汝多年养精蓄锐极提修为同养私兵,吾由衷敬佩,当真有生生不息野火不绝之势,此乃万首之姿。虽被暗清一万人兽,但吾心觉甘甜,昔日寡言倔子如今如此韬略城府,天下必不亡!吾甚欢。
吾亦谢于汝。吾自知未及泽天名分,多年幸汝,也因幸汝,其心性未变,善哉。汝恩于吾深重,却无力偿还,只以灵魂为基,祷汝万世。
终了或愧,还有两事令吾甚忧。其一,吾已无儿,唯剩泽天,其不亲赤,恐不愿继,若则承于呼伦沱,他乃吾之义子,心性贞朴,出类拔萃,然未经风霜,若有缠稚,烦请庇之;其二,郑之所为令吾唾弃,万千死民吾实不能安,此仇必报,吾将轮回,此乃吾一生所憾,烦请汝代。
恩不能报,求与又来,愧之,憾之。十二载即逝,汝成大器,超吾甚远,吾亦有长,吾想,现所做所求应是无错。求于高者,不分年岁,此举不耻,若能了却,方能心安。
天道高远,龙气圣神,尊耀严威。”
世人皆知,大赤天人格外看重灵魂,即使自己受苦也要累计福德,为的就是让灵魂一直保持纯粹,让下一世的福报多一些。
这是他们一族世世代代的信仰……
极深的眸子陷在阴影里,张逵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过了很久,他在心里自嘲了一声:‘我何德何能值得你以灵魂起誓又如此放低姿态相求。’
单于还是少年时就与张泰云交好,也算是他的叔叔啊。
他默默在呼伦沱身上加了一道保身法印,“找个好地方,把单于葬了吧。”
*
守城皇兵见外面攻势骤停,立刻击鼓开城杀出,四方夹击。
号声喝声呼声震动天地,然后发生了几十万人同时溃败的场面,人与人兽互相践踏,马嘶沸蹄,争相逃命。
人挤人,人踏人,护城河边尸体堵塞河道,雷雨齐下,主城周边小户的屋瓦皆飞,哀叫声铺天盖地……
此时的主城内则是一副截然相反的场景,人们齐聚在屋内吃着年饭,将如注的雨水当成是新一年老天的馈赠,将震耳欲聋的雷声当成大年初三的烟火,欢笑迎新。
这场战争之后并没有锣鼓喧天的万人部曲,但从这一天起,天下所有人都记住了张逵这个名字。
这个叫作张逵的人,以两万五千对四十一万,宛如一只威悍的狮王,将大赤天打得溃不成堤。
但只有张逵知道,这并不是勇敢。勇敢的人战场上到处都是,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谁愿意冒险。
事发突然,先前准备好的策略几乎都没用到,只能搏上最大的筹码。这是他当着天道的面下注了一场天大的赌局,碰巧吉星高照,他赌赢了。
皇城打了胜仗,这个仅存在了十二载的新政却被摧毁了最后的军事信心。连一个随便冒出来的青极宗弟子都能不辱使命化险为夷,那些看似位高权重的将臣却觉得无计可施打算弃城。
它不但从外面看是碎的,内部也已经烂透了,烂到满朝文武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的都没有。
而张逵带着从这场胜仗中杀出来的一切,走向了接下来更为变本加厉的背叛。
*
自从恢复清醒之后,李墨琛只要稍微用点魔力脖颈上就会出现裂痕一样的血纹,触目惊心,看着就疼。
不过好在她们帮上忙了,徐佳心里能好受点。
其实说好受也不可能好受,毕竟是打仗,免不了死死伤伤,她根本不敢回忆在战场上看到的那些血腥画面。
这是她第一次经历这种正儿八经的战争,虽然提前有心理准备,但很显然准备的不够,导致她现在还有点恍惚。
兵营的主人不在,之前跟她说过话的王兵也都去前线了,她只能在帐里翻箱倒柜,想找瓶药膏。
这里的大小瓶罐上面一个刻字也没有,只能靠味道辨别,她闻了半天。
“白色的那罐。”李墨琛看出她的意图,拿手指了指木架。
“哦。”徐佳把手里的不知名瓶子放下,端起药罐走到他旁边。
……沾了药膏的手指却停住了。
说实话,她不敢涂,这些血纹实在是太狰狞了。
“我自己来吧。”李墨琛接过药罐,示意她可以先回避一下。
徐佳乖乖移开了视线。
她有些呆滞的看着外面正在被雨水冲刷的略显空旷的兵营,心中感慨万分,“你说,这个世上存在天命一说么?”
“不好说。”李墨琛停了一瞬,又道:“反正我是不信,都说魔族少族长生下来就只能是李断的辅药,要是信的话我不可能活到现在。”
“哪个王八蛋说的,人怎么能是药!”
意识到自己失态,徐佳用力掐了一下手心,叹了口气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也不信,四十一万赤兵不是被八千人打败的,而是被八千人打乱了,然后自己踩死了自己,跟暴风雨一点关系也没有。”
刚说完身后传来一声嘶气,她转头看见李墨琛胸口的衣料正咧着,皮肤上的血纹从下巴一路连到左胸,在衣料与皮肤的缝隙里还能隐隐看到繁生花的红光。
李墨琛将衣领往上提了点:“我还没好,你得再在那里站一会,要不然看见了又得哭了。”
从魔都把他带回来后,徐佳一看到那朵繁生花心里就特别难受,但又什么也做不了,所以基本上每次看见都会掉眼泪。
她现在确实感觉眼睛热热的。
以前她并不喜欢哭,一年两年也不见哭上一回,就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会吭一声,这是她从小的性格,小时候哪怕摔了个狗啃屎也不会嚎,伤口什么的都是背着人偷偷处理,她也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是怎么了。
这次她没有听话,直直走了过去,在李墨琛身边蹲下,看着那些血纹和繁生花的光芒,抬手轻轻抚了上去。
“疼么?”
“还行吧。”李墨琛似乎怔了一下,但一瞬便恢复常态,勾嘴说道。
“有多疼。”徐佳像没听到一样,又问。
看着她的眼睛,李墨琛眼里似乎也有一些动容,他没继续逞能,松了拽着衣领的手,道:“你被傀咒反噬的时候有多疼?”
手一松,衣服没了支撑顺势滑落,他心口的繁生花便明晃晃露了出来,红光似血,生机盎然。
徐佳想了想,道:“挺疼的,从内到外,五脏六肺都疼,还头晕。”
“那差不多。”李墨琛道。
差太多了,是因为李墨琛一直有意在压制繁生花的花性,所以徐佳和禁气才可以不被影响,但她知道他被植入繁生花之前的法力有多强悍,是就算受了重伤也可以带人在张逵手底下逃脱的程度,可光是压制花性就几乎要消耗他全部的力量,哪里是差不多,只会更痛苦。
好端端的嫩桃花……
徐佳又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