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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疑案 齐雁封迟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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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请你讲讲吧,孙大人。”
孙盛远赔笑躬身:“侯爷,其实……其实是近来城里的失踪案,下官已经派人在查了,只是一直没查到凶手。”
齐雁封指尖轻叩桌案,尾音上扬:“是吗?失踪了多少孩子?”
“这……”孙盛远心里发虚,额头已渗出冷汗,他抬袖胡乱擦了下,说话都飘了,“约……约莫五个左右……”
“五个左右?”老妇猛地抬头,哽咽插嘴,“侯爷,是是十一个!我孙儿已经是第十一个了!”
十一个,触目惊心的一个数字,齐雁封的眼中的寒意更甚:“持续多久了,有什么规律吗?”
孙盛远咽了口唾沫,还在嘴硬:“不到……不到一个月……没什么规律,什么孩子都有……”
老妇急得又要掉眼泪了:“孙大人,您不能昧着良心说话!侯爷,孩子失踪后的第三日正午,尸体就会被送回来,送回来时……那孩子的身子都——”
“尸体有破坏痕迹!”孙盛远立刻打断,声音拔高,像是急着遮掩些什么,随后才泄气般补上一句,“而且……尸体送回来的当晚……就会有新的孩子失踪……”
齐雁封冷声道:“你的意思是你就眼睁睁看着那凶手连杀十多个孩子?”
孙盛远急忙摇头,苦着脸道:“侯爷冤枉!下官真的查不到人啊!”
齐雁封一掌拍在桌上,怒意凛然:“何时冤枉了你!你根本没在查!”
他此前在屋内说话的声音一直都不高,此刻猛然这般怒喝,惊雷似的震得屋内所有人都噤了声。
“废物!堂堂郡守……你就是这么做百姓的父母官的?”
孙盛远脸色灰白,完全不敢接话。
这么一看,怪不得这老妇说自家孩子已经凶多吉少了,看看这时间,恐怕尸体都要送回来了,齐雁封深吸了一口气,压着怒火道:“那今晚按说还会有孩子失踪,对吗?”
孙盛远颤颤巍巍地点点头。
齐雁封道:“晚上封锁城门,只留一个西门。城内巡逻多加一倍人,一定要将凶手找出来。”
他看向身边的老妇,心中颇为不忍,语气也放缓下来:“老人家,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谢侯爷!谢谢侯爷!”老妇的泪又涌出来了,她连声道谢,几乎要跪下,孙盛远赶紧叫了两个护卫,吩咐他们把人好生送回家中。
见老妇出了门,孙盛远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侯……侯爷……”
齐雁封连看都没看他,冷冷道:“孙大人,最好收起你那些小花招。”
“好自为之。”
他丢下这一句,转身大步离开。
孙盛远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喉咙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脸色也沉下来,眼底闪过一抹阴冷的狠意。
……
齐雁封心事重重地从郡守府出来,他虽然来之前知道西南这边应该是出了些问题,可也没想到以来就遇上这么恶劣的案件,那孙盛远明显是自己与这案子不清不楚,才放任凶手逍遥法外,如今被他这么一激,想必狗急跳墙的可能性很大,他故意话里话外都不给对方留余地,为的就是让这人露出马脚,好让他拔出萝卜带出泥,把所有相关者全都拽出来。
齐雁封心中思忖着,一抬头,却看见一道颇为眼熟的身影正从一家客栈中走出来。
那人虽然衣着简朴,但长眉细秀,侧颜精致,举手投足间尽是贵气,不是皇上还能是谁?
齐雁封大惊,闪身就躲进了一旁小巷,靠住墙,顿了顿,又意识到不对,心想: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躲什么?
但都躲进来了,再走出去未免显得太刻意,他干脆靠在墙上,寻思皇上怎么来西南了?
难不成是追着我来的?
这念头一冒出来,齐雁封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偏偏此时,耳畔传来一声幽幽的“齐非哥”。
声音不大,但格外清晰,齐雁封差点跳起来,他猛地转头,正看见皇上从巷口探出个脑袋来,笑着看他。
君桓站直了身子,冲他走了过来:“你刚刚躲什么?”
齐雁封当然答不上来,他哑了火,君桓又凑近了一点:“你为什么躲我?”
这个距离,齐雁封都能闻道对方身上淡淡的沉香味道。小皇帝偏爱沉香,寝宫里长燃着,久而久之,身上也浸透了沉香的味道,淡淡的,初闻时若有若无,再细辨,才能闻出一点清浅的甜意与苦涩交织的木香。
齐雁封突然觉得他们挨得太近了。
明明过去他们说话也经常凑得这样近,他却从未放在心上,可现在似乎是因为听了君千凌那通乱七八糟的瞎扯,齐雁封迟钝了这么多年,终于觉得他和君桓之间似乎有些太亲密了。
这让他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齐雁封不着痕迹的后退了一小步,道:“我没躲。”
“瞎说,”君桓毫不客气地拆穿,“我都看见了。”
齐雁封被小皇帝堵的没话说,一双凤目中神色闪烁几下,僵硬转移话题:“公子怎也来了?”
“我不能来吗?”君桓冲他眨眨眼,“西南出了问题,我来看看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齐雁封再次哑火,好有道理,他无言以对。
君桓这时终于感觉到了对方的不对劲,他道:“你怎么了?为何如此局促不安?”
齐雁封矢口否认:“没有,我自在的很。”
嘴上这么说着,他心里却是把君千凌翻过来覆过去骂了好几遍,如果不是他在那里乱说话,自己如今也不会这么别扭,简直都快要不敢直视君桓了。
君桓低头踢开一颗小石子,道:“好吧,那你现在在哪里落脚?”
皇帝只有和宁远侯呆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齐雁封看着有些好笑,心里又松缓了些许,道:“就是你刚刚出来的那家,我也是昨晚刚到。”
君桓立马抓到了漏洞:“你还说你刚刚没躲我。”
齐雁封:“……”
齐雁封心虚地偏开了眼睛。
君桓扳回一城,不再执着于此事,主动给了齐雁封一个台阶:“讲点别的,你可有查到什么?”
齐雁封闻言也正色道:“确实查到了一些。”
他于是将今早发生的事情细细给君桓讲了一遍,君桓听后面色也不太好看:“竟然有如此恶劣的事情,这孙盛远……一定有什么问题。还有,我不明白为什么要送回被破坏了的尸体?”
“这我也不明白,或许是为了引起城中居民恐慌?”齐雁封摇了摇头,“齐家暗卫先我一步到的西南,我稍后和他们联系,可能会有新的线索。今晚我会带人夜巡,希望能抓到可疑的人。”
君桓立马道:“我同你一起。”
齐雁封噎了一下,无奈道:“不行,这太危险了。”
“这时候你知道危险了?”君桓忽然抬手,扣住齐雁封的手腕,把人拉回来一点,声音压得低低的,“那你有伤在身还执意要往外跑,不危险吗?我不让你离开京师,你是怎么对我的?”
齐雁封又被噎了一下,他心道这小祖宗果然还在生气,只好哄道:“你和我怎么能一样,你是万金之躯,容不得一点闪失。”
却没想到他这番话落到君桓耳朵里只是让对方更生气了,君桓拉着齐雁封手腕将人又拉近了点,道:“我也不允许你有一点闪失。”
君桓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齐雁封,眼神太热烈,搞得齐雁封有些难以接受,简直想抬手捂脸,他和君桓对视半晌,终于是败下阵来,道:“一起去的话,你一定要小心,自保为上。”
君桓终于满意了,他松开了手,答应道:“到时候你忙你的,我自己武功又不差,身边还有长平,安全着呢。”
他又一次提到了尹琛,玄羽卫的大统领。
尹琛是君桓一手提拔上来的,原本是个江湖人,精通易容、伪音之术,擅使多种武器,就连轻功步法都学了好几套,他要是想隐藏在人群中,就没人能将他找出来。
故而江湖人都称他为“千面鬼”。
齐雁封印象里自己每一次见尹琛对方都长得不一样,他也不知道哪一张脸才是尹琛的真容,又或者说,他可能根本还没见过尹琛的真容。
有这个人保护君桓,确实不用他操太多心,他道:“那午饭过后就回客栈稍事休息,养精蓄锐,今天晚上估计事情不会少。”
……
既然已经遇上,君臣两人回客栈后,就调换了一下客房,挨到了一起,齐雁封去原先的房间整理行装的时候,正遇上一个身穿深蓝色衣袍的年轻男人扒在窗口往里看。
齐雁封瞧见了:“容隐?”
那人听到齐雁封叫他,便撑着窗户轻巧地翻了进来,他面容与江淮有八分相似,只是眉眼相对来说更柔和一些,眼睛稍圆,瞳仁极黑,头发看上去软趴趴的,透着一股纯良,他单膝跪地,拱手道:“侯爷。”
此人名为江泯,是江淮的亲弟弟,只比江淮小了一岁半。哥哥江淮是镇北军右将军,而江泯则是齐家暗卫的统领。
齐雁封转过身,道:“快起来,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江泯从衣襟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道:“这是那十一个孩子的居住地分布,目前看不出什么特定规律,十一名孩子中有八名男孩和三名女孩,年龄在八岁到十二岁不等,都是活泼好动、身体很好的孩子,几个临城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但是都是零星几个,不像潞川城中的情况这么严重。”
他顿了顿道:“那个老妇人的孩子午时被送回来了,已经没了,尸体的情况很……”
他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描述,齐雁封皱眉:“我听说尸体会被破坏。”
江泯点点头:“是的,她孙子的尸体被人割耳、挖眼、削鼻、拔舌,还挖去了心脏,可以说是死状奇惨,听说之前死亡的孩子也是这种情况。”
齐雁封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想到居然是这样残忍的一种“破坏”,背后之人到底是何居心?要采取这样的手段对待这些孩子。
齐雁封定了定神,又问:“关于孙盛远目前有查出什么来吗?”
江泯道:“还没。”
齐雁封道:“重点关注一下这个人,晚上的时候我去城里转转,你带一队人悄悄守在西门,然后东南北三个门各派两人检查,虽说我已经让孙盛远关闭了这三个门,按说若是有人出城只能通过西门,但我怕他搞小动作,所以我们还是得盯一下。”
江淮:“属下明白。”
齐雁封想了想,又道:“玄羽卫的人也来了,他们那边信息也少不了,你们可以私下对接一下。”
江泯抬了一下头,眼睛似乎闪烁了一下:“尹统领……也来了吗?”
齐雁封笑眯眯的看着他,江泯平日里寡言少语,不像是他哥哥那样总是数落齐雁封,一般都是埋头干活,还特别容易害羞,不喜欢和齐府以外的人打交道,但齐雁封却发现他似乎对尹琛有一些特别的关注,还挺有趣的。
江淮被他看得有些不知所措,迟疑道:“……侯爷?”
齐雁封道:“来了,去吧,注意安全,小心为上。”
江泯垂目应道:“是,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