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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西南 纳妃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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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日刚发现了齐雁封的伤,君桓忧心他的身体,当天就勒令他次日好生在府上休息,莫要硬撑着上朝了。不过齐雁封不来,皇帝自己却可以去,因此第二日下朝后,君桓便直奔宁远侯府的方向。
皇帝在前面健步如飞,参礼在后面一路小跑,追得颇为吃力,忍不住道:“公子!公子您慢点!”
为了保证君桓能听进去,参礼很机智地又补了一句:“现在时候还早,兴许宁远侯还在休息!”
果然有效,君桓立马慢了下来:“有理。”
参礼喘上来口气,终于能追上了,小步跟在君桓身后。
慢悠悠逛到了侯府,正巧遇到侯府的管家刘用出门,刘用一眼看见了一脸严肃不怒自威的皇帝,登时吓了一跳,马上就要往下跪:“皇……”
君桓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同时摇了摇头,刘用立马噤了声,急急忙忙赶到皇帝身前,行礼道:“草民参见皇上,皇上您这是来找侯爷?”
君桓点头:“雁封可在府上?”
刘用道:“在的,侯爷在后院,草民这就去寻他。”
君桓抬手止住对方动作,道:“不必,你忙你的便可,朕亲自去寻。”
这个时辰,齐雁封通常在练武,这是他自小以来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习惯。在更年少时,齐雁封没少因为这个事情在背后偷偷抱怨老宁远侯,他父亲是个相当严格的人,每次他想睡懒觉都会被老宁远侯从被窝里揍出来,久而久之,这习惯也就这么养成了。
君桓没有出声,轻手轻脚进了后院,他不知道齐雁封有没有看见自己,但他不想打扰对方,于是只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齐雁封穿了件黑色单衣,神色肃然,凤目中神情专注,整个人极有攻击性,手中行川快得要带出残影,招招凌厉,不留余地。他的功夫是老宁远侯一手教出来的,出招没有一点花架势,自打习武起就有一种“十息之内取你项上人头”的气势。这股天然的狠辣,又经历了几年的沙场征战,攻击时更是杀气颇重,若是那种只会点花拳绣腿的世家公子哥和他对上,恐怕瞬间就会被对方的气势吓到腿软。
但其实最早的时候,齐雁封是练剑的,他少年时那把剑名为清啸,是当年老侯爷特地去姜万重那里求来的名剑。
姜万重,江湖上出了名的武器大师,手下锻造了无数神兵,而且这老头脾气古怪,他若是看你顺眼,上等宝剑都可以白送,若是看你不顺眼,你就是倾家荡产也买不来他手下的刀剑。
结果这把剑就在齐雁封十八岁那年被他痛痛快快地送给了君桓。
君桓当时不知道清啸的分量,是后来从太子惊诧地叫喊中才得知这把剑的不同寻常,他当即觉得有些受之有愧,要把剑还给齐雁封,却被拒绝了。年纪还轻的侯府世子坐在御花园假山的石头上,一边用手里的刀削竹子,一边道:“我都挨完我爹的一顿揍了,事儿就过去了,拿着用,说送你了就是送你了,堂堂皇子,就是要名剑才配得上。”
“况且,”他扬了扬自己手里那把被他拿来削竹子的长刀,笑眯眯道,“姜老头听说了这事儿,又送了我一把刀呢,他还说要收我为徒,我还没答应。”
那把被他拿来削竹子的刀,就是后来声震天下的神兵行川。据说那是姜万重最满意的作品,刀锋极薄,却又坚韧锋利,而这样的一把刀却配了个相当不起眼的刀鞘,色调灰扑扑的,也没什么华丽的花纹装饰。君桓有时候觉得齐雁封和这把行川刀很像,平日里收在鞘中,不显山不露水,而一旦出鞘,定是锋芒毕露,风华尽显,就像现在。
突然,齐雁封的攻势一顿。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足尖在树干上借力一踏,身形如飞鸟般拔高。行川划出,刀刃似乎带回了什么东西,被他稳稳握于掌心。旋即他整个人在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身,接着稳稳当当地落地。
齐雁封抬眼,眼中已然盈满了笑意,丝毫看不出刚刚那般杀气四溢的样子,他一步步走过来,拱手道:“微臣参见皇上。”
趁君桓还有些发愣间,齐雁封突然伸出一只手,缓缓张开了修长的五指——掌心中竟是护着一朵娇嫩欲滴的小花。
这都春末了,也难为他能在这满园子的绿叶中找出一朵花来。
齐雁封信口胡编道:“这花一直没开,刚刚皇上来了,突然就开了,想必是开给皇上看的,可惜开的太高了,臣就给皇上摘下来了。”
君桓笑道:“胡扯。”
参礼在旁边忍不住捂脸:皇上嘴上说着胡扯,脸上是却快要笑成朵花了,嘴角根本压不住,显然是开心得很。
短暂的插曲过后,君桓伸手将人拉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对方的肩膀:“伤还没好,你这样不会扯到伤口吧?”
齐雁封自己倒是不怎么在意:“小伤而已,不至于下不了床,皇上用过早膳了吗?”
君桓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没吃,于是道:“没有。”
齐雁封就顺口一问,也没想到小皇帝是一下朝没吃饭就跑过来了,愣了一下才道:“那皇上不嫌弃的话在府上一起用早膳?”
君桓乐意得很:“好呀。”
侯府的早餐颇为清淡,宁远侯虽说平日里更喜重油重盐的菜,但早餐却偏爱清粥小菜,米粥熬得稠糯,泛着淡淡的光泽,配着几样腌得入味的小菜:一碟切得细碎的姜丝拌菘菜,脆嫩爽口,一碟酱瓜条,咸甜适中,清脆开胃,还有一小碟腌萝卜丁,染成了浅红,带着微微的辣意。
相当朴实的早餐,但确实开胃,吃起来很舒服,君臣二人在桌边坐下,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聊了一会儿,齐雁封觉得氛围还不错,便趁机道:“皇上,臣今日还有一要事。”
君桓立马警惕道:“纳妃之事,不准再提。”
齐雁封哭笑不得,解释道:“……是边疆之事,此次北征时,镇北军在西北一带发现了西南人的踪迹,着实可疑。”
君桓神色凝重几分,身体微微前倾,仔细听他讲。
结果就听见齐雁封话锋一转:“所以,臣恳请亲自前往西南,彻查此事。”
君桓脸立马就黑了,半秒都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不行。”
齐雁封动之以理:“皇上,此事事关重大,必须要及时查清才行。”
君桓道:“朕自会派可信之人去查,只是你身上旧伤未愈,舟车劳顿,朕怕你伤情反复。”
齐雁封晓之以情:“皇上挂念臣的身体,臣不胜感激,但此事与北疆亦有关联,臣必须亲自去看看。”
君桓态度却很坚决:“朕不能就这么由着你不爱惜自己,朕派长平去你总该放心,到时候让他把西南的情况整理一份交到你手上。”
君桓提到的“长平”名为尹琛,是皇帝直属的特务组织玄羽卫的大统领尹长平。玄羽卫是君桓继位后亲手组建的组织,直接听命于皇帝,不仅负责皇帝的安全,也负责皇帝所需要的大楚上下各处情报的搜集。
小皇帝软硬不吃,显然态度很坚决,齐雁封无奈,知道口舌之争已经没有意义,他纠结了一下,最后只能拿出百试百灵的那招——他起身离席,一掀下摆单膝跪在君桓面前,拱手沉声道:“皇上,臣恳请亲自前往!”
君桓猛地僵住了。
他停顿了半晌,终于将手中筷子狠狠拍在桌案上,震得碗碟都跟着晃动,黑眸带着怒意扫向对方,齐雁封在用这个姿态告诉他大局为重,告诉他自己非要亲眼去看看才好。
最终,君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又逼朕!”
齐雁封依然低着头,声音平静:“臣不敢。”
君桓双手十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权衡半晌,最终豁然起身,一拂袖朝门外走去,只丢下一句没好气的:“你去吧你!”
不欢而散。
刘用刚办完事回来,就看见皇帝气冲冲出了府门扬长而去,参礼公公在后面一路小跑地追,老管家大惊失色,赶紧进府去看,结果看见宁远侯一脸淡定地吃着早饭,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刘用:“……”
齐雁封放下筷子,取过一旁帕子擦嘴,道:“回来啦刘叔,我下午便离京。”
刘用愁容满面:“侯爷,您怎么又把皇上气跑了。”
齐雁封道:“他嫌我不好好呆在京中养伤,外面这么多事,我又怎能呆的住?”
刘用不好再多嘴过问,只得长吁短叹,很为自家侯爷担心。
齐雁封看出来老管家的不安,安抚道:“从西南回来之后,我再去向皇上赔罪。”
刘用又能说什么,刘用只能点头。
当日下午,齐雁封只身一人驾一匹快马离开了京师。
不过齐雁封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后脚小皇帝就微服出巡了,他中午就将朝中大小事务交接给了邓丞相,下午直接追着宁远侯就出发了。
邓孝临不知道具体的内情,他只是默默地为各地方官员点了一排蜡。
君桓之前也搞过一次这种突然袭击,他年纪轻,但心细又敏锐,登基半年肃清朝堂,又用了一年整治地方,亲历亲为,誓要将大楚从上到下的瘀血彻底刮除。
这一次虽不知起因为何,但……
邓孝临心说,总之大家自求多福吧。
……
十日后,巴川。
一位衣着华美的男子信步走在街道上,他一袭轻绸锦衣,裁制考究,色彩清雅而不失贵气,腰间挂了两串玉佩,随着他的步子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响声,手中折扇轻摇,很是从容优雅。
这人相貌端得是温润如玉,眉眼间的线条极其柔和,尤其是那双眼角微微下垂的眼睛,带着一种天生的良善可亲,十足一副养尊处优、与世无争的贵公子好样貌。
这便是之前齐雁封与江淮提到的西江王君千凌,西江王不怎么关心政事,平日里就喜欢上街逛逛,招猫逗狗,今日他又出门遛弯,却不成想在街头遇到了熟人。
熟人自然是齐雁封,宁远侯快马加鞭,已经赶到了。他身量本就高,形貌又出众,一身黑衣,牵一匹骏马,站在大街上显眼得很。
齐雁封也看到了逛街的君千凌,他冲对方笑了下,抬手打招呼。
君千凌很是惊喜,大叫一声:“非非!”整个人就冲对方扑了过去,刚刚那副温润优雅的气质荡然无存,瞬间暴露了对方并不多么正经的内心。
齐雁封不紧不慢后退一步,让他扑了个空,君千凌并不死心,再次扑上,被齐雁封单手摁住脑袋,并未得逞。
君千凌很是委屈:“好不容易来趟西南,怎么都不让兄弟抱一抱。”
齐雁封好笑道:“你那是要抱人吗?你那是要把我撞飞。”
君千凌比齐雁封大了三岁,两家长辈关系很好,因而齐非少时就常跟着父亲拜访老西江王,便也与君千凌很早就相识了,两人脾气相投,关系一直都很好。
君千凌其人,原本也是会点拳脚的,老西江王并不太希望自己儿子习武,但耐不住自己儿子和齐雁封偷学了一些,不过在齐雁封看来,那点拳脚也就够他防身用用,要说厉害,实在是算不上。这小子早几年在西南这边是出了名的风流王爷,愿掷千金博美人一笑,直到后来娶了个厉害媳妇,老实了,花花公子一朝收心,直看得齐雁封啧啧称奇。
两人确实也是许久未见,齐雁封伸手狠狠抱了一下对方,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君千凌的肩膀。
君千凌大为感动:“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他伸手拉住对方胳膊,热情道:“走走走,一看你就是赶了很久的路,跟我去王府,哥给你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