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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箭伤 你这刚回京 ...

  •   齐雁封属实不是很想见太医。
      宫里资历最深厚的老太医陈守方眼力相当不一般,齐雁封很怕对方在君桓面前说出什么来,所幸君桓心思还要更细,怕自己呆在旁边打扰到陈守方问诊,反而屈尊在殿外等。
      而此刻,陈守方仔细地替齐雁封把脉,额头上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看了看齐雁封,表情有些忧虑,也有些犹豫。
      “陈太医,”皇上不在场,齐雁封宽心很多,他语调轻快,“没事,瞧出什么就直说,这儿没外人。”
      陈守方就迟疑着开了口:“侯爷,您这脉象……绝非寻常外伤,敢问可是中了蛊?”
      他果然能看出来。
      齐雁封爽快地点点头,面色如常:“大多中原的医师对蛊术不甚了解,没想到陈太医竟然能说出一二,果真见多识广。”
      陈守方苦笑:“侯爷这话我可真是受之有愧,我也只能看出侯爷体内的蛊似乎厉害的很,而且如今应该仍未彻底孵化,却在暗中蚕食气血,所以您才乏力嗜睡,肩伤也迟迟不好,且……敢问可是另有高人,为侯爷配置了压制蛊虫的药物?”
      “算不得高人,我帐下西南籍的副将,懂点土法子,”齐雁封把袖子挽下来,目光定定地看向陈守方,“太医,我的身子我有数,这事儿……您得帮我瞒着陛下。”
      陈守方脸一白,惊得险些从凳子上摔坐下去:“侯爷!欺君之罪,那是要掉脑袋的!何况陛下待老臣不薄,老臣怎敢……”
      “您若如实报了,才是真的要出乱子,”齐雁封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如今边关看似平静,可事实上局势依旧诡谲,皇上若是知道了我现在中了疑似无解的蛊,定要留我在京师养伤,且不计代价搜寻解药,大楚边疆未平,经不起这么折腾。”
      讲到这,齐雁封叹了口气,眼神软下来:“北蛮还在盯着我,我若是真留下来,岂不是摆明了告诉那些蛮夷,我确实元气大伤,岂不是平白给了他们可乘之机?陈太医,你应当识大局。”
      陈守方僵在原地,嘴唇颤了半晌,齐雁封的话在朝中颇有分量,看似劝慰,实则暗含威胁,他哆哆嗦嗦道:“可是……陛下若是日后发觉……”
      “我这是北疆寒气入体,引发旧疾,操劳过度,导致气血亏损,”齐雁封塞给他一个台阶,“并无不对之处,您正常开方子,我保你不出事。”
      陈守方长叹一声,佝偻着的背仿佛又弯了几分:“侯爷这是把老臣架在火上烤啊……罢,罢。老臣便按侯爷说的来回禀,但侯爷一定要小心身体,我也会全力为侯爷寻找解决办法。”
      “船到桥头自然直,”齐雁封乐观地笑了笑,“那便多谢太医了。”
      殿外。
      君桓沉默地站在殿前,参礼站在他身后一人的位置上,皇帝的背影有些冷硬,显然很是挂怀殿里那人的伤。
      实话讲,宁远侯征战在外,身上有些大小伤口也是正常的,但君桓显然依旧无法接受,当然参礼并不会说什么,皇帝身边的太监心思玲珑得很,他自君桓登基后就一直随侍左右,当今天子对宁远侯的那些情愫,他看的一清二楚,更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有些事情,还是装作不明白的好。
      终于,陈守方推门出来,脚步略显虚浮。君桓立马上前,止住对方要行礼的动作,急急问道:“怎样?”
      陈守方强压下狂跳的心脏,躬身道:“回陛下,宁远侯出征负伤,一路舟车劳顿,没能休息好,加之寒气入体,旧疾侵扰,伤口才迟迟未愈,所幸并无大碍,老臣开了几副安神固本、祛寒补气的方子,还需侯爷宽心静养,保持伤口清洁。”
      君桓没有第一时间说话,他盯着陈守方看了一会儿,直到陈守方觉得自己背后冷汗湿透了里衣,皇帝才终于开口:
      “朕知晓了,多谢太医。”
      ……
      宁远侯府。
      江淮放下手中茶盏,焦躁道:“刘叔,宁远侯怎么还不回来?”
      说话这人样貌明朗,五官英挺,双眉浓而狭长,眼窝较为深邃,鼻梁高挺,不太像中原人的长相,被他称作刘叔的人是刘用,侯府的老管家,此时也急得团团转:“我刚刚才发现侯爷今日出门忘了带您给他配的药!会不会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啊?”
      “什么?”江淮腾得站了起来,“他怎么这么粗心大意?自己身体什么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一天天的不能让人省点心!”
      “要我说他就该好好在家歇着,整天瞎跑什么!”江淮原地走了几个来回,越想越气,一边生气一边又放不下心,“不行,我出去找他吧,别真出问题了。”
      他抬脚就要往外走,却听见一声大笑传进来:“你小子又背后说我坏话是吧?这次让我听见了。”
      江淮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终于是放下了心来,嘴上却是不饶人:“谁稀罕说你坏话。”
      在宫里看完了伤,齐雁封没再多留,以府上还有事为由告别了小皇帝,打道回府。不过有事倒真不是说辞,他大步走了进来,抬手去揽江淮的肩,还有心思先打趣两句:“好好好,我知道你是心里着急,我们家容怀最是关心我。”
      容怀便是江淮的表字,但江淮完全不吃他这套,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扭身躲过宁远侯拉拉扯扯的动作:“净胡闹!过来说正事!”
      齐雁封闻言,也收敛起了那副笑闹的样子,他冲刘叔点点头:“刘叔,你暂且回避一下吧,帮我们关上门。”
      刘用应了,麻利地出了屋子,将门带上了。
      齐雁封回过头,冲江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说了。
      江淮凑近过来:“我们在北疆抓到了西南巫蛊一族的人,他们果真和北蛮有勾结,当时伤了你的那支羽箭上,怕是下了蛊虫卵,可惜我们没在那人身上搜到母虫,所以侯爷你现在的情况依旧很被动。”
      他这句话说出来,齐雁封的神色也是一凛,他在北疆中了蛊的事本就蹊跷,而现在又在北疆抓到了实实在在的巫蛊人,事情就更复杂了。
      “西南……”齐雁封皱眉,“巫蛊一族人少又神秘,怎么会突然有这种动作?”
      江淮停顿了片刻,道:“若是外族蛮夷有意联合,入侵中原,同镇北军镇守的北疆比起来,可能西南的确更好啃一些。”
      齐雁封头疼道:“此话有理。”
      长江上游的大片土地驻扎着西南军,西南军战力不详,但其统帅西江王君千凌却是个远近闻名的闲散王爷,自然好啃。
      齐雁封揉了揉眉心,道:“罢了,我亲自去一趟西南,刚好也去王嫂那里看看这蛊虫有没有什么解法。容怀你那药我快吃完了,你一会儿让刘叔拿着方子再去抓点药,配好我带着。”
      那药有压制蛊虫的作用,但这次江淮却不肯了:“侯爷,我不是你的随行军医,那药对身体并不好,能不吃还是少吃,何况到了如今的地步,已经压不住了。”
      对方这么说了,齐雁封知道没戏了,他撇撇嘴:“行吧,那这样,我去一趟西南,容怀你立马返回北疆彻查巫蛊一事,若有消息,立马传信给我,这事耽误不得。”
      江淮一拱手:“末将领命。只是……侯爷你这刚回京就要走,皇上能愿意吗?”
      问到点子上了,齐雁封更头痛了:“……我想想办法,我想想办法。”
      江淮就不再说什么,告别了齐雁封,回屋收拾东西准备连夜赶回北疆。
      遣退江淮后,齐雁封默默坐了下来,蹙眉思索。
      如今中原一片盛世太平,但四境却并不彻底安稳,边疆邻国对中原宝地图谋已久,大楚之前颓废数年,让他们蠢蠢欲动,纵然近三年有宁远侯的凶名压着,也很难打消蛮夷的贪念和野心。
      齐雁封心中清楚,西南的人出现在北疆,绝不是什么好兆头,而且就在刚刚,这皇城中居然有人公然行刺皇上。
      思及此处,齐雁封眸中神色更加冰寒了些许。
      西南、西南。
      父亲刚走的时候他常做的那个噩梦如今已经不再纠缠他,但若是刻意去想,却依旧能想起来父亲死前的样子,眼窝深陷,双颊泛青,一双枯木般的手死死抓着他的右手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
      奄奄一息的老宁远侯以一种偏执的、甚至称得上癫狂的目光瞪视着他,干裂的嘴唇张张合合,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已经病得发不出声音来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低哑的嘶吼。
      齐雁封那时跟父亲说:我做不到,爹,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怎么能……
      但老宁远侯只是抓得更紧了,父亲的力道非常大,齐雁封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将死之人是在人世间有多少未竟之事才会在死前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
      齐雁封呼出一口气,逼迫自己不再去回忆,他将思绪拽回来,重新放到君桓身上。
      是的,君桓,是他把君桓一手推到这个位置上的。
      齐雁封想。
      我有责任保护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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