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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刺 ……你能不 ...

  •   齐雁封的声音在放松的时候惯常会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君桓觉得自己的心尖被轻轻扫了一下,手里那本奏折恍若烫手山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纠结半晌,小皇帝咬了咬牙,索性将折子往桌案上一扣,板着一张脸望向门口,很是想要不留情面地斥一句:谁准你进来的?
      结果一眼望进对方那双笑盈盈的凤目里,嘴边的狠话一下子软了七八分:“你还来做什么?”
      倒像是在撒娇了。
      “自然是来赔罪,陛下,臣错了,”齐雁封腿长,步子迈得开,几步就走到御案前,“错在回京数日未曾入宫请安,更错在今日朝堂上口无遮拦。陛下若是不解气,臣这就去殿外跪着?”
      前面还算说到君桓心里,后面这句就变了味,不用说宁远侯,君桓登基以来何曾让人在他殿外跪过?没意义的事情他从来不干,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什么事情是跪一跪就能解决的道理。
      齐雁封清楚得很,此刻分明是在逗他,还真要抬脚往外走,君桓赶紧开口:“……站住。”
      面前那人一喊就停,连再装两秒都不肯,君桓还绷着脸,咳了两声,就着刚才齐雁封的话问:“你……你既然知道回京数日不曾入宫,朕心里不痛快,为何又拖到如今才来?”
      “是臣不好,”听他这么问,齐雁封收敛了玩笑神色,低声道,“近日侯府上确实有些事情在忙,抽不开身。今日无事,陛下想做什么,臣都奉陪。”
      一听对方是在忙,小皇帝的脾气就一下子消散了大半,又听到奉陪二字,君桓更是心情明媚了不少,他看了一眼满桌案堆积如山的奏折,双手一推,霍然起身。
      “朕不想批折子了,”君桓将笔一搁,痛痛快快宣布道,“朕要出宫。”
      大太监参礼公公刚端着茶进来就听见这么一句,手一抖,险些把茶盏摔了:“陛下……”
      “好。”
      齐雁封干脆利落地应了,那架势不像是要拐皇帝出宫不务正业,倒像是要宣布什么大事:“我们走!”
      参礼:“……”
      于是皇帝撇下一堆公务,连个侍卫都没带,就在参礼公公复杂的目光中这么走了。
      ……
      京师街头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
      脱下了那身沉重的龙袍,换上一袭月白常服的君桓,少了威严,多了几分清贵。他虽只有十八岁,身量却已与齐雁封相仿,黑眸沉静幽黑,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仪。
      齐雁封走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街上人多,他怕走散,便拉着君桓的手,君桓任他拉着,默默跟在后面盯着人背影看,好像这样多看两眼,就能把这人留住一样。
      齐雁封手心很热,上面有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君桓忍不住将对方的手握紧了一点,齐雁封却以为是君桓叫他,扭头笑眯眯问:“怎么了?”
      君桓简直要被对方的笑晃了眼,他心脏狂跳,脸上却淡淡的没有表情,连脸颊都依然是冰雪般的白色,无比镇定地摇摇头,平静道:“没什么。”
      齐雁封道:“可属下却觉得公子似乎是有心事。”
      君桓有些意外,不过的确齐雁封虽然看起来有些不拘小节,但其实意外的心细,君桓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我只是想,你这次离京半年,一直在关外,应该……吃了不少苦,也不见你寄信回来,我很担心你。”
      君桓说完就后悔了,感觉自己话里的味道莫名其妙酸酸的,但再想改口也晚了,他看着齐雁封神色,对方似乎怔愣了一下,接着便跟他解释:“边关战事吃紧,寄信的事确实是我的疏忽,之后不会了。”
      这话听得君桓心中很是熨帖:“我知道你忙,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接下来他便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静静拉着对方的手。从年少时模模糊糊的好感与依恋,到十六岁那年如梦初醒般的惊悟,再到如今每次看见对方都无法控制的心跳,登基三年,他与齐雁封聚少离多,可距离从未淡化他脑中的念头,反倒让君桓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几乎要把他自己烫伤。
      他贵为天子,九五至尊,却连对心上人那份心意都不敢说出口,只能闷在心里,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不敢逾矩,君桓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他们两个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江湖浪子,是不是情况又会不一样。
      可惜世上从没有如果,君桓也过了这么天真的年纪了。
      齐雁封察觉到君桓的情绪似乎依旧有些低落,他沉吟片刻,在路边买了份桂花糕,递给君桓。
      君桓:“……”
      君桓有些羞恼:“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齐雁封就自然地收回手:“哦,那我自己吃。”
      君桓:“……我也要吃。”
      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齐雁封将桂花糕递给他,君桓捏了一块吃,很甜,带着桂花淡淡的清香。
      两人穿过闹市,行至一处偏僻的街角时,君桓的脚步忽地一顿。
      路边有个破破烂烂的算命摊子,摊主是个蓬头垢面的老道,正趴在桌上打盹,桌边支了幡,幡子上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大字,被风吹得都有些褪色了。
      这种小摊京师有不少,但破烂成这样的君桓还是头一次见,摊主见有人停在了摊子前,勉强精神了些,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抬头道:“十文一次,童叟无欺。”
      君桓觉得有趣,真的拿了十文钱给他,然后指着齐雁封:“给他算算。”
      齐雁封:“……”
      摊主收了钱,这就抬起头开始打量齐雁封:“这位公子想问前程还是问姻缘……呃?”
      话音未落,老道那双浑浊的眼睛陡然瞪大,他死死盯着齐雁封,嘴唇哆嗦起来,手指快速掐算,脸色却越算越白,嘴里还念念有词起来。
      齐雁封被他看得眉头微蹙,正欲开口,君桓却先一步侧身,不动声色地将齐雁封挡了一半在身后。年轻的帝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老道,声音冷淡:“老先生若是算不出来便罢了,何必装神弄鬼?”
      那老道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猛地将那十文钱推了回来:“算不了!算不了!天机不可泄露……老头我还想多活两年!这钱我不赚了!”
      说罢,竟是连摊子都不要了,抓起破布包转身就跑,动作矫健得完全不像个老人,一溜烟就钻进了旁边的深巷。
      “有些不对,”君桓盯着那老道消失的方向,脊背绷直,眼中哪还有半分游玩的心思,“追。”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顿生,当即提气朝那巷子追去。
      拐进巷子,再拐一个弯,便是一条死胡同,两边是高耸的灰墙,尽头堆满了废弃的箩筐,那老道却人影全无。
      “跟丢了?”齐雁封皱眉。
      君桓没出声,但面上也有着一抹疑虑,他又往里走了几步,想去看看有什么暗门,而齐雁封却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丝尖锐的杀意。
      他目光一凛,当即上前两步拦在君桓身前,佩刀行川铮然出鞘,硬生生荡开了射向君桓的一道暗器。
      齐雁封一双凤目中寒芒闪烁,他将君桓护于身后,将行川横于身前,回京以来一直懒懒散散的宁远侯此时终于显露出了他那震慑整个北疆的煞气,齐雁封声音沉沉的,喝问道:“何方宵小,胆敢在此作乱?”
      无人回应。
      但接着,原本寂静的墙头忽然翻下十几道黑影,这些人无声无息,皆以黑巾蒙面,手中握的不是中原常见的直剑,而是泛着幽蓝光泽的弯刀,十几把弯刀裹挟着劲风,铺天盖地向两人绞杀而来!
      “退后!”
      齐雁封厉喝一声,右手行川悍然划出,比寻常刀剑还要长出一节的长刀尽显优势,他刀刃下压,又借了巧力反转,一刀挑飞了半数匕首,身侧一人避开了攻势持刀冲上来,被齐雁封反身一脚踹开,撞到了墙上。
      他将小皇帝护在身后,君桓也并未矫情,他出宫急,佩剑都没带,深知自己此刻贸然上前只会让齐雁封分心,但他不上前,却有人要奔他而来,一名刺客见久攻不下,竟设法绕过齐雁封,从侧翼偷袭君桓,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君桓咽喉!
      齐雁封又惊又急地叫了一声:“小桓!”
      千钧一发之际,君桓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身形极其刁钻地一矮一侧,堪堪避过那致命一击,随后眼神一厉,竟赤手扣住那刺客的手腕,借力狠狠往墙上一掼!
      “砰”的一声闷响,那刺客被撞得身形一滞,一撞的力量不足以杀人,但这一瞬的停滞已经足够了,齐雁封反手一刀劈出,那个妄图偷袭的刺客瞬间人头落地。
      君桓的遇险让齐雁封的目光更是森冷冰,行川刀锋流转,鲜血飞溅,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在他面庞上,竟衬得对方俊美无俦的侧脸平添一份艳丽。
      不过片刻功夫,巷子里便倒下了一片黑衣人。
      齐雁封一脚踩住最后一名活口的胸膛,刀尖抵在那人的咽喉处,微微喘息:“说,谁派你们来的?”
      没有回音,那人突然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齐雁封蹙眉,察觉到了不对,他蹲下身子,一把扯下了对方的蒙面。
      黑布下的脸轮廓深邃、颧骨高耸,君桓也沉下了一张脸:“……北蛮人。”
      西北外族、北蛮死士,竟然潜伏到了大楚的京师。
      大楚和北蛮长年冲突不断,开朝时中原刚历经大乱,需要休养生息,面对外敌只得暂时退让,这一退就退到了先帝时期,那时候北蛮已经肆无忌惮,先帝却依旧以和亲了事,等到君桓登基后,终于不再忍让。
      镇北军战力相当恐怖,将北蛮人向北逼出了靖襄,领地的收缩让北蛮大为不满,自然前前后后会有些小动作。
      “不过直接跑来送死也太蠢了。”齐雁封冷冷道。
      这批人都是死士,一击不成便服毒自尽,齐雁封没等到君桓的声音,扭头去看,正看到君桓面沉如水,正定定的望向他的左肩:“有伤?”
      空气瞬间凝固。小皇帝的敏锐出乎了齐雁封的意料,他后退了一步,下意识申辩:“怎么可能?他们都没碰到我……”
      君桓却笃定道:“旧伤。”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去扯齐雁封的衣领。
      “等下!这在大街上……”齐雁封有些窘迫地再次后退,第一反应就是要躲。
      “别动。”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君桓的手指修长有力,强硬地扯开了齐雁封的外衫。
      对方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衣,此刻已经有大片血迹渗出,显然是旧伤崩裂,看上去相当严重。
      “你在北疆,受了伤?”君桓的声音低沉压抑,神色更阴郁了。
      他心思剔透,更快的反应过来另一件事:“你说前两日府上有事,是在家养伤?”
      齐雁封见藏不住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这也不算什么大伤,说出来也不过是平白让你忧心……”
      “齐非。”
      君桓直接打断了他,黑眸中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情绪,恼火、愤怒和心疼,统统都杂糅在了一起。
      “平白让我忧心?北疆受了伤不同我说,今日还拖着这副身子陪我胡闹——如今只会让我更忧心!你能不能少逞点能?我就在那里坐着又不会跑,你说清楚话养好了伤再来寻我是会掉块肉还是怎样?”
      君桓逼近两步,语速越说越快,显然是气极了,齐雁封理亏,气势上就矮了一头,他下意识伸手去牵君桓的手,小声道:“真的是小伤。”
      他还在嘴硬,君桓更来气了,但接着齐雁封又道:“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也只是想多陪陪你。我不在京师,也没有人能这样陪你了。”
      这倒确实,全天下除了宁远侯,还有谁敢仅一人一刀就让皇帝这么自由地在外面逛街,又有谁能真心陪着皇帝玩乐?
      君桓心头一颤,怒气瞬间被软化了一角。
      似乎在齐雁封眼里,哪怕他已经坐上那把龙椅,掌握了所有人的生杀大权,他也仍然是好多年之前那个在皇宫里哭泣的小小的五皇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泛起的热意,没再说什么,扣住齐雁封伸过来的手,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道:“跟我回宫,让太医看看你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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