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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安怀律师事务所 日子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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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在死寂与煎熬里,缓缓淌过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沈今穗的伤势渐渐好转,可心底的伤口,却在日复一日的溃烂里,连一丝愈合的迹象都没有。
霍知远竟是一日不落,天天都来医院。
他从不会迟到,也从不会多言,每每提着换洗的衣物、温热的营养餐,脚步沉缓地出现在病房门口,可迎接他的,永远是沈今穗决绝的背影。
只要察觉到他踏入病房的气息,沈今穗便会立刻侧过身,紧紧裹住单薄的病号被,将后背毫无保留地对着他,眉眼紧闭,周身绷成一道冰冷的弧线,死死装作熟睡的模样。
她不敢看他,也不愿看他。
只要一眼,只要瞥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那些刺骨扎心的背叛,就会疯了一般席卷脑海,硬生生将她刚平复一点的心,再次撕得鲜血淋漓。
霍知远、那段肮脏的过往、那场戳破所有温情的骗局,全是她这辈子,都不愿再触碰的恶心与屈辱。
他是扎在她心口的一根毒刺,只要出现,就是钻心的疼,是避之不及的污秽。
所以她始终背对着他,肩背绷得僵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又微弱,全程一言不发,半点回应都不肯给他。哪怕他就站在床边,沉默地站许久,她也始终闭着眼,纹丝不动,用最冷漠的姿态,明晃晃地赶他走,宣告着自己彻骨的抗拒与厌恶。
一次,两次,三次……
次次皆是如此。
沈今穗没有一次,肯转头看他一眼,更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全然将他当成了空气,当成了病房里多余的尘埃。
久而久之,霍知远终究是懂了。
懂了她刻进骨血里的抵触,懂了她满心满眼的厌弃,懂了自己的出现,对她而言,只是无尽的折磨与冒犯。
他再也没有推开过那扇病房门。
只是每天依旧准时抵达医院,脚步轻得像一抹影子,悄无声息地停在病房外,一言不发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坐,就是整整两个小时起步。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洒在他身上,或是深夜的冷光,将他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看手机,不与任何人交谈,眉眼低垂,神色晦暗难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沉郁与落寞,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呆坐着。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没人懂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是悔恨,是懊恼,是无措,还是迟来的在乎。
他就那样守着紧闭的病房门,隔着一道薄薄的墙壁,默默陪着里面那个,再也不愿见他分毫的人。
林逸轩,每日按时查房、巡诊,无数次路过这间病房,次次都能看见坐在长椅上的霍知远。
男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沉默得近乎压抑,林逸轩看着他,眼底掠过几分复杂,终究是脚步顿了顿,选择了转身离开,从未上前打扰,也未曾多问一句。
一墙之隔,内里是她心如死灰的决绝,外头是他沉默难言的守候,两两相望不得,两两纠缠不休,成了这医院走廊里,最无声也最揪心的僵局。
……
转眼,便到了九月一日。
初秋的风终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拂过脸颊时,带着一丝清浅的凉意,沈今穗彻底痊愈,正式出院。
没有想象中的迎接,也没有霍知远的身影,来医院帮她办理所有出院手续的,是霍知远身边最亲近的总助,吴仲。
吴仲做事利落妥帖,短短片刻便办结了所有流程,拎着沈今穗仅剩的个人行李,一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送她走出了医院大门。
“夫人,”吴仲拎着行李,站在她身侧,语气恭敬又小心翼翼,斟酌着开口,“霍总特意吩咐我,务必把您安全送回家里,我已经把车停在楼下了,我送您回去吧。”
沈今穗闻言,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唇畔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笑意。
霍总。
家。
这两个词,如今听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那个曾经装满她年少欢喜、满心期许的家,早就随着那场不堪的背叛,彻底变成了牢笼,变成了让她一想起来就反胃作呕的地方。
而那个叫霍知远的男人,更是她拼了命,都想彻底远离的人。
她缓缓转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轻轻摇了摇头。
“先不用了。”
“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话音落下,她抬眸看向吴仲手里的行李,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这些衣物,麻烦你替我带回那边就好,多谢。”
没有丝毫留恋,没有半分迟疑,她拒绝得干脆利落,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留下。
沈今穗没再多看吴仲一眼。
她径直走到路边,抬手利落拦下一辆出租车,弯腰坐进后座。
车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身后所有。
司机轻声询问去往哪里。
沈今穗靠在车窗上,眼神平静无波,一字一句,清晰地报出地址:
“安怀律师事务所。”
车子缓缓驶动,汇入车流之中。
窗外初秋风景飞速倒退,她望着窗外,眼底一片冰凉清明。
住院煎熬半月,背对他无数个日夜,看着他日复一日守在病房外沉默等待。
可那些守候,弥补不了背叛带来的肮脏与恶心,抚平不了心底深入骨髓的伤痕。
她不想再纠缠,不想再互相捆绑消耗。
这一次,她要体面、干脆、彻底地——
和霍知远,离婚。
出租车平稳停靠在安怀律师事务所门前,气派规整的楼宇,透着专业又清冷的气场,和外面喧嚣的街道格格不入。
沈今穗付了车费,推门下车,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进了律所大厅。
前台小姐温声上前问询,她简单说明来意,报了预约信息,便在前台的恭敬指引下,走进了一间宽敞静谧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桌后,坐着的正是她住院期间,反复斟酌、特意选定的,京市业内声名赫赫的金牌离婚律师——安远卿。
男人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眉眼清俊温润,气质沉稳内敛,周身透着专业干练的气场,抬手示意她落座,语气平和有礼:“沈小姐,你好,我是安远卿。”
没有多余的客套寒暄,沈今穗坐下之后,指尖微微攥紧,抬眸看向对面的律师,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剩一片破釜沉舟的平静,还有彻底心死的淡然。
她开门见山,语气轻却无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安律师,我要离婚。”
提及那个名字,她眼底依旧掠过一丝极淡的鄙夷与反胃,快得让人抓不住。
安远卿指尖抵着桌面,静静听她诉说,等着她后续的财产分割诉求,却不料,沈今穗接下来的话,干脆得让人心疼。
“婚后所有夫妻共同财产,房产、车子、存款、股份,我什么都不要,我自愿净身出户,放弃一切分割权利。”
“我没有任何诉求,不要任何补偿,只有一个条件,尽快和霍知远解除婚姻关系,彻底离婚,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她字字清晰,态度决绝,没有丝毫贪恋。
于她而言,那些和霍知远挂钩的钱财、物质,全是让她觉得恶心的东西,她半分都不想沾染,只想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从这段溃烂至极的婚姻里脱身,再也不要和这个男人有半点牵扯。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她也要逃离。
安远卿微微挑眉,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决绝,但凡离婚官司,鲜少有人这般洒脱放弃所有,只一心脱身。
他看着眼前眼底盛满疲惫与冷漠的女人,只沉默片刻,便轻轻点头,答应得极为痛快。
“好,我接下这个案子。”
“后续所有诉讼、文书、沟通流程,全权由我负责,我会尽最快速度,帮你办妥所有离婚手续,彻底解除婚姻关系。”
得到了想要的答复,沈今穗心底最后一丝紧绷也彻底放下,她起身,对着安远卿微微颔首,没有多做逗留,签完必要的委托文件,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她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背负两年的沉重枷锁,一心奔赴解脱,全程专注于离婚的执念,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半分多余的神色。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彻底没了沈今穗的身影,一直沉默的安远卿才靠回椅背,抬眼看向一旁收拾文件的小助理,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讶异,轻声开口。
“你觉得,她认识我?”
小助理闻言,手上动作一顿,一脸笃定地轻轻摇头,语气直白:“安律师,我觉得沈小姐完全不认识您。”
从头到尾,沈今穗眼神通透又疏离,只执着于离婚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