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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已经不认识我了   夜色沉 ...

  •   夜色沉落,晚风卷着淡淡的桂香,漫过京市的街巷。

      香树榭隐在闹市一隅,是座格局雅致的四合院里式茶馆,青瓦朱檐,木窗雕花,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剩内里静水流深的沉静。

      安远卿将黑色大奔稳稳停在古色古香的院门前,抬手解了颗西装纽扣,随手将车钥匙抛给迎上前的安保,步履从容地跨过斑驳朱漆大门。

      刚踏入院落,身着中式盘扣制服的茶馆经理便快步迎了上来,姿态恭敬又熟稔。
      “安律师,您可算来了。”

      安远卿淡淡颔首,声线清冽低沉,直奔主题:“霍知远到了?”

      “到了到了。”经理连忙应声,微微欠身引路,“霍总和林逸轩医生已经先到了,正在盛华包房等着您。”

      他目光微扫,随口一问:“宋总没在?”

      经理连忙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宋总素来不爱来这边,平日里极少露面,也就只有季先生和白先生过来时,他才偶尔过来小坐片刻。”

      安远卿闻言微微颔首,没再多问,循着廊间暖黄的灯笼光,缓步穿过雕花木栏长廊。
      长廊两侧草木清幽,茶香混着夜色漫在空气里,不多时便到了盛华包间门前。

      他抬手轻推木门,吱呀一声,推门而入。

      包间内氤氲着淡淡的水汽与烟味,林逸轩正坐在茶案前,指尖捏着茶盏,慢条斯理地煮水泡茶,动作闲适从容。
      霍知远便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大半的烟,烟气丝丝缕缕往上飘,模糊了他冷硬的眉眼。

      听见动静,霍知远抬眼朝门口瞥了一下,看清来人是安远卿,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淡淡扫过一眼,便垂落视线,指尖抵着眉骨,又兀自陷入沉默的失神里,周身翻涌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

      安远卿缓步走到茶案旁,拉开椅子落座,目光平静地看向面前失神的男人,声音不疾不徐,直接打破了包间里凝滞的沉闷。

      “她今天出院,第一时间就来找我了。”

      霍知远夹着烟的指尖骤然一顿,缭绕的青烟停滞在半空,他缓缓抬眼,漆黑的眼底终于掀起一丝波澜。

      “沈今穗要离婚。”安远卿继续开口,字字清晰,不带半分偏袒,“而且她自愿净身出户,婚后所有财产一分不要,只求尽快解除婚姻关系,和你彻底两清。”

      林逸轩握着茶壶的手也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两人,神色间藏着几分复杂。

      安远卿没有停顿,将下午在律师事务所里的对话,从沈今穗推门而入、开口决绝的态度,到她平静放弃所有权益、只求速离的模样,一字一句、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

      他说起她眼底没有恨极的歇斯底里,只有一片心如死灰的漠然,说起她签下委托协议时,利落干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每一句话落下,包间里的空气便冷上一分。

      霍知远指间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指腹,他却浑然不觉,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脸色一寸寸沉下去,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霍知远指尖微松,将燃尽的烟蒂摁灭在冰凉的烟灰缸里,火星彻底熄灭,只余下一缕淡烟盘旋消散。

      他垂着眼,骨节分明的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新烟,咬在唇间,指尖摩挲着打火机,“咔嗒”一声轻响,火苗窜起。

      淡白的烟雾缓缓自他唇边溢出,一层一层漫开,朦胧了他冷硬的下颌线,也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

      包间里静得只剩水汽轻响。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偏执:
      “随她吧。”

      话锋一转,语气骤然沉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反正,我不会签字。”

      林逸轩握着茶杯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掠过几分无奈。
      安远卿指尖抵着桌面,神色平静无波,早已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淡淡开口:
      “她委托我走诉讼流程,法院那边,我会按程序递交材料。”

      “我知道。”他声音沉哑,带着几分无力,“法院那边,我清楚流程。”

      林逸轩给自己斟了杯热茶,推到霍知远手边,语气是朋友间直白的规劝,没有客套:
      “知远,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我没必要跟你说场面话。你这么拖着,有意思吗?她住院半个月,天天背对着你,连见都不想见你一眼,心早就凉透了。”

      安远卿靠在椅背上,神色也软了几分,不再是律师的公事公办,多了几分老友的考量:
      “我今天见她了。她态度很坚决,什么都不要,只求离开你。霍知远,逼得太紧,只会把最后一点情分彻底磨没。”

      霍知远垂眸,一口接一口地吞云吐雾,烟雾将他的脸笼罩在一片朦胧里。
      良久,他才低低开口,带着近乎执拗的不甘,是说给朋友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正因为情分快没了,我才不能放她走。”

      “我们做了这么多年朋友,你们都懂我。”
      “我放她走了,我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他指尖重重摁灭烟蒂,语气强硬,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这婚,我不签。谁劝都没用。”

      安远卿听完他这番近乎偏执的话,沉默许久,终是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眉眼间敛去了律师的冷静,只剩老友之间的疲惫与无奈。他没再多劝一句,干脆利落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转身便往包间外走。

      木门被轻轻推开,晚风顺着缝隙钻进来,拂动了室内缭绕的烟味。
      安远卿手搭在门框上,脚步顿住,微微侧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依旧僵坐在原地的霍知远,声音沉缓又郑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知远。”
      “她今天找我,已经不认识我了。”

      霍知远夹着烟的手骤然僵住,抬眼看向他,眼底的偏执猛地一滞。

      安远卿顿了顿,一字一句,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我担心,下一个,她会忘记的人,就是你。”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径直推门离去。

      厚重的木门“咔嗒”一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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