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犹可追》雾生棠

3、照片被你删了对不对 沈今穗

　　沈今穗指尖在手机相册里一遍遍往下翻，指尖微微发颤，屏幕被划得发烫。

　　可翻来覆去，那几张她亲手拍下的照片，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可能。
　　她明明记得清清楚楚，是自己亲手按下快门，怎么会凭空不见？

　　心脏骤然往下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漫上来。
　　怪不得。

　　怪不得往日里安乔总装得柔弱可怜，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样，偏偏那天，会那般不管不顾、撕破体面，疯了一样冲到她家里，甚至敢拿着刀划伤她。

　　怪不得一切都巧得离谱。

　　安乔刚仓皇逃走，霍知远就分秒不差地赶了回来，假意紧张地将她护在怀里，替她处理伤口，扮演着拯救者的角色。

　　原来从头到尾，这都是他们二人早就串通好的阴谋。

　　那场闹剧，那场争执，那道浅浅的刀伤，全都是幌子。

　　他们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一时冲动的歇斯底里，而是趁着她受伤慌乱、心神大乱的时刻，不动声色地拿走她的手机，删掉那些足以撕碎他们伪装的证据。

　　算计得这样周密，这样滴水不漏。

　　病房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推门的轻响。

　　霍知远刚和林逸轩谈完话，推门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凉意，西装袖口规整，神情依旧是惯常的矜贵冷静，眼底看不出半分慌乱。
　　目光落在病床上脸色惨白的沈今穗身上，他快步走近，伸手便想去探她的额头，语气温柔得无懈可击：“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哪里难受？”

　　沈今穗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静静望着他。

　　从前看他时盛满爱意与依赖的眼底，此刻只剩一片沉寂的寒意，像结了冰的深潭，冷得刺骨。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锐利，霍知远伸到半空的手微微一顿，心头莫名掠过一丝不安，面上却依旧温和：“在想什么？”

　　沈今穗缓缓攥紧了手里的手机，指节泛白，声音轻得发哑，却字字清晰：
　　“霍知远，是你删了我手机里的照片，对不对？”

　　霍知远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面上依旧绷着沉稳，语气淡淡，带着刻意的茫然：“什么照片？”

　　沈今穗躺在病床上，后背抵着微凉的床头，一字一顿，目光直直刺向他：
　　“你和安乔在一起的私密照片。”

　　男人眸色微沉，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制：“别胡说。”

　　“我胡说？”
　　沈今穗扯了扯唇角，笑意里全是凉薄的讽刺，声音因情绪起伏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
　　“我倒想问问你，那天安乔冲到家里来闹，你到底知不知道？”

　　霍知远垂眸避开她的视线，语气敷衍得近乎冷漠：“我不知道。”

　　“是吗？”
　　沈今穗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安乔前脚拿刀划伤我，仓皇逃走，你后脚就准时回来，装什么深情的英雄救美。
　　出事之前，那些照片明明好好躺在我手机里。
　　等我受了伤、心神大乱，再一看，什么都没了。”

　　她微微抬眼，看向眼前这个她爱了许久的男人，声音轻，却字字淬着冰：
　　“霍知远，你真当我是傻子，看不出你们的算计吗？”

　　霍知远脸上最后那点温和的伪装彻底绷不住了。
　　方才还刻意维持的矜贵与冷静轰然碎裂，眼底翻涌着不耐烦与戾气，语气陡然尖锐，干脆破罐子破摔，不再遮掩半分：

　　“是，我就是删了，那又怎么样？”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病床上的沈今穗，声音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自私与胁迫：
　　“沈今穗，你别忘了。
　　要不是靠着我，你哪里来现在安稳体面的生活？吃穿不愁，身份光鲜，你拥有的一切，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

　　他语气越来越重，字字都在逼她认清现实：
　　“几张照片而已，你非要揪着不放，跟我撕破脸？真闹到最后，对你有什么好处？”

　　光影落在他轮廓锋利的侧脸上，眉骨高挺，眉眼依旧是初见时那般清俊冷冽，耳圈银饰泛着冷光，连五官都和从前分毫不差。
　　可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此刻只剩薄情与冷漠，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意涌上来，她声音发颤，带着破碎的哽咽，直直看向他：
　　“霍知远，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难道我对你不好吗？是不是非要我把心掏出来捧到你面前，你才能满意？”

　　她自嘲地弯了弯眼尾，眼底漫上一层水光，字字泣血：
　　“你生来家境优越，人人都说我高攀、配不上你，我从没有过半分怨言。
　　可你别忘了，当年你执意要独自打拼的时候，是谁陪着你？
　　是我，陪你挤过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陪你熬过三餐不继的日子，陪着你啃过硬邦邦的冷馒头，一步步熬到你功成名就。
　　你一无所有时，我掏心掏肺陪着你。如今你站在高处，就转头这样算计我、伤害我是吗？”
　　沈今穗话音刚落，霍知远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有那么短短几秒的迟钝。

　　他微微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红了眼眶的女人，语气褪去了方才的尖锐，只剩不容置喙的强势与理所当然：

　　“过去的事我记得。”
　　“沈今穗，你就安安稳稳做好你的霍太太。”
　　“荣华富贵，地位权力，我什么都能给你。在外人面前，没人能越过你，安乔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霍知远没再多说一句，转身便径直离开了病房。
　　厚重的病房门被他带起，接连发出三下沉闷的摇晃声响，最后“咔嗒”一声，彻底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沈今穗靠在床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带着无尽的凉薄与自嘲，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接着一声，笑得眼眶通红，眼底却落不下半滴泪。

　　真是可笑。

　　他们是年少相遇的夫妻，才结婚短短两年，就已经走到了这般境地。
　　曾经掏心掏肺交付的人，如今彼此怨怼，彼此憎恨，恨到骨子里，恨不得对方立刻消失、去死。
　　可偏偏，谁都不肯松手，谁也不愿放对方离开。

　　爱早已烂在尘埃里，只剩下互相捆绑、互相消耗的执念，困着他，也困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