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犹可追》雾生棠

2、出轨照片 病房门

　　病房门外，竟立着两名黑衣保镖，身姿笔挺，寸步不离地守着。

　　霍知远走出病房，抬眼扫了眼门外两个目不斜视、神情冷硬的保镖。

　　他舌尖轻轻抵了抵腮侧，眼底漫起几分不满，二话不说，抬脚便径直踹了上去。

　　保镖猝不及防被踹翻在地，脊背重重磕在冰凉的地面，却不敢有半点反抗，僵着身子不敢起身。

　　霍知远俯身蹲在他面前，指尖把玩着方才从病房里带出的匕首，冷冽的刀锋在廊灯下发着寒光。

　　他垂着眼，语气沉得发狠，一字一顿地质问：
　　“我有没有说过，不准让她看见任何锋利的东西？有没有？”

　　保镖噤若寒蝉，垂着头大气不敢出，半个字都不敢辩驳。

　　“若不是我提前发现收了起来，她但凡出一点意外，”霍知远抬眼，眸色沉沉，压迫感骤然倾泻而出，“你担得起后果吗？”

　　“够了，知远。”

　　清冷的嗓音自长廊尽头缓缓传来。
　　来人是负责给沈今穗诊治的医生，亦是霍知远的挚友，林逸轩。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僻静的楼梯间。

　　霍知远随手将那柄匕首掷入角落的垃圾桶，金属坠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摸出烟盒，指尖微颤地点燃一支香烟，青白的烟雾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林逸轩静静望着他，只见素来桀骜张扬的男人，眼下满是掩不住的疲惫与颓色。

　　“这次又是怎么回事？”他轻声发问。

　　霍知远垂眸，缓缓摇头，烦躁又无助地抓了一把头发，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不清楚。我赶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今穗倒在地上，手腕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淌。”

　　林逸轩望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红血丝，语气沉定下来，斟酌片刻，缓缓开口：
　　“知远，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霍知远夹着烟的指尖微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倦怠与紧绷。

　　“M国那边，最近新出了一批特效药，专门针对今穗这种病症。”林逸轩语气认真，字字恳切，“国内目前还没有引进，我联系了那边顶尖的私人医院，医疗条件和药物都更稳妥，我建议，带她去M国治疗。”

　　楼梯间的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散些许烟味。

　　霍知远指尖狠狠掐灭烟蒂，火星骤然熄灭，周遭只剩楼梯间沉沉的寂静。
　　他垂着眼，下颌绷得死紧，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固执：“不行，不能带她走。”

　　林逸轩一愣，眉峰微蹙：“为什么？那边才有药。”

　　“药我可以想办法。”霍知远抬眼，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痛色，“我有的是人，就算是M国管控的药，我也能托人稳妥带回来。但今穗现在这个状态，根本经不起长途奔波，飞机上的颠簸、环境的变动，都会刺激到她。”

　　他喉结狠狠滚动一圈，声音骤然低哑，裹挟着浓重的自我厌弃与愧疚。
　　“她变成如今这幅样子全都因为我。”

　　“是因为我，她才变成现在这副脆弱破碎的模样，日日被病痛折磨，连安稳度日都成了奢望。”
　　霍知远攥紧了拳，指节泛出青白，眼底翻涌着偏执的决绝，“我不会再让她离开我身边半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守着她，护好她。”

　　林逸轩沉默许久，终究还是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试探：
　　“那你有没有想过离婚？或许让今穗彻底离开你、换个全新的环境，不用再被这些事裹挟，她会好很多……”

　　话音未落，便被霍知远骤然打断。
　　他抬眼，眼底是近乎偏执的孤绝，一字一顿，决绝得不留半分余地：
　　“想都别想。”

　　“要死，就死在一起。”
　　……

　　病房里静得只剩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沈今穗靠着床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床头柜的手机突兀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娱报记者。

　　她迟疑着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道干脆的女声，语气熟稔又直接：
　　“沈记者，你之前要卖的照片，还出不出？”

　　沈今穗指尖猛地一僵，心头瞬间涌上巨大的茫然。

　　沈记者？

　　她记忆里从未做过记者，甚至连相关的经历都一片空白。
　　是对方认错人了？还是叫错了称呼？

　　细碎的疑云在心底一晃而过，她很快压了下去。
　　她想起来了，前几天的确是她主动联系了这家娱报，要卖掉霍知远和安乔的亲密照片。

　　短暂的失神后，她指尖攥紧手机，声音轻哑却异常笃定：
　　“出。”
　　“我整理好，马上把照片发给你。”

　　电话被匆匆挂断，病房里重归死寂，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平缓的滴滴声。

　　沈今穗指尖发颤，缓缓点开手机相册。
　　那日的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是八月的第一天。

　　又是一个从清晨等到深夜，依旧没能等回霍知远的夜晚。
　　她独自蜷坐在空旷冰冷的沙发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满心都是落空的期盼。就在这时，陌生号码接连发来两条消息。

　　第一张，是张浴室镜前的照片。
　　男人刚洗完澡，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脊背滑落，正垂手擦着湿发。那后背处的纹身，她再熟悉不过，是她看过无数次、刻在心底的模样——是霍知远。

　　紧随其后的短信，直白地甩给了她酒店地址与房间号。

　　那一刻，沈今穗只觉得整个人天旋地转，世界轰然崩塌。

　　他明明跟她保证过，再也不会和安乔来往。
　　明明低声哄着她，说以后都会改，会好好陪着她。

　　那些温柔的誓言，此刻尽数化作锋利的刀刃，一下下凌迟着她。

　　她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该死心，该放手，可偏要偏执地折磨自己。
　　鬼使神差地，她还是去了那个地址。

　　站在门外，透过虚掩的门缝，她拍下了那一幕，拍下了足以摧毁她所有信任的照片。

　　于是她咬着牙，眼底翻涌着破釜沉舟的孤勇，当即联系上娱报记者，决意将照片曝光，撕开这场虚假的温柔。

　　写文章也是需要时间的，还没等文章写好，安乔便提前得知了风声。

　　对方气急败坏，直接冲到了她与霍知远的家中。
　　硕大的客厅里，空气瞬间紧绷。安乔一改往日在霍知远面前的柔弱，眼底满是戾气，死死揪着沈今穗不放。

　　两人争执不休，言语拉扯间，安乔情绪彻底失控，抬手狠狠伤了她。

　　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温热的血顺着手腕不断滑落，铺了满地刺目的红。
　　也正是这场冲突，让她彻底崩溃，最后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被匆匆赶来的霍知远送进了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