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落君心》南风椰

8、第 8 章 手机屏幕上

　　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像一块冰，死死贴在林小味的眼底。
　　“亲爱的，加班还没结束吗？”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那两个字在视线里变得模糊，久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门把手转动了，他才慌忙把目光移开，躺回去，闭上眼睛。
　　王文浩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走到床边。他拿起手机，划开屏幕，顿了一下。
　　林小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他闭紧眼睛，把呼吸放平，假装已经睡着了。
　　“小味？”王文浩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睡着了？”
　　还是没有回应。
　　王文浩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掀开被子躺下来，伸手把林小味揽进怀里。林小味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他不敢动，不敢呼吸太重，怕被发现。
　　“晚安。”王文浩在他头顶落下一个吻，关掉了灯。
　　黑暗中，林小味睁开了眼睛。
　　他睁着眼睛，看着面前那堵白色的墙壁，一动不动。身后，王文浩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睡熟了。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想起两个小时前，自己躺在这个男人怀里，觉得全世界最幸福。他想起他说“一辈子对你好”，想起自己把第一次交出去时的信任和期待。
　　一辈子。
　　原来一辈子，只有两个小时那么长。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不知道他们在一起多久了。不知道王文浩对他的温柔，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演出来的。
　　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风灌进来，冷得他浑身发抖。
　　林小味把脸埋进枕头里，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不敢问。
　　这是他的第一次恋爱。他拼尽全力去珍惜，哪怕之前被冷处理，哪怕一直在自我怀疑，他都没有想过放弃。可现在，他们刚刚跨越了那道防线，他怕自己一问，就彻底失去这段感情。怕所有的甜蜜和期待，都变成一场笑话。
　　他只能忍着。
　　把所有的委屈、愤怒、绝望，全部咽下去，吞进肚子里。
　　几天后，何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助理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恭敬地汇报着：“何总，林小味的所有信息都查清楚了。他是市烹饪职校烹饪系的学生，现在玺悦酒店后厨实习，目前还只是做一些剥蒜、切菜、备料的简单活，还没正式上手做硬菜。”
　　何明晖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冷淡，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继续说。”
　　“他父母在他小时候就意外去世了，自小被外婆带大，外婆去年去世后，就一个人住，性格虽然软萌怯懦，但为人乐观向上，平时在学校和实习单位都很本分，手脚勤快，师傅和同学对他的评价都很好，是个很单纯、很善良的孩子。”助理有条不紊地说着，将文件递到何明晖面前。
　　何明晖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林小味，穿着职校的校服，站在食堂门口，笑得眉眼弯弯，脸颊圆圆的，干净又纯粹，和他在后厨看到的那个剥蒜的小厨子，和巷口那个被吻得眼眶红红的小孩，渐渐重合。
　　心里莫名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父母双亡，自幼被外婆带大，孤苦伶仃，却还能保持乐观，认真对待生活，认真对待厨艺，这样一个干净单纯的小孩，偏偏遇上了王文浩那种虚伪的人。
　　王文浩不仅欺骗了他，还在玩弄一个单纯小孩的真心，实在可恶。
　　何明晖指尖微微用力，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又想起自己上次伪装成“陆哥”，谎称是美食博主，欺骗了林小味。念头一转，一个计划悄然在心底成型，既然已经骗了他，不如就顺着这个身份，让林小味看清王文浩的真面目，不要再被那个渣男欺骗。
　　他拿起手机，找到那天存下的林小味的号码，犹豫了片刻，拨通了电话。
　　“小味，醒了吗？今天有空吗？想请你帮个忙。”
　　林小味愣了一下。陆哥找他帮忙？他连忙回：“醒了醒了，陆哥你说，什么忙？”
　　电话很快打过来了。
　　“是这样的，”何明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和又自然，“我最近在做一期‘美食新秀’的专栏，专门挖掘有天赋的年轻厨师。想起你说你在玺悦实习，还会做咸蛋黄焗蟹，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林小味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参加专栏？陆哥，我不行的……我只是个实习生，连硬菜都没怎么上手……”
　　“没关系的。”何明晖打断他，语气里带着鼓励，“专栏就是挖掘潜力股，不看你现在的职位，看的是天赋和心意。你先做几道拿手菜给我尝尝，我看看水平，再决定，好不好？”
　　林小味咬着嘴唇，还是有些犹豫：“可是……我没有合适的地方做啊。后厨不让随便做私活，我住的地方厨房也很小……”
　　“这个你不用操心。”何明晖早有准备，“我认识一家高端餐厅的老板，跟他打个招呼，你去那里练手。设备齐全，食材新鲜，你只管安心做。”
　　何明晖已经让助理通知了餐厅，不要暴露他的身份，只当他是美食博主，只当他是所谓的“陆哥”。
　　林小味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去过高端餐厅的厨房，从来没有机会好好展示自己的手艺。陆哥不仅给了他机会，还考虑得这么周到。
　　“真的吗？陆哥，太谢谢你了！”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欢喜，“我一定好好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相信你。”何明晖淡淡的说道，“我现在过去接你？”
　　“好！好！”林小味连忙点头。
　　小味突然想到王文浩，想到那条短信，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份痛压下去，快步走向巷口。
　　何明晖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看到林小味跑过来，何明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小孩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软塌塌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看起来没睡好。可他的嘴角还是努力翘着，像一只拼命想把自己撑起来的小太阳。
　　“陆哥！”林小味跑到车旁，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上车吧。”何明晖打开副驾驶的门，没有多问。
　　车子驶向城东的一家高端餐厅。林小味坐在副驾驶上，慢慢打开了话匣子。他说自己打算做哪几道菜，说外婆教他的小窍门，说后厨师傅们对他的照顾。他说着说着，眼里的阴霾渐渐散去，又恢复了那个软萌乐观的小模样。
　　何明晖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句。目光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餐厅的负责人早已接到吩咐，看到两人过来，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却不多问，只是恭敬地将他们带到后厨：“陆先生，林先生，厨房已经准备好了，食材也都新鲜，你们随意用。”
　　林小味走进后厨，眼睛瞬间亮了。
　　不锈钢灶台擦得锃亮，调料罐整整齐齐，食材台上摆着新鲜的海鲜、时蔬、肉类。比他实习的酒店后厨还要高级。
　　他迫不及待地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开始备菜。
　　何明晖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看他把青菜择得干干净净，在水里泡了三遍；看他切肉丝的时候，手指蜷得标准又认真；看他热油的时候，先用手背试了一下锅的温度。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的、全心全意的专注。
　　林小味做了三道菜：一道清炒时蔬，一道糖醋排骨，一碗番茄蛋花汤。
　　每做好一道，他就小心翼翼地端到何明晖面前，眼神里带着期待和紧张：“陆哥，你尝尝。”
　　何明晖拿起筷子，细细品尝。
　　“好吃。”他说，语气真诚，“时蔬脆嫩，排骨酸甜适中，汤也鲜。比很多大酒店的厨师做得都好。”
　　林小味被夸得耳朵发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翘得老高。
　　“还有一道最拿手的，”他小声说，“咸蛋黄焗蟹。只是做起来有点麻烦，陆哥你不嫌弃的话，我现在就做。”
　　“求之不得。”何明晖笑了笑。
　　林小味立刻干劲十足。
　　他拿起新鲜的梭子蟹，指尖轻轻按住蟹壳，剪去蟹腿、蟹钳，顺着蟹壳缝隙掰开，剔除蟹腮、蟹胃，动作轻柔却利落。处理好的蟹块切成均匀的小块，舀一勺料酒，撒上姜片，轻轻拌匀。咸蛋黄蒸熟、压碎，在锅里炒得起沙冒泡，再倒入裹好淀粉的蟹块，快速翻炒。
　　他一边做，一边小声念叨：“咸蛋黄一定要炒到起沙，不能炒糊；蟹块要炸两遍，第一遍定型，第二遍上色；最后加一点点蜂蜜，回甘才足……”
　　何明晖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看着他认真的侧脸。
　　油烟升起来，灶火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很快，咸蛋黄焗蟹出锅了。
　　金黄油亮，香气扑鼻。沙沙的咸蛋黄裹着酥脆的蟹壳，咬一口，蟹肉的鲜甜在舌尖炸开，带着一丝蜂蜜的回甘。
　　何明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
　　和那天在玺悦吃到的，一模一样。
　　不是王大厨做的。不是任何一个大厨做的。是眼前这个白白软软、一边做菜一边哼歌的小厨子做的。
　　何明晖放下筷子，看着林小味。
　　小孩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等他的评价。
　　“好吃。”何明晖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比我在玺悦吃到的任何一次都好吃。”
　　林小味愣了一下：“陆哥也去玺悦吃过？”
　　“嗯，去过几次。”何明晖不动声色，“那道咸蛋黄焗蟹没有你做的好吃。”
　　林小味被夸得脸颊通红，笑得眉眼弯弯，心里满是欢喜和成就感。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这么认可，尤其是被自己觉得很厉害的“陆哥”认可，让他觉得，自己的手艺，终于有了价值。
　　试菜很快结束，林小味看着空了大半的餐盘，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和成就感，连眼角都带着笑意：“陆哥，今天太谢谢你了，不仅给我练手的机会，还这么认可我。”
　　何明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眼底的温柔更浓，语气自然：“不用谢，是你自己有天赋，手艺好。等我整理好专栏的相关事宜，就联系你，一定帮你好好宣传。”
　　“真的吗？太感谢陆哥了！”林小味笑得眉眼弯弯，脸颊红红的，像个得到奖励的小孩，手脚都变得轻快起来，“那我们现在走吧，不打扰餐厅的人干活了。”
　　何明晖点点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收好自己的小围裙，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厨房，确认没有留下杂物，才跟着他一起走出后厨。两人并肩往前走，林小味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以后想做的菜，语气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脸上的阴霾彻底散去，又恢复了那个软萌乐观的小模样。
　　可就在他们走到餐厅门口，准备推门出去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两个人，脚步顿住，气氛瞬间变得僵硬。
　　林小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往后缩了缩，眼底的欢喜瞬间被刺骨的冰冷和绝望取代。
　　迎面走来的，正是王文浩和他的所谓的“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