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落君心》南风椰

6、第 6 章 周六的

　　周六的阳光格外温柔，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风里裹着淡淡的花香。
　　林小味早早醒了。指尖先摸过手机，屏幕安安静静的，没有王文浩的消息。昨晚王文浩发消息说周六有事，不能陪他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的歉意。林小味失落了一小会儿，但很快懂事地回了句“没关系，你忙你的，注意休息”。
　　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他翻了会儿手机，没什么意思。忽然想起家里那间小卧室，墙壁光秃秃的，要是贴些好看的照片，应该会温馨很多。他翻出攒了很久零花钱买的旧相机，是他唯一的爱好，没事就喜欢拍花花草草、烟火日常。
　　揣上相机，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出门去了城郊的公园。
　　公园里早已是一片姹紫嫣红。迎春花缀满枝头，桃花粉得像霞，梨花白得似雪，微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小味的眼睛亮了起来。所有的失落都被眼前的美景驱散了。他举着相机，踮着脚，一会儿对着枝头的花苞对焦，一会儿蹲下来拍落在草地上的花瓣，嘴角一直扬着浅浅的笑。
　　“这里拍出来肯定好看，贴在床头正好。”他小声嘀咕着，咔嚓又按了一张。
　　拍得太投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公园出口的十字路口。他正蹲在路边，镜头对准一朵开得正艳的海棠花，没注意拐角处驶来的车辆。
　　急促的刹车声“吱——”地响起。
　　林小味猛地回神，吓得浑身一僵，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在了地上。相机脱了手，骨碌碌滚到一边。
　　黑色的SUV稳稳停在他面前，距离他只有不到半米。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神色冷峻的脸。
　　何明晖刚挂了电话，眉宇间还带着商务应酬后的疲惫。他拐弯时注意力不集中，没注意到路边蹲着个人。此刻看着摔倒在地上的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推开车门下车，步伐沉稳地走到林小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低沉，带着关切：“你没事吧？有没有摔伤？”
　　林小味连忙撑着胳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颊因为惊吓和尴尬涨得通红，连连摆手：“没、没事没事，是我自己没看路，不怪你。”
　　他弯腰捡起相机，仔细检查了一遍，还好，只是外壳蹭掉了一点漆，镜头没碎。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何明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微微一顿。
　　他认出他了。
　　白白嫩嫩，眉眼软乎乎的，嘴角还带着未褪尽的羞怯，是那个在后厨剥蒜的小厨子。上次他去玺悦追问咸蛋黄焗蟹的事，无意间瞥见这个小孩蹲在角落剥蒜，认真又可爱。后来又在巷口，看见他被王文浩吻得眼眶红红。
　　只是那时候，他都是远远看着。此刻面对面站着，才发现这个小孩比想象中还要小只，堪堪到他下巴。
　　何明晖心头一动，他不太想在陌生人面前表明身份。
　　“抱歉，是我开车太急，没注意到你。”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想了下说道，“我姓陆，你叫我陆哥就行。”
　　林小味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眼前的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装，气场依旧很强，却比想象中温和。他乖乖点头，小声喊了一句：“陆哥？”
　　“刚才差点撞到你，实在过意不去。”何明晖低头看了一眼他膝盖处蹭红的痕迹，语气更诚恳了，“前面有家餐厅，我请你吃顿饭，就当赔罪。好不好？”
　　林小味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陆哥，我真的没事，不用这么客气的。”
　　“就当给我个安心的机会。”何明晖笑着说，“不然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走吧。”
　　林小味看着他真诚的眼神，不好再拒绝，只好点点头：“那、那麻烦陆哥了。”
　　何明晖打开副驾驶的门，示意他上车。林小味小心翼翼地坐进去，习惯性地在鞋底蹭了蹭灰，才轻轻关上门。手里紧紧攥着相机，脸颊依旧红红的，有些拘谨。
　　车子开得很稳。
　　何明晖偶尔问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你经常来这里拍照？”“喜欢拍些什么？”
　　林小味虽有些害羞，却也乖乖应答。话不多，却句句真诚。
　　“嗯，周末没事就出来拍拍。”“喜欢拍花，还有吃的，还有天上的云。”
　　何明晖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孩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洗过的葡萄。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了一家高端餐厅门口。装修雅致，门口的服务员站姿笔挺，透着一股精致与讲究。
　　林小味看着眼前的餐厅，心里有些局促。他从来没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连门童都穿着整齐的制服，让他有点手足无措。
　　何明晖看出了他的拘谨，放缓脚步，轻声说：“别紧张，就是吃顿饭而已。”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林小味接过菜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菜名和昂贵的价格，手指微微蜷缩，连翻菜单的勇气都没有。他小声说：“陆哥，我随便吃点就行，什么都可以。”
　　何明晖没有勉强他。他接过菜单，目光快速扫过。
　　落在“咸蛋黄焗蟹”那道菜上时，指尖微微一顿。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点这道菜。这段时间，他吃过很多家的咸蛋黄焗蟹，却始终找不到那天在玺悦的味道。
　　“我点一道咸蛋黄焗蟹，再点几个清淡的时蔬和一道汤。你看可以吗？”何明晖问他。
　　林小味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语气压抑不住的欢喜：“可以可以！我也喜欢吃咸蛋黄焗蟹！”
　　说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我自己也会做。我觉得我做的也很好吃呢。”
　　何明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了林小味一眼。那个小孩正低头摆弄相机，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
　　何明晖的心脏跳了一下。
　　他压下心底的激动，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哦？你还会做这个？看来今天有口福了。以后有机会，可得尝尝你的手艺。”
　　“好呀好呀！”林小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红红的，带着几分小骄傲，“我在玺悦酒店实习呢，是个小厨师。平时跟着师傅们学做菜，咸蛋黄焗蟹是我最拿手的，是我外婆教我的！”
　　玺悦酒店。
　　何明晖的手抖了一下，是他吗？那天是他做的吗？
　　这个小孩在玺悦实习，会做咸蛋黄焗蟹，而且是外婆教的，那份家常的温润感，恰好和那天他吃到的味道吻合。
　　何明晖试探着，温柔地点点头：“玺悦是家好酒店，能在那里实习，很厉害。”
　　林小味被夸得耳朵更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不厉害不厉害，我还只是个实习生，刚开始碰灶台，还要跟着师傅们多学呢。”
　　很快，菜陆续上齐了。
　　咸蛋黄焗蟹摆在中间，金黄油亮，香气扑鼻。和那天在玺悦吃到的样子有几分相似，却又少了一丝独有的暖意。
　　林小味眼睛亮晶晶的，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嘴角立刻扬起满足的笑：“好吃！不过还是没有我做的香。我做的会多放一点点蜂蜜，回甘更足。”
　　何明晖也夹了一块。
　　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果然——和他之前吃的一样，少了那份直击心底的温暖，也少了那份恰到好处的回甘。
　　而林小味刚才说的“多放一点点蜂蜜”，恰好是那天他吃到的味道里，最特别的地方。
　　他看着眼前的小孩。一边吃一边眉眼弯弯，吃得一脸满足，偶尔还会念叨一句“这个青菜炒得也好吃”“这个汤很鲜”。单纯又可爱，完全没有察觉到何明晖心里的盘算。
　　何明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份困扰他许久的疑惑，终于有了头绪。他看着林小味认真吃饭的样子，眼底的冷峻渐渐柔和下来。连自己都没察觉，嘴角竟微微扬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陆哥，你是做什么的呀？”林小味忽然问。
　　何明晖顿了一下，随口说：“做点小生意，我还是美食博主”
　　林小味点点头，没有多问。他觉得“陆哥”人挺好的，虽然看起来有点冷，但说话很温和，还请他吃饭。
　　“你呢？以后打算做什么？”何明晖反问。
　　“我想先好好实习，把基本功练扎实。”林小味说起这个，眼睛又亮了，“等攒够了经验，自己开一家小馆子。不用太大，藏在巷子里那种，做家常菜。外婆说过，好吃的能让人笑，我就想让来吃饭的人都笑一下。”
　　何明晖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挺好的。”他说。
　　吃完饭，何明晖主动问他要了联系方式。
　　“以后有机会，再请你吃饭。也顺便尝尝你做的咸蛋黄焗蟹。”他笑着说。
　　林小味连忙点头，掏出手机，小心翼翼地记下何明晖的号码，小声说：“好呀陆哥，等我练得更熟练了，就做给你吃！”
　　何明晖送林小味到公园门口。看着他抱着相机，蹦蹦跳跳地离开，背影消失在春日的花海中。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查一下玺悦后厨实习生林小味。。”
　　发完之后，他靠在车旁，看着公园里那片粉白的花海，点了一根烟。
　　林小味。
　　那个人是你吗？
　　公园里，林小味又拍了好一会儿才回家。
　　他推开老房子的门，换上拖鞋，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一张无意间拍到的，车窗里映出的半张侧脸。
　　是“陆哥”。
　　他当时对着海棠花按快门，没注意把车和人都拍了进去。
　　林小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陆哥人挺好的。”他自言自语。
　　然后把照片存进文件夹，合上电脑。
　　窗外，夕阳正好。
　　他系上围裙，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几个鸡蛋和一把小葱。
　　今晚就吃葱炒蛋吧。
　　外婆说过，吃饱了就不怕。
　　他点火，热油，打蛋。
　　金黄的蛋液在锅里散开，葱花的香气飘满了整间小厨房。
　　他哼着歌，颠着勺，嘴角一直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