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落君心》南风椰

4、第 4 章

　　自从那次“救场”之后，林小味在后厨的地位悄悄发生了变化。
　　郭总厨说话算话，真的让他开始碰灶台了。虽然一开始只是炒炒青菜、煎个鸡蛋、煮个例汤这种基础活，但林小味已经开心得不行。他每天比平时早到半小时，把灶台擦得锃亮，调料罐摆得整整齐齐，连抹布都叠成小方块。
　　“小味，炒个时蔬，三号桌。”周明远喊他。
　　“来了来了！”林小味立刻颠颠跑过去，系好围裙，点火热油。蒜末下锅“滋啦”一声爆香，他手腕一抖，青菜入锅，快速翻炒，加盐、糖、少许蚝油，火候掐得刚刚好。出锅时菜叶翠绿，油亮亮的，看着就有食欲。
　　传菜员端走之后，林小味偷偷趴在出菜口往外瞄了一眼，虽然是普通客人，不是何总那种大人物，但他还是想知道，人家吃得开不开心。
　　没过多久，传菜员回来了，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客人说青菜炒得好，脆嫩！”
　　林小味眼睛一亮，转身就蹦跶了两下，差点撞上端汤的师傅。
　　“慢点慢点，这孩子。”王姐笑着摇头。
　　旁边的李哥也凑过来，夹了一筷子他炒的青菜尝了尝，咂咂嘴：“不错啊小味，火候掌握得可以，比老张炒得都脆。”
　　老张在对面哼了一声：“那是他运气好，我这把年纪能让着他。”
　　林小味赶紧端了一碟自己拌的小凉菜跑过去：“张师傅您尝尝这个，我按您教的方法调的汁，您看对不对？”
　　老张夹了一口，嚼了嚼，脸色缓和下来：“嗯……还行吧，醋少了一点点。”
　　“记住了，记住了！”林小味掏出随身带的小本本，认认真真记下来。
　　那个小本本是他特意买的，封皮是只胖橘猫，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师傅们教他的技巧：剥蒜的小窍门、切菜的刀法、调味的分寸、火候的判断……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偶尔还画个小表情。
　　后厨的师傅们看在眼里，都挺喜欢这个勤快又认真的小孩。他嘴甜但不油滑，干活不挑不拣，谁帮了他都会认认真真道谢，有时候还会悄悄塞一颗糖给人家当谢礼。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小味觉得自己像泡在温水里，浑身都暖洋洋的。
　　他想，这大概是他二十二年人生里，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了。
　　有喜欢的工作，有照顾他的师傅们，还有一个，特别好的男朋友，他低头抿嘴笑了笑，林小味，你太幸福了知道吗！
　　王文浩最近来得更勤了。
　　有时候是中午休息时间，他会发消息叫林小味去员工通道拐角，手里拎着一杯奶茶或者一块小蛋糕，笑着说：“特意给你带的，趁热喝。”
　　林小味捧着奶茶，吸一口，甜得眯起眼睛：“王经理，你不用总给我买，我喝白开水就行。”
　　“叫文浩。”王文浩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语气温柔，“私下别叫经理，生分。”
　　林小味耳朵红红的，乖乖改口：“文、文浩。”
　　“嗯。”王文浩看着他害羞的样子，眼底笑意深了深，“周六休息？我带你去看电影。”
　　“真的吗？”林小味眼睛亮起来，随即又有些犹豫，“可是……我周六想练练刀工，周师傅说我切片还不够匀……”
　　“练刀工什么时候都能练。”王文浩打断他，语气依旧是温柔的，却带了一丝不容拒绝，“我好不容易挤出时间，你不想见我？”
　　“想！当然想！”林小味连忙点头，心里涌上一股愧疚——王经理那么忙，还想着陪他，自己怎么能拒绝呢？
　　“那就说定了。”王文浩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周六我来接你。”
　　林小味用力点头，笑得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
　　周六那天，林小味特意换了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虽然也就是件没什么花纹的白T恤，但洗得干干净净，熨得没有一丝褶皱。他还提前洗了头发，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遍微笑，第一次约会，一定要好好表现！
　　王文浩开着一辆黑色的SUV来接他，车擦得锃亮，停在老城区那条窄巷子口，和周围掉墙皮的老房子格格不入。
　　林小味跑过去，正要拉车门，犹豫了一下，先在鞋底蹭了蹭灰，才小心翼翼坐进去。
　　王文浩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安全带系上。”
　　电影是王文浩选的，一部进口大片，特效炫酷，剧情却没怎么走心。林小味看得稀里糊涂，但偷偷侧头看王文浩的侧脸，灯光映在他脸上，轮廓分明，好看得像电影里的人。
　　他忍不住抿嘴笑，心想：我男朋友真帅。
　　看完电影，王文浩带他去了一家西餐厅。餐厅灯光昏暗，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银质餐具和蜡烛，连餐巾都叠成天鹅的形状。
　　林小味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连刀叉哪只手拿都分不清，偷偷瞄了隔壁桌一眼，才学着用。
　　王文浩点菜的时候和服务员熟练地用法语交流，林小味一个字都听不懂，只能坐在对面，攥着餐巾，尴尬地笑。
　　“怎么了？”王文浩点完菜，看他脸色不对。
　　“没、没什么。”林小味摇摇头，“就是觉得……你好厉害，什么都会。”
　　王文浩笑了笑，没说话。王文浩心想，真是什么也没见过，除了长得好看，会做点菜，其他真是一无是处。
　　等菜的时候，王文浩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学校毕业了，打算做什么？”
　　“我想先找家餐厅好好干几年，攒够经验了，自己开一家小馆子。”林小味说起这个，眼睛就亮起来，话也多了，“不用太大，就藏在巷子里那种，做家常菜。外婆说过，好吃的能让人笑，我就想让来吃饭的人都笑一下。”
　　王文浩端着红酒杯，轻轻晃了晃，嘴角勾了一下：“开餐馆？没那么容易，房租、人工、食材成本，你算过吗？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
　　在林小味脸上，语气淡淡的，“你这个学历，在大酒店升职也难。”
　　林小味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王文浩，这是看不起自己吗？不会的，文浩对他这么好，在酒店关心他，照顾他，又带他约会，怎么会看不起呢？小味的心突然难受了一下，觉得是自己还不够努力，配不上这么优秀的王文浩，自己还是要更努力才是。
　　“……我知道我学历不高。”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但我可以慢慢来，手艺好了，总有人认的。”
　　王文浩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一瞬间的心软，但很快被现实压了下去。他伸手覆上林小味放在桌上的手，语气又恢复了温柔：“我不是说你不行，我是怕你吃苦。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介绍几家合作餐厅，待遇都不错。”
　　林小味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还是笑了：“谢谢你，文浩。不过我想靠自己。”
　　王文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松开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里想的是：这个小孩，天真得让人心疼，也天真得让人……有点不耐烦。
　　他不是不喜欢林小味。林小味可爱、干净、听话，是个很好的消遣。但消遣归消遣，他从来没想过要和林小味有什么“以后”。
　　他王文浩要娶的，至少得是门当户对、能给他事业助力的。一个专科毕业、没背景没家世的小厨子，玩玩可以，认真？没必要。
　　林小味觉得王文浩最后那句“我不是说你不行”是在安慰他，甚至还感动了一下，觉得男朋友很体贴，刚才真是想多了。
　　吃完饭，王文浩送他回家。车停在巷口，老城区的路灯昏黄，照得路边的梧桐树影影绰绰。
　　“今天开心吗？”王文浩问。
　　“开心！”林小味用力点头，“电影好看，餐厅也好吃……就是我不太会用刀叉，有点丢人。”
　　王文浩笑了一声，凑过来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慢慢学。”
　　林小味脸红得快要烧起来，攥着安全带，心跳咚咚咚的，半天说不出话。
　　“到了，下车吧。”王文浩替他解开安全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那……我走了。你开车慢点。”林小味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晚安，文浩。”
　　“晚安。”
　　车门关上。林小味站在巷口，看着那辆黑色SUV慢慢驶出巷子，尾灯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回走。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认认真真写了一行字：
　　“今天文浩带我去看了电影，还吃了西餐。他对我真好。我要更努力，以后也带他去吃我做的饭。”
　　写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嘴角弯起来，把手机贴在胸口，小跑着回了家。
　　老房子的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暖融融的。
　　巷子外面，那辆黑色SUV其实没开远。王文浩把车停在路口，点燃一根烟，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
　　他想起林小味今天坐在西餐厅里、攥着餐巾手足无措的样子，想起他说“我想靠自己”时红了的眼眶，想起他下车前那亮晶晶的眼睛。
　　“真他妈是个小傻子。”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发动车子，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心软那么多次。
　　但他知道，这份心软，还不够让他改变主意。
　　周一回到后厨，林小味又恢复了干劲十足的样子。
　　他早早到岗，把上周记在本子上的技巧又翻了一遍，然后系好围裙，开始备菜。
　　“小味，今天跟我学做清汤。”周明远喊他。
　　“来了！”林小味立刻跑过去。
　　清汤看着简单，做起来却极考验功夫。老母鸡、猪骨、火腿，焯水去腥，冷水下锅，小火慢炖，中途不能加水，不能搅动，火候稍微过了汤就浑了。
　　周明远一步一步教他，林小味听得认真，时不时在小本本上记几笔。
　　“你自己试一遍。”周明远把位置让给他。
　　林小味深吸一口气，按照步骤来。焯水、下锅、撇浮沫、调火……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出错。
　　炖了两个小时，汤色清亮，香气醇厚。周明远舀了一勺尝了尝，点点头：“可以，第一次炖这样，不错了。”
　　林小味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端着碗蹲在后巷台阶上喝汤，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是王文浩发的消息：“今天加班，不能去看你了。晚上早点休息。”
　　林小味回了一个“好哒，你也要注意身体”，外加一个笑脸。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喝汤。
　　汤很好喝，但他总觉得，今天好像哪里不太对。
　　说不上来。
　　可能是昨天那种“我不配”的感觉，还在心里隐隐作痛吧。
　　林小味摇摇头，把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
　　外婆说过，吃饱了就不怕。
　　那他就多吃点，多吃点，就不怕了。
　　后厨的抽油烟机嗡嗡响着，铁锅碰撞声、师傅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热气腾腾。
　　林小味站在灶台前，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高汤，忽然轻轻哼起了歌。
　　跑调的，软软的，像小猫踩奶一样轻。
　　他身后，周明远看了他一眼，跟旁边的郭总厨小声说：“这孩子，有灵气。”
　　郭峰点点头，没说话。
　　这边，王文浩约了相亲对象，晚上去相亲，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