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落君心》南风椰

3、第 3 章

　　后厨瞬间安静下来，连抽油烟机的嗡鸣都仿佛清晰了几分。厨师们看着这个只剥了两个月蒜、连正式配菜都没学多久的实习生，眼里满是质疑——一个连灶台都没怎么碰过的小孩，竟敢接手给何明晖这样的大人物做菜，万一闯了祸，这个林小味在餐饮界就是毁了，以后毕业入行，知名点的餐厅，都不会太敢用了的。
　　郭总厨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心里天人交战。
　　他看向林小味，小孩身形单薄，这几个月矜矜业业的剥蒜，也算认真，可是也就只是帮做过几天配菜，在这种顶级私宴做这道菜，万一出了错，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影响。而且这个何总裁的口味刁钻，业内无人不知，若是林小味做砸了，不仅林小味倒霉，整个后厨、甚至玺悦酒店都要受牵连，他这个行政总厨，恐怕也位置不保了。
　　“小味，你知道这道菜是做给谁吃的吗？”郭峰着急的汗都流出来了，“是何氏集团的何总，你知道他的要求有多高吗，寻常大厨的手艺都入不了他的眼，你……”
　　“我知道。”林小味打断他，声音依旧细细软软，脸也着急的红了，“我听师傅们说过何总，也知道这道菜的分量。但我真的会做，外婆教我的时候，这个菜，也是我最拿手的。”他抬手擦了擦手上的蒜皮，“郭总厨，就让我试试吧，我一定不会搞砸的。”
　　郭峰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眉头紧锁的其他大师傅，顶着天塌了有个字高的撑着的心态，心一横，一咬牙说：“老周，老李，小蔡，去，跟小味一起，咱们今天都拿出自己最高的水准！”
　　林小味听到郭总厨同意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外婆，我一定不会丢脸，我一定要让吃到这个菜的人笑一下！”林小味默默地想着。
　　他拿起鲜活的梭子蟹，指尖轻轻按住蟹壳，熟练地用剪刀剪去蟹腿、蟹钳，再顺着蟹壳缝隙掰开，小心翼翼地剔除蟹腮、蟹胃，动作轻柔却利落，他练过无数次，知道哪里是蟹的腥线，哪里是不能吃的部位，每一步都不敢马虎。处理好的蟹块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他舀出一勺料酒，撒上少许姜片，用指尖轻轻拌匀，低声念叨着“腌十分钟，不多不少”，便放在一旁静置，眼底满是认真。接着他取来咸蛋黄，放在蒸锅里蒸五分钟，取出后用勺子细细压碎，指尖沾了细碎的蛋黄末，也顾不上擦，只顾着把结块的蛋黄碾得细腻如沙。裹粉时，他一手捏起蟹块，一手舀起薄薄一层淀粉，轻轻翻滚，确保每一块蟹肉都裹上均匀的薄粉，多余的粉轻轻抖落，嘴里还小声哼着外婆教他的小调，眉眼间满是专注。脑海里不断回响外婆的叮嘱，指尖不自觉地掐着时间，生怕哪一步出了差错。
　　王文浩靠在灶台旁，目光一直落在林小味身上。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熟练处理食材的样子，心里竟生出一丝惊讶——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林小味，褪去了乖巧和软萌，眉眼间满是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菜。那份最初的“玩一玩”的心思，又淡了几分，可这份在意，也仅仅是觉得“这个消遣有点特别”，从未真正尊重过林小味的手艺，更没把这个没背景、没学历的实习生，放在和自己平等的位置上。
　　郭总厨站在一旁，紧紧盯着林小味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喘。林小味打开燃气灶，调至最小火，倒入少许食用油，待油温微热，便把碾碎的咸蛋黄倒入锅中，握着锅铲轻轻翻炒，动作缓慢而轻柔，手腕微微转动，让蛋黄均匀受热。他眼神紧紧盯着锅里的蛋黄，嘴里轻声数着“一、二、三……”，直到金黄的蛋黄慢慢起沙、冒泡，泛起细密的油光，还带着淡淡的焦香，才沿锅边淋上一点点料酒，瞬间驱散了蛋黄的腥气，香气更浓了。紧接着，他把腌好的蟹块倒入热油锅中，油温瞬间升高，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握着锅铲快速翻动，让每一块蟹块都均匀受热，看着蟹块渐渐变成金黄酥脆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待蟹块炸至外皮微焦、内里熟透，他迅速捞出沥干油分，再倒入炒好的咸蛋黄锅中，手腕发力，快速而轻柔地翻炒，动作干脆利落，不让蟹肉炒老，也不让蛋黄脱落，直到每一块蟹都均匀裹上金灿灿的蛋黄沙，最后撒上一小撮白糖和半勺蜂蜜，快速翻匀，关火、装盘，动作一气呵成。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浓郁的香气，不是刻意雕琢的精致，而是带着几分家常的温润，郭峰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小味小心翼翼的将菜摆盘之后交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端着咸蛋黄焗蟹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包厢，手捧着餐盘，放在何明晖面前，声音细若蚊蚋：“何总，您点的咸蛋黄焗蟹，好了。”
　　何明晖看了看这个焗蟹，金黄的蟹块裹着沙沙的咸蛋黄，油光锃亮，浓郁的香气顺着餐盘飘出来，裹挟着一丝淡淡的蜂蜜回甘，没有过分浓郁的油脂味，也没有刺鼻的咸腥味，温润又诱人。他拿起银质筷子，随意夹了一块蟹肉，轻轻放入嘴里，没有立刻咀嚼，只是漫不经心地细细感受，可下一秒，他的眉峰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外皮酥脆不油腻，内里的蟹肉鲜嫩爆汁，咸蛋黄的沙沙质感牢牢裹着蟹肉的鲜甜，舌尖泛起的蜂蜜回甘恰到好处，中和了咸蛋黄的厚重，没有一丝腥气，口感层次丰富又细腻，竟完全戳中了他的味蕾，一股熟悉的温暖涌上心头，像极了童年时最珍贵的记忆。他下意识地又夹了一块，慢慢咀嚼，神色渐渐柔和下来，连自己都没察觉，筷子一次又一次伸向那盘咸蛋黄焗蟹，不知不觉间，竟吃了好几筷子！这是他吃遍国内外米其林餐厅，尝过无数版本的咸蛋黄焗蟹后，唯一一道能让他这般“失控”的味道，简单却不普通，一口就刻进了心底。
　　包厢里的宾客也纷纷尝了一口，瞬间眼前一亮，连连称赞：“好吃！这味道太绝了，比很多大厨做的都好吃！”
　　“玺悦果然名不虚传，这道咸蛋黄焗蟹，堪称一绝！”
　　何明晖依旧没说话，只是指尖的动作慢了些，内心对做出这个菜肴的师傅感起了浓厚的兴趣，却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询问这道菜的大师傅。这
　　道菜之前没有在玺悦上过，也是最近才出现菜单的，难道是新来的厨师吗？何明晖暗自揣测。
　　宴请结束后，宾客们陆续离去，包厢里只剩下何明晖和他的助理。何明晖靠在座椅上，终于开口问道：“晚上这道咸蛋黄焗蟹，出自酒店哪个大师傅之手？做得很成功，味道不错。”
　　助理愣了一下，连忙应声：“我这就去叫餐饮部王经理过来，他最清楚后厨的情况。”
　　很快，王文浩匆匆赶到包厢，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躬身问道：“何总，您找我？”
　　何明晖淡淡的说着：“晚上那道咸蛋黄焗蟹，是谁做的？手艺很好。”
　　王文浩大大松了一口气。他心里暗自盘算，若是如实说这道菜出自林小味这个没背景、没学历的实习生之手，何总必定会觉得酒店轻怠他，这么重要的宴请，竟让一个实习生做菜，到时候不仅他这个餐饮部经理要受罚，整个酒店都可能被牵连，影响他的晋升之路。念头一闪而过，他笑着恭敬的说道：“回何总，这道菜是我们后厨的王厨师做的，王厨师最近刚研制出这道菜，手艺精湛，能得到您的认可，是他的荣幸，也是我们玺悦的荣幸。”
　　他刻意提起王厨师，是因为他是后厨资历最深的大厨，而且这道菜平时也是他在做，林小味没来前，他做的味道也是最好的，只是很少有人点这个菜，没想到今天发生这种紧急情况。平日里负责高端宴请的菜品，说这道菜出自王大厨之手，绝不会引起何明晖的怀疑。
　　何明晖微微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淡淡说道：“做得很好，后续有机会，让他多琢磨些特色菜品。”
　　“是，何总，我一定转告！”王文浩躬身应下，直到走出包厢，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如实说出真相。
　　王文浩将这件事告诉了郭总厨，郭总厨叹了口气，终于应付了这个才伺候的总裁。
　　郭总厨匆匆返回后厨，脸上立刻换上了欢喜的神色，拍了拍手，高声说道：“大家都安静一下，有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后厨里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目光都集中到了郭总厨身上，周明远忙上前问道：“郭总厨，是不是何总那边满意了？”
　　“何止是满意！”郭峰笑着说道，“何总特意夸了咱们的咸蛋黄焗蟹，说做的不错！”
　　郭峰脸上满是欣慰，一把拉住林小味的手，语气激动：“小味，好小子，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咱们这次可就闯大祸了！”
　　一旁的周主厨也走了过来，笑着拍了拍林小味的肩膀：“小味，你这手艺，真是深藏不露啊！年纪轻轻，能做出这么合何总心意的菜，不简单！以后你不用只剥蒜、配菜了，跟着我们，开始尝试烹饪简单的菜品，好好打磨手艺，以后一定能成大器！”
　　“真的吗？郭厨、周厨，我真的可以开始做菜了吗？”林小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不敢置信，声音里都带着一丝雀跃。
　　“当然是真的！”郭峰笑着点头，“你这么有天赋，又这么认真，肯定能做好！”
　　得到大家的认可，又能正式开始学做菜，林小味瞬间被巨大的欢喜包裹着，脸颊涨得通红，耳朵尖也泛着粉，可爱得不行。他忍不住踮着脚尖，轻轻剁了两下脚，然后双手背在身后，原地转了一个小小的圈圈，嘴角扬得老高，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软乎乎地说道：“太好了！谢谢郭厨，谢谢周厨，谢谢大家！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看着他这般可爱的模样，后厨众人都被逗笑了，纷纷笑着打趣他，氛围格外热闹。王文浩靠在一旁，看着他鲜活欢喜的样子，觉得林小味真是有趣极了，最开始是觉得他可爱，现在是真心觉得，有意思。
　　林小味沉浸在成功的喜悦和被认可的欢喜里，眼底满是憧憬，浑身都透着乐观坚韧的劲儿。他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剥了两个月的蒜，终于有了收获；他更觉得，只要自己好好努力，认真做菜，总有一天能靠自己的手艺站稳脚跟。
　　谁说剥蒜没有用的！小味我就是剥蒜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