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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哥哥顿悟 用自己有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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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诊所已是黄昏时分,司欲晴正举着手机热络地闲聊。眼神时不时地往陈唤身上瞟:“不要吧人家有事,再说了……咱俩都多久没二人……”
收到时迦发来周末比赛今晚留宿学校消息,陈唤幽幽开口:“我没事。”
司欲晴表情狰狞了一瞬,听见对面拍板敲定:“好好招待陈总。”没忍住冲着陈唤鬣狗似的恨恨龇牙。
开车时还沉浸在二人世界泡汤的情绪中愤恨地嘟囔:“你会后悔的,等你弟回来,我也要在你家留宿。”
陈唤面不改色:“你不怕他夜半抛尸就行。”
“不会吧?有这么夸张?”
“之前有个来家里汇报工作的下属因为暴雨留宿了一晚,半夜梦见有杀人魔拎着带血的斧头站在床头让他滚,吓得他天还没亮就跑了。”
司欲晴打方向盘的动作变得僵硬,陈唤辟谣:“后来发现是时迦半夜试穿万圣节活动的服装。也不知道那个员工在公司里说了什么,反正再也没人敢来我们家留宿了。”
一路沉默。
不过司欲晴说的没错,他的确后悔了。
司家的男人并不避讳在外人面前有亲密的举动。霆总那只签过不知有几百亿合同的手掌熟稔地剥着虾皮,再自然地将白嫩的虾肉放进司欲晴碗里。察觉到爱人见底的汤碗,司欲晴习惯拿起,再用自己那只不知解剖过多少精密器官的手细致地把汤添了七分满。
陈唤扭头,和垂手立在一旁的管家对视。
“需要我帮您添汤吗?”管家熟视无睹。
“不用了,谢谢。”
别看司欲晴在他面前吊儿郎当,回了家好似只乖顺的家猫,一举一动温柔得体中还带着些许缱绻。
观摩二人互动,陈唤想起自家那只饿死鬼,心底生出一丝寂寞和怀念。
饭后,管家送上水果和清茶。司欲晴非常不舍地回房整理课题,当然,不舍之情和陈唤没有丝毫关系。
男人着一袭舒适的棕黑色家居服,浑身依旧散发出让人不容小觑的气场。神色得体从容,眉眼间全无人到中年的疲态,反而有种经年沉淀的成熟。布料下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昭示着规律的锻炼和作息。
“听说最近你工作上有所调动?”
“嗯,调到新公司去,也算升职了。”
“和哪方面有关?”
“人机交互领域。”
霆总微微挑眉啜了口茶:“跨度不小,还是热门行业,有难度,项目确定了吗?”
陈唤苦笑摇头,别说项目,他连新公司的门都没进过。
“竞争大,压力也大,听小晴说你身体上又出问题了。”
陈唤心里把守口如漏斗的心理医生骂了个遍,嘴上还得礼貌答复不过是小病,不会太劳驾他的宝贝。
男人眸光微闪,陈唤对那种目光很熟悉。是口是心非的长辈暗露出的缱绻柔情与由衷骄傲。
司欲晴所面对的情况恐怕比他还要复杂,兄弟间发生那种事虽然不被理解,但和他们间的爱情相比似乎还是不够看,霆总居然还能欣然接受,一时不知道是该赞叹他们不畏世俗还是赞扬深爱如山。
当事人也无意避讳:“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不礼貌的念头被识破,陈唤尴尬道歉。
夜色将至,司欲晴忙完课题下楼时陈唤已经告辞。
爱人悠然自得地靠着沙发品着名茶,自恋欣赏财经频道中把他夸的天花乱坠的报道。
“人走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霆总斜眼看他:“怕打扰你就没通知。”
“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
不满他的敷衍,司欲晴蚯蚓似的挤了挤:“没聊什么是什么?难不成你俩还有共同话题了?”
意味深长的目光中,他后知后觉发现还真有可能。
轻易制住两只作乱的手,男人微微用力这作怪的小妖精就不倒翁似的跌进怀里。
无论过去多少年,只要看见司欲晴当着他面嘴硬脸红,心里那种想要疼惜的劲就像浇了油的火舌似的蓦地窜出千尺高。手臂没忍住又往柔软的皮肤里陷了几分。
“干什么!”
知道解释没用,霆总直接将人扛上肩往楼上走,看着晃悠挣扎的两团滚圆不时赏两下解个手痒。
“就说现在这帮小年轻都没什么良心,也不知道早日尽孝,让他家那小子抓住机会,可别子欲养而亲不待。”
——
计程车后座,陈唤靠着玻璃窗放空,脑海里回放着男人的淳淳教诲。
“我当好后盾就好了,毕竟亏欠他那么多,再霸道也不能连选择权都不给吧。”
言之有理。
陈唤努力想从他的表情中寻觅到什么重要讯息,那副运筹帷幄下笼罩着淡淡复杂的面容让他印象深刻。
如此位高权重,只手遮天的男人,也会在面对年轻潇洒的爱人时露出没有安全感的神色吗?就像是拼命想要握住手中调皮的沙却发现无力挽回,只能摆出云淡风轻的姿态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不会舍不得吗……”
“左右我欠他的都数不清了,即便他真的抛弃我去找更好的人,我也会由衷为他祝福,证明我培养了这么久的男人不是一个优柔寡断只会胡闹的蠢货,至少懂得趋利避害。”
“到那天,我会亲手把他交到那个值得他托付的人手中。”
霆总脸色深沉,瞳孔中嵌着寒光,努力保持着像刚才一样从容的语调,发觉莫名口干后迅速端起杯子继续饮茶。
陈唤也忙陪饮,心里暗叹霆总就是霆总,不但在商业上有所建树,对家庭教育方面的理解更是吾辈楷模。
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他就应该以这样的新一代中国好家长为榜样,与其纠结这些情爱往事,不如做好为人长辈的本分。
力所能及范围内给孩子最多最好的选择,成为他坚实的后盾,欣然接受时迦奔向光明未来的一切决定。
后颈因为情绪激动燥热的的像被大型犬在舔,又有点像某个人湿滑的舌头,不论是人是狗,陈唤都下定决心绝不任由自己再沉溺于这种毫无意义的情绪之中。
既然时迦还没有做出抉择,作为哥哥的他就应该给予最坚强的支持,引导他放心逐梦。即便是退场,只要看着他拥抱独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他这个哥哥也就知足了。
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好吧,说得轻巧,他承认被时迦亲吻,抚摸的舒适像无形的羽毛搔痒着他的心房。
不得不感慨,这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那种被最亲爱的人不断呼唤名字,不断确认存在,不断表示需要的快乐……
对他这种半生未体会过汹涌情意的空心人来讲,要将这种得之不易的畸形幸福斩草除根简直比扒皮抽骨还要痛上一万倍。
难道他也要做好将时迦的手交到别的女人手中,然后转身退场的准备吗?
陈唤暗骂自己脑子秀逗,时迦是新郎,按理来讲也应该是他接过新娘递来的手才对吧。
那家伙真的有稳稳接住的可能吗?小时候可是连没倒满的牛奶杯都笨手笨脚端不稳呢。怎么一下子就要承接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生死与共呢
那只手掌的每一条舒张的纹路,每一道收缩的幅度陈唤都了然于心,有时甚至可以通过触摸时迦中指上微鼓的茧子来判断他昨晚做了几道数学题。
突然要把这样一只从小握到大的手交给别人,说舍得都是假的。
再说了,时迦又能够接受这一反常识的现象发生在自己哥哥身上吗?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假设他会一天比一天年轻,刻在眼角的皱纹会随着微风消散,松弛的皮肤也会变回吹弹可破的紧致状态。
可十年以后呢,二十年以后呢?
万一这种现象无节制地进行下去,那他最后岂不是会变成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一个襁褓里毫无自理能力的面团。
难道还要麻烦时迦照料自己么?就算他不计前嫌,兄弟情深,别人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待人到中年还带着来路不明孩子的男人?
陈唤多年来的努力奋斗就是为了弥补曾经的抛弃,让时迦拥有光明无忧的未来,又怎么能和自己的初心背道而驰,心甘情愿成为时迦的累赘。
昏暗的客厅没有开灯,莹白的笔记本光线让陈唤的脸蒙了层白塑料似的质感。他喜欢在幽暗的环境下工作,有种被黑暗包裹的安全感。
暗下来的笔记本屏幕折射着陈唤的脸,想起司欲晴说的极为玄乎的时空穿越理疗法,陈唤打量起对面的倒影来。
疲惫,空洞,故作深沉的三十岁中年男人。
真有可能变年轻吗?
终日绷着脸对延缓衰老还是有作用的,自己似乎十年前没什么区别,又好像有哪里变的彻底。
十几年前的自己顶着一副高高挂起的飘渺样,薄皮上生着薄眼薄唇,薄薄地立在角落,身侧围绕着一层薄却没人愿意穿过的膜。
至于现在……陈唤很上岁数地抚弄下巴。
还是生人勿近的死样,好在薄皮的质量还不错,眼角鼻底没有哧地坍塌,或许是里面不再空空如也,笼了一层可以称之为人的气了。
要是这么论,变年轻是好还是坏,他还真分不出来。
又不自知地陷入纠结疑难的反复中。陈唤疲惫将头埋进毯子里做鸵鸟状,闻到上面时迦留下的专属气息,仿佛在提醒着他不能放弃,不能动摇本心。
他要努力工作,要在新的领域有所建树,要一改之前暗自焦虑抑郁的脾气,要在有限的时间里为时迦打好一切基础,让他的未来可以高枕无忧,拥有无限可能。
这是老天爷给他的第二次赎罪的机会,是他的又一次新生,他不能,也没有时间继续浪费。
作为一个犯过弃养罪的哥哥,用有限的青春换取弟弟无限的可能,这买卖对陈唤来讲实在是太值了。
既然无法逆转,他只能夜以继日和时间赛跑,因为终点有他最想要的奖品。
是时迦通向灿烂未来的康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