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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哥哥发威 为爱,横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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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陈唤提前十五分钟到岗,郑重其事地推开新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
入目尽是轻盈的空,办公桌上没有堆积如山的资料和夹缝中求生的绿植,背后的深色书架没有满满当当波澜起伏的蓝色文件夹。就连窗外都是一片难得的空旷,没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俯下身瞧是铺天盖地的绿和江。
不枉费他多出的半个小时车程。
陈唤坐下,抱着手臂怡然地欣赏着他的新战场。
说是新公司,实际上是陈老爷子收购的一个濒临破产的中型企业,陈政齐看重这公司的基础建设,料定深入发展必有作为,谁知还没来得及好好计划就重病入院。
公司还保留着曾经的员工,算上新入职的林林总总一共也才十几个。
门外逐渐响起滴的打卡声,混着拖沓的步子,有气无力。
陈唤隔着玻璃门,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缓慢挪动的深色影子。
这些被分配来的,基本上也是在公司干了五六年的老人,没有什么出色业绩也没出过什么大错,人到中年肩上担子重性子也被磨得温吞,不敢离职只能吃老实亏。
任务艰巨,指针已经来到上班时间,用国际惯例来讲,周一总是要先召开会议醒醒神,更何况是新公司运营的第一天。
会议室中,满脸凝重的员工们鱼贯而入。陈唤挨个看过,发现大多面孔连身为公司元老的他都没什么印象。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陈唤自我安慰。
首次动员大会就有人迟到,苏欣拿着考勤表挨个比对,发现缺席的正是那个前几天他开猎人枪带走的猥琐男。
“人呢?”
苏欣撇嘴:“说是拉肚上厕所去了。”
遍历公司吐槽帖的陈唤对这些老油条的把戏了如指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眯眯地抱臂靠墙:“虽然是第一次动员大会,但是大家也不必紧张。”
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后,陈唤善良提议不想用开会浪费大家过多时间,将摸不着头脑的众人遣回工位。
半个小时后,一个肥硕的身体探头观察四周,混进抱着资料快步行走的员工中。
男人心里正赞此招屡试不爽,屁股还没坐下发现周围所有目光都追踪灯似的汇聚在他身上,熟悉的,不熟悉的,好像他是什么潜逃的罪犯,终于暴露在众矢之的。
“我们的同伴终于到齐了,大家鼓掌。”
男人浑身一激灵,顺着声音哆嗦回头才发现总裁靠在他刚才浑水摸鱼进来的门口慢条斯理拍着手,员工们还没摸透这个新上司的处事习惯,只好心惊胆战不明所以跟着一道鼓掌,整层楼顿时热闹非凡。
“听说你肚子痛?身体不舒服?”
面露关心的陈唤在外人眼中是那么体恤下属,和蔼可亲,体会过可怕的男人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一回生,二回熟,冥冥之中男人意识到,让陈唤露出这种表情的人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老,老板。我实在是肚子有点……”
耐心地听过他的全部陈词,陈唤颇为同情地关心了句身体素质有点差啊,在场所有员工莫名不寒而栗。
“得好好加强锻炼呢,正好新公司还缺保安,待会你就去领制服吧。”
男人当即面如土色,攥着卫生纸的手不住颤抖,好像真的经历了便秘浑身虚脱冒冷汗:“老板您,您别开玩笑了我,我身体挺好的。”
恶魔的笑容更加灿烂,拍在他肩上的手好似天神降下的神罚:“既然身体好的话,那更应该胜任保安的职责了。希望你能在新岗位上闪闪发光啊。”
懒散的,麻木的,看热闹的目光顷刻间全部集中在二人身上,陈唤笑得更加无害。
刚刚还弓身摸鱼,百无聊赖的员工们瞬间打起十二分精神,他们知道,这是新总裁立的第一个下马威。
不再理会身后吓得呆傻的男人,陈唤迈着淡定的步伐回到办公室。
苏欣幸灾乐祸偷撩开百叶窗观察窗外众生,敬佩之情油然而至:“老板你真厉害。”
赏罚分明,杀鸡儆猴,祖宗之法不可变也。
打完巴掌后也该给个甜枣安抚剩下员工们战战兢兢的小心脏。按着考勤表顺序,陈唤挨个面谈。
有了前车之鉴,每个人都收起混吃等死的态度,生怕和那个可怜的男人一同沦为门神。
下午,他和陈胜华高薪聘请的专业团队进行讨论,面对这帮张口闭口专业术语的学术精英空中楼阁的构想。陈唤已然没了耐心,用自己的时间价值体系来评估,还不如听时迦叨叨篮球季后赛。
优越感将这帮学术精英浸泡成了木乃伊,陈焕不想当忍受刺鼻气味的盗墓人。
“都说完了?那我讲两句。”
团队呕心沥血的作品被这个高高在上毫无经验的陈总批的一无是处,负责人被践踏尊严的表情好像刚从金字塔中被刨出接触到新鲜空气。
身为业内精英又不能破口大骂,只能咬着后槽牙大放阙词当下市场的方案设计绝对没有人比他们还要专业。
懒得和这帮纸上谈兵的家伙们多费口舌,陈唤一个眼神,苏欣立刻单手拉开玻璃门。
“请吧各位。”
送走精英们,陈唤疲惫地揉着眉心,不愧是陈胜华找来的人,果然没让他失望。
苏欣眼疾手快地端上咖啡:“陈老总找来的人就这么放回去了真的没问题吗?”
哼,真要是不用才是着了他的愿,像他这样怯于担责只图眼下的守财奴,这个看着就没盈利可能的新项目不给他掺合的机会才是最稳妥的。
咖啡喝干,陈唤一如往常打开国内外各大专利周刊和网站,浏览着最新的设计作品。
眼花缭乱刷了数百个大佬的帖子,仍旧没有让他满意的。
和他吹毛求疵眼界高无关,还是他会上讲的那些,工程师设计家要的是方案完美,背后投资的资方要的是利益回报,生产方要的是便于落地,消费者要的是物美价廉还不失体面。
坐在他这个位子上,看似多年来风光无限,实则要不断调停衡量,脑子里像放了个多头组合秤,眼瞧着这端添了那端少了。一碗水都难以端平的当下,陈唤已经习惯了像马戏团里的特技演员一样生活,头上顶碗手上抛球脚上骑车处处顾虑。
月底就要出方案企划书,现在却连大致的方向都没确定。哪怕真的侥幸完成,还要马不停蹄地组建项目小组,研发团队。拉拢投资,打点货源。并不是徐徐图之,而是如置身湍急的瀑布中被推着前行。
陈唤倒没感到挫败无力,他认定这是上天的考验,对他新生的考验。在漩涡中挣扎多年是很难,溯游而上也必然不简单。
窗外的云彩慢慢变成柑橘色调,像失手打翻的橙子鸡尾酒,只得用薄薄的卫生纸去擦,于是吸水性极好地晕出块块橘红的痕迹,时浓时淡,时聚时散,众人都活在馥郁黏腻的笼罩下,也不知道天的外面发生了什么,竟激烈到了这种程度。
望着那漂浮的云朵衣摆似的缀了一圈,陈欢蓦然想起那件被弄脏的白衬衫来,不可避免地红了脸,也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顽劣的家伙。
时迦,时迦。
这个惯会拿捏他的弟弟知道做出这种事后会尴尬,所以很大度地留了几天时间让他这个哥哥自我消化。
时迦从不逼迫他,都是他心软,情愿被弟弟拿捏的。
这是一种扭曲的安全,扭曲到陈欢难以承认,被时迦既不紧紧相逼,又不放之无睹的对待。陈唤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时迦捏在手里的千足虫,被他洞悉所有命门,却能在温暖的指间舒展蠕动着狗尾草般脆弱的足。
真过分。
不知道时迦的比赛进行到什么程度,又害怕主动发消息会打扰,陈唤盯着置顶久违没动静的狗狗头像发呆,漫无目的地一直坐到下班。
叮咚一声惹得他心颤,低头查看,竟是陈老爷子主动来了消息关心。
陈唤收起若有似无的失望,简单回复了几句好话,隔着屏幕叫老人惦记不太合适,左右家里没人,不如去医院瞧瞧,也好和老爷子汇报下工作进度。
屏幕熄灭的前一秒,他的注意力忽地被一张设计图所吸引,像流星毫无征兆地划过黑夜。陈欢手忙脚乱打开电脑,让那张设计图明晃晃地暴露在视野之下。
简洁流畅的线条,规矩干净的画面,细致严谨的数据标记,模型落地的逼真效果,寥寥几段英文介绍简明扼要地表达了工程师的绘制理念。
只一眼,陈唤就认定那是他要找的人。
陈唤如得至宝,内心感恩老天有眼缘分无限,压抑着激动心情把一整个系列的方案翻来覆去看了十多遍,越看越觉工程师手法之娴熟,眼光之独到,回过神来才发现天色大暗早过了探病时间。
陈唤搜罗出这位工程师的所有已发布的作品。数量不多,热度也一般,中间间隔的时间也不算短,可个个质量效果深切其心。
从小到大养成的竞争习惯让陈唤对自己所喜爱的事物保持紧迫的态度,一眼万年已是不易,又怎能心甘情愿忍受它从指尖溜走。他目定神凝地查找着工程师的资料。口中念念有词。
方翡……
一听就是很有文化,德高望重又有态度的行业老艺术家的名字。
好像有些耳熟,不知道是在哪见过听过,可又一时想不起来。
关键时刻掉链子,陈唤恨恨暗骂自己这上了岁数存储量不足的大脑。拼命回想依旧无果,有种前戏做足,箭在弦上但突然力不从心,眼看着瘫软而下的挫败感,无疑是对他工作人格的侮辱。
越是着急就越和大海捞针一样苦恼,网页像跌落的瀑布不断掠过他的双眼,陈唤还是无法找到那个隐藏在其中的突破口,不知不觉浑身虚汗淋漓,苦思冥想后摊在老板椅上怔怔地望天。
手机屏幕亮起,是忙完考试的时迦。
“我考完了。”
陈唤大脑里瞬间窜起一条火鞭,一路噼里啪啦火花带闪电照亮周围的混沌,几乎是本能反应,陈唤立刻拨通对面的电话。
时迦明显没想到哥哥会这么热情,接得迟疑,声音平静中带点打颤:“喂,怎么突然……?”
陈唤连喘气的机会都没给,连珠炮似的逼问:“你们带队老师叫什么名字?”
电话对面的人被问题弄的摸不着头脑,愣了几秒钟消化后慢慢回答:
“方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