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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哥哥返老还童 昨天变成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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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情况很危险啊。”
堆满各色病例的杂乱办公桌后,搭着一袭白大褂的男人玩味地跷着长腿,透过左右晃悠的皮鞋尖盯着对面沙发上扶额皱眉的陈唤。
“废话,不是你让我来复诊?”面对这个常没正形的高中同学,陈唤少见地放松。“要看就赶紧,别耽误我时间。”
司欲晴摆弄着手边的资料,莹白细长的十指交叉垫在颚下:“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出现幻觉,这几个月又没好好吃药吧。”
陈唤搓后颈的动作迟钝了些,语速也慢了下来:“不是幻觉,时迦也发现了。”
“发现什么?”捕捉到什么了不起的细节,司欲晴邪笑着冲他挑眉吹了个口哨。
知道这家伙存心给自己下套,陈唤坚决闭口不言。
“不配合心理医生的话,病可是不会好的哦。”
道理陈唤都懂,可这病不是感冒发烧,随便吃吃药睡一觉就能好。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症状吗?”
陈唤手掌缓触下巴,抚过的部位处有道半愈不愈的粉肉。“生日前几日剃须不小心弄破的,明明痊愈了,昨天又出现了,今天照镜子一看比昨天还要深……”
司欲晴逆着光蹲在陈唤身前,手还没碰到下巴就被人下意识嫌弃避开。
“躲什么?我又不是高中那些爱找茬的纨绔。”
想起那些人陈唤极不屑地冷笑,不动声色挪开视线:“少动手动脚,医生的视力差成这样干脆回家好了。”
被讽刺的人倒是不可置否:“我倒是想哭着回家找老公求安慰,谁让还有你这个棘手的病人拦着我们团聚。”
话毕又不怀好意地单眨眼:“再说了,你弟对你动手动脚,怎么没见你反应这么大。”
回应他的是一记很不客气的狠踹,好在他预判成功敏捷后闪,腿还没迈先嬉笑着抱头护脸:“踹人吃饭的饭碗算怎么回事?这不是砸人招牌吗?”
陈唤冷眼纠正:“医生用来吃饭的应该是手吧。”
闪避技能拉满的司欲晴得意洋洋地娇羞探出半张脸来自我陶醉:“这只是本少的副业,还是不能忘记以色侍人这一主业的。”
想起那个儒雅风度,气场强大的男人,和眼前吊儿郎当的家伙相貌气质性格完全是两仪之差。
自从知晓了眼前这个嘴硬心软的男人最大雷点,司欲晴就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想到高中时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气场的孤僻学霸私下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弟控,八卦属性点满的他就能被这种反差感爽的一塌糊涂。
医生的职业道德最终占据了上风,他清了清嗓子:“有这种症状多久了?”
多久?陈唤努力回忆,先映入脑海的是生日当晚不能言明的“血雨腥风”,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半上不下,末了才红着脸吭哧出一句:“就前两天。”
司欲晴装模作样地记,耳朵却鸡贼地竖起:“前两天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么?”
陈唤把将近半个月的场景走马灯了一遍,大部分都沉重到让他不想反刍。
听完后司欲晴脸色平常,继续伏案写写画画:“出现症状的当天,你在干嘛。”
当天是他的三十岁生日。
先是手头负责的项目出现异常,怎么排查都找不到问题所在,耗费一个上午时间好不容易解决,还没来的及喘口气又要就新公司发展作各式各样的分析反馈,强撑着精神连开线上线下三个长会后终于等到下班,出门就看见他那本应在学校上晚课的弟弟潇洒地靠着黑色大G,万年铁树的身旁居然还有一个说说笑笑挤眉弄眼的女同学。
至于晚上……他不想回忆。
“回神了,表情好恐怖,看来那天确实发生了些不太好的事情哦。”
陈唤默然。
“你知道的,你是我的患者,我自然要对你负责。所以,我不希望你对我有所隐瞒哦。”
语毕,司欲晴颇为轻浮的眼眸瞬间凌厉,就连擅长对下属使这手段的陈唤都不由自主地坐直。
陈唤垂首,表情疑惑不忍:“时迦,他对我有那种想法。”
司欲晴的神色变都没变,陈唤心有不甘地补充:“远超正常范围的那种。”
对面的听众像刚结束报道的新闻主播开始动手收拾桌子,顺带旁若无人地点开通讯软件用恶心死人不偿命的声线扭捏:“老公,今晚想吃什么?”
自己藏匿于心好不容易讲出口的苦衷被这样无视,简直就是莫大的戏耍和羞辱,陈唤忍无可忍地吼道:“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连发十多条信息的心理医生终于肯赏些回应,漫不经心地拍拍手掌:“好诶,我以为你要下半辈子才能反应过来,真是太敏锐了。”
“你少阴阳怪气。”陈唤深呼吸数下,跌回原位绞着头发。
“所以呢,有多想?像我想被霆叔叔那个一样?”
咔哒,他听见自己头发断裂的声音。
他还是低估了司欲晴脸皮的厚度,竟然能把如此大逆不道有违风俗的话说得云淡风轻。陈唤觉得自己两颊的升温速度堪比火箭,搜尽毕生所学都找不到文明的词汇表达所感,只能压抑着动手的冲动采用最直白的语言:“滚蛋,少他妈胡说八道。”
司欲晴反倒受了鼓舞,端着双臂故作思考在他眼前走着来回,趁他耐心耗尽前的最后一秒很贱的恍然大悟:
“如果不是,那就是他想那个你。”
拳头距离那张大喊医闹的脸只剩一厘米,陈唤终于理智复苏,违背良心调动洪荒之力将那滔滔不绝的杀意压制回体内。
“你再动手我就给你弟打电话透露病情了啊!”
一扫陈唤脸上的忌惮,司欲晴得意地坐回原位,玩海龟汤似的复盘。
“先是脖子后面碰到的伤痕不见了,然后下巴上的疤又冒出来了是吧。”心理咨询时最重要的就是诚实,听见司欲晴重复他的描述,陈唤抿唇。
的确是不小心碰到了,他不小心撞进时迦怀里,后颈不小心磕到时迦的犬齿上,时迦再不小心把后颈当成珍珠奶茶拼命吮吸。
过程不一致,但是结果也没差,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不算撒谎。
他侧头冷哼算是默认。
“昨天的伤痕突然在今天消失不见,前天恢复的疤反倒在明天出现了。你这幻觉也是蛮有意思的。别人的时间都是正着走,你倒开始时间倒流了。”
“这不是幻觉,时迦也看见了。”知道发生的一切都很诡异,陈唤烦躁辩驳。司欲晴的调侃却让他脑子空白了一瞬。
时间倒流。
这种在科幻电影里烂大街的片段怎么会在真实生活中上演?就算真的存在又为什么不偏不倚找上他这个无聊乏味的人来。
“病情加重的情况下认知方面确实会产生障碍,但你这种我研究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
获得专业人士的肯定并没让陈唤有多开心。“那你说该怎么办?”司欲晴鼓了鼓腮帮:“你没有头晕眼花丧失自理能力吧。”
“没有。”
“有没有把一认成二,把红灯当绿灯闯。”
“……没有。”
“有没有健忘到连怎么写字,怎么吃饭都忘了。”
陈唤用看傻子的眼光怒视:“你有病就去治。”
没想到司欲晴一副中头彩的激动表情,就差扑上来握着他的手恭喜得病了。
“干什么?”生怕眼前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家伙再有什么非分之举,陈唤警惕后退。
司欲晴双手平放,两只拇指兴奋地彼此摩擦:“既然你正常生活不受影响,那不就代表你越活越年轻了嘛?”
这个角度解读问题实在有点刁钻,陈唤一时没能明白:“什么意思。”
司欲晴不屑咂嘴:“学霸连这点理解力都没有吗?”
“你看,你当天留下的痕迹一过午夜十二点就不见了,反倒是已经好了的伤疤没过几天又出现了,还一天比一天深。”
“这不就证明你的时间是倒着走的吗?”
“别人是过一天老一天,你可不就过一天年轻一天吗?”
太玄乎了,陈唤怀疑他的博士学位是买来的,那五年其实是在国外从事神棍研究。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自然要利用最大化,与其天天活在焦虑里,不如真的想象自己越活越青春。就当是老天爷给的机会,让你不留遗憾重活一次。”
陈唤头脑发懵,难以接受。
他的明天会是昨天,意味着每天睁开眼,他都会比之前的自己还要年轻。
那些死亡的细胞会重新在他体内复苏繁殖,构建出一个完全不同于当下的存在。
难道真如司欲晴所说,这是老天给他新生的机会?
老天爷听到了他内心的挣扎,知晓他对衰老的自卑,对幸福的渴望。知晓他对于时迦如山的愧疚和责任,苦苦支撑着他活在这个冰冷的世上。
看见时迦,就会想到同为私生子的自己,就会回忆起那肮脏的童年。
这个和他有相同经历,相同背景的天真孩子,还没有来得及被世俗的眼光完全吞没,还有救。
如果真的像司欲晴所说,那么时间倒流只能算老天爷给他第二次拯救自我的机会。
第一次,是让时迦来到他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