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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弟弟走了又来,来了不走 六年后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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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风尘仆仆赶到医院,触目所及的冷白灯光刺痛陈唤的双眼,那张永远对他挂着笑容的小脸顶着满脸血污怯懦抱膝缩在角落,双臂缠满冷硬的绷带,身旁站着几个高大冰冷,脸色如铁的男人。
陈唤在婚礼上见过他们,是时玫的两个兄长。
护士的指引下,他看见那两张平整的躯体,覆着平整的白布。平整地躺在床上。
一场车祸将这段二婚草率地掐上句号,草率到道貌岸然的陈胜和还没来得及赴新欢的约,放荡不羁的时玫还没来得及去往期待已久的普吉岛享受阳光。
一切戛然而止,嘲讽,争吵,撕扯,冷漠。
都结束了。
陈唤忘记自己是怎么处理后事的,只觉得脑子里终日笼着一层腻乎乎的油膜,让他不至于无法行动,只是朦胧中变得很平静和迟钝。
唯一让他从这种情绪中瞬间抽离出来的是时迦的离开。
时老爷子虽然和女儿有所隔阂,听闻死讯后还是去了将近半条命,性子似乎也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打击变了许多,要求把时迦留在自己身边亲自照顾抚养。像是太害怕女儿留下的唯一血脉出什么变故,当天就让时玫的两个兄长将时迦接了回去。
“这孩子小时候精神上受过刺激,现在又遭受了这么大的变故,你还要上学,时家才是他最好的去处。”
陈唤没有力气挽留,也没有资格挽留。
当时的他还没大学毕业,刚刚进入公司学着打理事务,陈胜和在外花天酒地欠下了不少私债。时老爷子说的对,他确实没有能力。
时迦的东西不多,基本上都在他的房间,打包收拾好后屋子又恢复了最初的空旷。
那双含着烫泪的灵动眼睛是凝滞的,了无生气的。他定定地盯着陈唤,没有询问原因,也没有挥手告别。
陈唤蹲下抱他,却被时迦躲开。
估计从那时起,时迦就恨上他了,莫名其妙,他也欠上这个孩子了。
所以六年后,当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少年斜靠在他家门口,桀骜不驯地扬着下巴冲他单挑眉时,陈唤没有听从他舅舅的话将厌学情绪高涨故而离家出走的时迦拒之门外。而是又一次自作主张多管闲事收留了他。
现在想想真应了那句古话: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引狼入室,放虎归山。
陈唤知道时迦心里有气,他们这种人什么都不怕,唯独害怕交付真心后被抛弃。
他处处忍让包容,不惜当着时家人面前立下军令状,又一次心甘情愿地肩负起养育孩子的重担。
久别重逢,陈唤尽心竭力弥补。衣食住行样样大包大揽,学业上劝说引导,生活上照顾得当。
当然,时迦不再是小时候那个任他三言两语教训就会乖乖听话的小豆芽,而是左耳进右耳出,每天一副不服就干老子来战的问题少年。
六年不见,陈唤还清了债务,在公司立稳了脚跟,唯独哄孩子这方面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只能笨拙地一头热乎。每天操心地像个老妈子一般,仿佛要把六年的关心与愧疚全部化作实际行动回馈给这个和他一样可怜的孩子。
如果用课本中的一句名诗来表达他的抱负,那就是“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他能记得这句话还要多亏了时迦强烈要求家长做好表率作用,两年下来,陈唤已经将高中生必背古诗词72篇倒背如流。
时迦绝非等闲之辈,不是背背古诗就能打发的,这个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小子果真记恨上了陈唤曾经的“背叛”,有了前车之鉴,对他的要求难度呈指数性增长,一以贯之着“陪吃陪学陪睡”的三陪政策。只要陈唤多说一个不字便立刻撂挑子不干。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或许是时迦被他的弥补之心所打动,又或许是纯粹不想听他唠叨,在收到L大的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陈唤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本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未来的自己只需要做时迦奔赴大好前程路上最坚实的后盾足矣,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录取通知书送达后的第一个清晨,陈唤浑身酸痛地醒来,不可言说的部位火烧火燎的剧痛着,看到身旁赤条条的身体,他瞬间回忆起昨夜的种种行径,浑身上下所有血液全部往大脑倒流,恨不得立刻从世界上消失。
脚还没碰到地面,整个人就因为乏力不受控制地栽倒在柔软的被褥中,大半光线被那坚实壮硕的躯体挡住,又重现昨夜被人压制的状态。
比起愤怒,陈唤更多的是迷茫:“你想干什么?”
不是明知故问,而是真的想不通。他不知道为什么时迦会对他产生兴趣,出于有趣?出于报复?亦或者是真的出于某种扭曲的情感。更无法想象他竟然真的对自己做出这等大逆不道,有违风俗之事。
相较于他的呆滞,时迦明显自如许多,拇指从容地覆上陈唤微肿的唇。:“你说呢?哥哥。”
这个场景叫出口这两个字明显是刻意为之,陈唤又羞又气满脸通红,两年来头一次真心实意地冲时迦发了火:“你给我滚下去。”
时迦被时老爷子惯的脾气本身就爆,奋战一夜后本想好好温存却遭此番对待,明明昨日还口嫌体正直地缠着自己,现在睡醒了就翻脸不认人,难道真的当老子是作陪的么?
一只大手轻易地制住陈唤的两腕,时迦和身下的人鼻尖贴着鼻尖,陈唤粗重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面颊上,撩起脸上心头一片火焰。
“滚?你把老子当什么?用完就扔?”
陈唤被气到胸口起伏,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奈何身形力量都过于悬殊,只恨自己没好好锻炼,外加眼瞎把好东西都喂了这恩将仇报的狼崽子。
“时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是你哥!”
像是听了什么让人笑破肚皮的笑话,时迦扯着半边唇角,眼疾手快用另一只手钳制住陈唤的下巴扳正。
“哥?陈唤,你我无亲无故,就不必再乱攀亲戚了吧。”
陈唤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说不出,身上的人一副不屑的表情继续输出:“行,你觉得你是我哥,那你承担起你当哥的责任了吗?我在时家看人眼色度日的时候你在哪?我在学校里被人用私生子的名号欺负嘲讽的时候你在哪?”
鼻尖互相挤压的更甚,陈唤甚至能听见时迦那颗猛烈跳动的心。看着那双咫尺之外因为激动的情绪泛起潮红的,狼一般狠戾的眼睛。
“你守着陈家,是你亲手把我扔出来的。”
咚,一瞬间陈唤四肢无力血色尽失地彻底倒下,浑身再也找不出一丝力气反抗,任凭时迦以极度压迫的姿势骑在他的腰身之上,像一只耗尽了力气挣扎无果,只能等待着主人驯服的野马。
本以为这两年的相处足以弥补时迦内心的空缺,原来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时迦的痛楚。
没有想象中狂风暴雨的控诉或是凿心刻肺的谩骂,时迦反倒轻柔地替他擦拭起额角的细汗,双手虚而不容逃脱地握着他的手腕揉搓活血。
然后慢慢,慢慢将自己细长的十根手指钥匙探入锁芯般严丝合缝地伸进指间,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不过,都过去了。”
陈唤一怔,没有力气扭头,只能挪转着眼珠复杂地瞧他。不知时迦唱的哪出,一改刚刚外露的攻击性,含情脉脉地同样注视着他。
“现在的我不要求什么,只要你就这样留在我身边就好。”
呵,就这样留在他身边?陈唤脱力地侧倒。
哪样?像昨晚或是现在一样,被他当作盛放年少火气的容器,彻底沦为一个没有人性没有廉耻的工具?
他陈唤即便再低微,再卑贱,也绝对没有办法接受。
“我不能。”他别过头去。
早就料到了他的拒绝,时迦和他紧紧贴合的手掌间奔腾涌动着热流,不明真相的人远远看去仿佛真的是两个同病相怜,相依为命的苦情人。
“陈唤,我是被撵出来的。”
时迦声音低哑淡薄,像是极力抑制着内心对孤苦伶仃的恐惧,陈唤余光慢扫,瞧见泛红的眼角和颤抖的嘴唇不似作伪。
“……你舅舅没告诉我。”
“他当然没告诉你。”时迦苦笑,像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小兽般虚脱地轻轻靠在他胸前,模样颓然。
“姥爷走后,他们争遗产争疯了头,恨不得我这个私生子永远都别出现在他们面前。”
低垂的头颅依偎着陈唤逐渐平和的胸膛,即便长大成人,乍一听私生子这三个字胸口依旧不可避免地隐隐作痛。时迦轻轻蹭着他的前襟,受伤的小兽形单影只战斗了太久才回到了属于他的港湾,迫不及待地露出柔软的肚皮诉说多年来的委屈。
陈唤的手不受控制地落在时迦背上慢慢抚摸。时迦眼睛一亮。
“陈唤,我没有别的去处了。”
是啊,除了他这里,时迦还能去哪呢?
自己除了时迦,又还有谁呢?
“你可以住在这里,但是……”
但是不要再用这种手段玩弄我了,陈唤痛苦地咬住嘴唇。
时迦的手捧住他的脸,四目相对,仿佛会读心术:“我没有愚弄你的意思。”
“我是真的,真的对你有那种……”他眼神真挚,直射进陈唤遮掩的心底,毫不胆怯地要证明自己的心意,临了陈唤却不敢听,紧紧地用手抵住自己胸前,拼命地捂住那张蠕动的唇。
“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赤忱的心意又怎是他能反抗的。
时迦双手镣铐似的制止住抵挡的动作,呼吸紊乱,不顾一切扑在他身前吼出:“我是真的喜欢你!”
陈唤骤然闭上双眼,苦泪滑落。
“是真的想要和你做那种事情,是真的对你有那种的感觉,是真的!绝对,绝对没有在说谎。”
“你什么都不问就把我带回家里,你照顾我,陪着我做题学习,谁都不要我的时候,是你要我……”
时迦越说声音越震颤,情绪越高亢,简直分不清是吐露真心还是宣泄情绪,两者也并不冲突。
“为什么?为什么答应我那么多无理的要求,为什么真的愿意天天不厌其烦地给我做饭,送我上学?为什么真能若无其事地躺在我旁边,给我拍背哄我睡觉。
“你知不知道你越这样云淡风轻我就越是痛苦啊!”
陈唤愣住,理智告诉他这些所作所为都是出于深深的愧疚,内心却不断提醒若是现在脱口而出真实想法,时迦一定会无法接受。
身下的人不作声,时迦觉得他被自己的情意感动,嘶哑着嗓音继续趁热打铁:“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就被我妈养在外面,保姆为了省事从来不许我和别人在一块,后来发生那些烂事后就更没人愿意和我一起了,只有你,只有你!”
时迦伏在他胸口急促地喘气:“只有你真心实意地接受我。”语调又突然急转直下,凄厉地压住陈唤所有的念头:
“但是你却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抛下我走掉了!”
几串泪珠挣扎落下,一滩滩一漫漫浸湿被时迦攥的皱巴巴的睡衣布料。
“我现在也是同样需要你啊!甚至比当时还要需要你,你还要抛下我吗?”
听着时迦的呜咽,陈唤大脑一片空白。
抛弃……又一次抛弃?
陈唤知道自己也绝不会做出抛弃他的抉择,和他重逢的这两年虽然摩擦不断,工作学习生活三手抓的日子让他疲惫不堪,但心中却始终保有不断跳动的快乐和可以被称之为满足的情绪。现在要他突然放手,他做不到。
情深落泪的时迦仿佛还是那个藏不住心意的小男孩,让他只一眼就萌生想要永远守护下去的念头。
“不,我…哥哥绝不会抛下你的,你相信哥哥,哥哥真的不会。”理智什么的都不见了,陈唤不管不顾地抱住抽泣不已,沉浸在过往无法自拔的时迦,喃喃地呼唤:“不会的,哥哥不会离开你的。”
时迦顿住,张牙舞爪的猛兽在温暖的怀中变成了一只红着眼求证的小兔子:“真的么……无论如何都不会……”
两具滚烫又孤独的躯体纠缠在一起,陈唤疯了般违背二十六年来所有的步步为营,比最神圣的结婚誓言还要庄重千倍万倍。
“不会的。”
凌乱狼狈的清晨,他就这样冲动地把所有都交付到时迦的手中。尊严,意志,以及一段至深的,无法被定义的情。
九月开学,陈唤早起洗漱整理,将睡迷糊的时迦从暖和的被窝里捞出来抹脸刷牙,开着新洗过的车送他去报道。
一堆青春的面孔混杂在一起,每张脸孔都像一张光洁平滑的反光镜,将阳光亮晶晶地反射到每一个角落。
时迦高腰长腿,即便只用清水冲了把脸也是最显眼的那个,融入在数以千计年轻的脸孔中丝毫不显得突兀,却总能第一时间侵占别人的注意力。
陈唤觉得自己今天不应该打这条领带来,虽然是他最喜欢,最珍重的一条,是用刚上班的工资买的,放在这里还是有些不合时宜。
那么多青春洋溢的少男少女,那么多朝气蓬勃的□□,不需要任何修饰打理都很美的年纪。
怪不得羡慕和嫉妒经常拿来放在一起讲,陈唤震惊地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对每一张掠过的年轻身影产生了向往和嫉恨。
年轻志愿者热情洋溢地笑着欢迎,他报以仓促干瘪的笑,潮热拥挤的人群中有男生烦闷地皱眉,他报以迟钝局促的目光,就连面无表情昂首和他擦肩而过的新生,陈唤都不由自主地感叹。
这是一个连平静都很有力的年纪啊。
他已经错过了。
但时迦才刚刚开始。
这无疑是世上最不幸的事,而他作为被时光先舍弃的那个,被世俗先影响的那个,被流言先裹挟的那个,自认为要比时迦更不幸一点。
“在想什么?”
被乍现的声音吓得手一抖,陈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从后拉进怀里,顺带抽去了指尖飘着白气的烟头。
他这才从整晚的漫游中被打捞上来,眼前是袅娜的烟雾和迎风摇曳的白色衬衫。
那股被陈唤清洗了不下十遍的味道铺天盖地将他包裹,背后热气腾腾的紧贴害得他条件反射绷紧身子,又瞬间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放松下来。
“吵醒你了?”
毛绒绒的脑袋蹭着陈唤被嘬红的颈后,男孩嗓音低沉沙哑,混杂着刚睡醒的迷蒙,胳膊顽固地勒着他的肚腹“睡不着。”
陈唤努力遗忘那悠长起伏的呼噜声,柔声劝说“时间不早了。”
腹间铁棍般紧实的胳膊反倒作对似的更加用力,像童话故事中女巫上了咒语的蛛丝,越是想要挣脱反倒收缩得越紧,陈唤只好站着不动。
“松开,紧得喘不过气了。”
男孩欲擒故纵放开了些,朝他耳边吹了口热气:“你也知道紧啊。”
回应他的是胳膊上骤然浮现的五指印,边缘清晰,着色鲜艳,一看就是出自颇有经验之手。
陈唤身高不算矮,加上身形匀称比例优良,随便往哪一站也是气质出众。唯独站在这足高了他大半个头的时迦身侧,竟莫名有种依人的般配之感。
从后看左边高大壮硕右边修长而立,从前看左边放荡不羁右边温若潺溪,一同迈步行走时左边步伐宽大却有意压着速度,右边则是从容行进步履轻盈,二者大不相同却能并肩偕行,一路上招惹无数视线。
现在就这么骚包,工作后穿上西装打上领带更能迷倒一片小姑娘了,小伙子也说不准。陈唤没意识到自己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有多尖酸。
“生日快乐。”时迦将大半重量都压在陈唤的脊梁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快弯成交叠的月牙。
“你今天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的确,从晚餐到现在,从客厅到厨房,再到卧室和阳台落地窗,这句话他已经听了许多遍。
但他还是贪心地听不厌,这是陈唤没出口的后半句。
“不一样,每一句的感情不一样,深浅程度也不一样。”
时迦拖着腻人的尾音,曾经脆嫩欲滴,清亮如鹂的声线早就浸润了男性荷尔蒙,变得深沉,有磁性。撒娇耍横起来反倒平添几分颤动心弦的反差趣味。
不管怎样,陈唤都反抗不了就是了。
“你今天还没许愿。”
陈唤反应过来他好像确实没来得及许愿。
因为蛋糕店的失误忘记放生日蜡烛,所以只是在包厢里简单共进了晚餐,回家后时迦自告奋勇要弥补,于是在陈唤大事不妙的眼神中掏出了早有准备的花状红烛,最后自然也是没有力气再许下愿望。
后颈的红痕被人反复磨蹭到肿痛,时迦好奇心极旺地哼唧着问许了什么,急切如一只看到近在咫尺的骨头,奈何脖子上系着拴绳所以向主人投去可怜兮兮祈求目光的大狗。
弄得陈唤心痒痒的,很想逗弄。于是故意吐槽希望他犯浑留下的痕迹最好明天马上消失,别让公司的同事看了热闹丢大人。
被泼了冷水的丧家犬一改可怜神色,不满地露出尖锐的獠牙,陈唤自知这家伙的心眼极小,却不知道消除吻痕这种行为对野兽来讲无疑是入侵领地的一种挑衅,程度不亚于当头撒泡尿标记的那种。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后颈阵痛,感觉到突兀的犬齿硌在平时不常触碰的颈部,不受控制地酥麻了半边身子。
时迦腮帮向内收缩,贪婪地掠夺尽口中空气。唇下的领地逐渐像那朵燃烧融化的蜡烛般变成一滩暗沉的红。
“这样才叫真正的印记。”
时迦恶劣盯着自己的杰作,心满意足地将人打横抱起。
这次,陈唤没能再有力气起身。
待他恢复意识,窗外艳阳高照,罪魁祸首早已打扮的人模狗样去庄严的大学课堂接受知识的洗礼了。
陈唤带着满肚子和屁股的火气颤颤巍巍挪进了洗手间。动作生硬地边洗漱边暗骂这胡作非为的小子。
沾满温水的毛巾试探着擦过脸颊,耳后,又顺着扬起的头颅停留在脖颈处,过了半晌陈唤才隐隐觉得和往常相比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打着哈欠懒洋洋地侧身看向镜子,登时皱起眉头,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一如他昨日的愿望,倒影中他被毛巾按压的后颈光洁如新,看不出一丝一毫被吻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