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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 隅木 ...

  •   Rain.4

      在报修之前,我还需要跟房东老伯说一声,免得他老人家又要念叨我。
      上次因空调老旧,我想自己买个新的,没来得及和他老人家吱一声,他老人家就连续三天在我耳边叨叨,说什么:修修还能使,买什么新的,这么破费,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不省钱。那时候我都快觉得耳朵要长茧了,我只好给他打保证说下次换东西一定和他老人家吱声。
      那会我包里还有两三千,觉得够活,便丝毫不把老伯的话放在心上,如今铁砖砸手,我不得不接住,也不得不攥紧钱包。
      我看了眼消息,林阿姨果然还没回。她老人家就是这样,关心别人时可以几分钟发一次消息,可当别人发消息时,就如同网络延迟般隔上许久才给答复。
      我决定先把修门和告知、赚钱等琐事先放一放,找隅木要紧。
      我把门合上后,看了几番确定外表看来门是好的才放心离开。
      走了几条小巷,听见几声“汪汪”以及熟悉的铃铛声时,我加快了步伐向着声音的来源走去,拐进宽敞的石子路,绕过中央的榕树,我看见隅木正和几只小土狗滚在一起打耍。
      我喊了一声:“隅木。”
      隅木听见声音从一只棕色的小土狗身下钻出来,铃铛清脆地响了几声,它疯狂地甩着尾巴朝我跑来。
      真的,刚开始我差点以为它丢了,能再看见它,我的心这才安实落地,仿佛刚才的风暴只是一个插曲。
      我斥责它,说:“傻狗,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了,你这是不打算要爹了吗?”
      它好似听懂了,围着我绕了一圈,扒拉上我的裤子,顿时我的裤子上便浮现它的作品。
      我也没在意,林阿姨的消息也在此刻冒头。
      林阿姨:好,姨给你热一热,咱不急,天热,姨熬了绿豆汤,把于木也带过来吧。
      我瞧着林阿姨打错的“于木”二字,嘴角微微上扬,心情也莫名的好了起来。我对隅木道:“走,我们去林阿姨家吃饭,吃完饭,再修锁。”
      隅木欢快地叫唤几声,似在附和我的话。
      我像是忘了今天发生的那些不愉快,完全沉浸在被夕阳笼罩的傍晚。
      平日去林阿姨家只需五六分钟,今天我为了让林阿姨不等久,加快了步子,催促还在东张西望的隅木向前跑。
      隅木以为我在和它玩你追我赶的游戏,舌头一露便哼哧很哧地向我奔来,我不禁放声笑,笑声充斥着晚风涌进的小巷,覆盖此刻的寂静。
      我听见隅木的几声汪汪,我侧头看它,它蓦然加快脚步,我意识到它把这个当游戏了,眉梢轻挑,转身使出全力向前狂奔。
      我像是忘了,忘了许多,忘了……。
      我用尽了力跑到林阿姨家附近,我弯下腰气喘吁吁,可隅木好像一点也不累,它疯狂摇着尾巴,眼里满是欢乐。
      我清楚它没玩够,还想玩,但我饿了,玩不起了。
      我用脚把想用脑袋拱我的隅木推开,我缓了缓气,道:“别闹了,傻狗,我们要吃饭了。”
      隅木听见“吃饭”眼睛都亮了,它撇下我冲进楼房,这搞得好像它比我更熟林阿姨家在哪。
      我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我要确保这只傻狗不会吓到别人,以及跑到别人家里去。
      这条街很神奇,前半段都是现代化的小区,而深入则是八九十年代的握手楼,林阿姨家便在这握手楼中。
      林阿姨家住的不高,我很轻松地爬到五楼,但她也不希望再高,毕竟腿脚不是很好了。
      老旧的白炽灯在潮湿的楼道里不断闪烁,住这儿的没几个年轻人,都是些不愿搬走的老人,因老人家不常出门,所以这灯便不常维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味道很散,让我错觉的以为每家每户都在吃中药。
      我推开这扇因时间而掉了漆的绿色木门,掀起绣着粉红花蕊的帘子。
      我听见林阿姨和风细雨的声音。
      “蕴儿,你怎么比隅木还慢,来,快来。”林阿姨朝我招呼着手。
      我绕开木柜,一边走进,一边道:“隅木贪吃,想您的手艺了。”
      林阿姨笑着说:“别贫了,我看啊,准是你想了。”
      我无可否认地拿起一卷春饼咬了一口,满足地说:“还是林姨做的饼好吃,外头的饼我都吃不惯呢。”
      林阿姨听我这么说,脸上的酒窝更深了,她拍着我的肩,说:“好孩子,姨知道,以后姨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我愣了愣,也许是手机在老人里的普及,林阿姨上了网学来这话,我接话道:“林姨,你什么时候不曾给我开门,叫我来吃饭?这大门都不用再打开了。”
      我吃的不多,可林姨硬要我吃,说我还在长身体,要多吃一点。可我真的很想和林姨说:我吃的很饱,林姨做的食物很好吃,我很喜欢,也想以实质回报林姨这一年来的款待,但我没那个能力,我只能尽力而行。
      这一晚我吃得很饱,隅木也肉眼可见的圆滚起来,它软趴趴地躺在软垫上昏昏欲睡,我没有吵它,而是把它留在这里让它陪林阿姨,与其让它陪我回到那狭小的五十平米的小房子里,倒不如让它陪林阿姨。
      我没问林阿姨发的“你爸跑了”这个问题,而是让风把这句飘渺的话带走。
      外头早已被黑暗笼罩,星星点点的光挂在空中,白织灯也不再听话,闭上了眼。
      唯一亮着的路灯正忽明忽灭。
      我想起损坏的门锁,想联系维修师的心思被黑夜打落,我叹了口气,慢慢挪动着脚步往家走。
      房子虽小,但该有的都有,可房价低的我几次确认,房东老伯总以:莫多问!房子是我的,价格我定的,你个年轻人懂什么,好好读你的书!来驳回我。
      住的时间一长,我得知老伯的身体因年纪大各种毛病一涌而现,而他的孩子又不常来看他,总坐在老街口等着那熟悉的身影。
      我们都一样,有一个目标就是好好过日子,林姨和老伯一样,都在等自己的家人,而我只是一个误入歧路的借客。
      夜很长,也很黑。
      我推开门,点亮蜡烛,或许这也就是老伯口中的“省钱”,我在床边坐下,查看绿泡泡的消息,顺便给林竟发消息。
      Y:竟,明天几点来着?
      林竟:明天上午八点半,你可别忘了,我记得兄弟你是最准时的了。
      Y:不会的。
      聊天界面渐渐暗淡,我把手机放到一旁充上电。
      得早点睡,为明天的工作养足精神。
      我躺在床上,心里默默算着账。
      我有很多问题,多到海浪都推不过。
      我有很多想得到的东西,但能真正得到手的好像也不过五个。
      爱、钱、家……
      总之好多好多。
      我瞧了眼时间,十一点了,该睡了。
      我闭上眼,脑子里被安置了一台破旧的风箱,正疯狂运转,似乎不打算停息,我那仅存一丝的睡意顿时被吹出脑外,我睁着眼,盯着还算干净的天花板。
      我的脑子蓦然冒出红色字样:赶紧睡,不然明天干活赔单!
      这刺眼的字样闪过大脑,我被吓得浑身一颤,赶忙摇头,侧过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心中默念:睡觉,睡觉,睡觉,我不想第一天工作就赔单,真赔单了,我可负不起。
      催眠无效。
      我将头探出被子,深吸口气,在心中用起老方法——数绵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我感觉眼皮愈发沉重,而后陷入梦境。
      也许有做梦,也许没有。
      曾经。我指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说:“我妈说,她会成为最亮的星星,一颗耀眼夺目的星星。”
      那星星位于北斗星的西南方一端,肉眼可见的亮。
      很久以前我妈问我:她是否能成为我眼中那片星辰大海中最亮的星呢?我不记得我当时回答的是什么了,但我知道如果现在再问我一次,我可能会说,能,一定是永恒的星光。
      如果在没告白前问我,我可能会说,能,一定是与那颗遥不可及的星星一样亮。
      在这个五十不到的小银河里做最大、最亮的星星。
      在这个广袤无垠的草地上做最高大、最坚硬的大树。
      我看见大树下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
      我顿了顿,迈开腿向前奔去,我一路不停息地跑到树下,看见那个曾经被我视作最亮的星的人,正靠着树干。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我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放轻。
      我的嘴唇翕动片刻,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纪、隅,你,”我的话在口中绕了个弯,“好久不见。”
      我听见他温和的声音,他本就耀眼,像一颗金光灿灿的钻石,使我不敢直视。
      他道:“好久不见。”
      暖风拂面,吹起衣摆,带走数尽话语。
      林竟专属电话铃陡然打破梦境。
      “你爹电话来了,还不速速接起!”
      余音绕梁。
      我抓过手机,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声音带着刚醒的倦意与沙哑:“喂,竟。”
      林竟对着电话吼着:“别喂了!我那准时的兄弟呢!”
      我从床上坐起,揉着凌乱的发,道:“你那个兄弟才刚醒,正从床上起来,准备快马加鞭地赶过去了。”
      林竟语气略显焦急,道:“你离南江口近,本可以慢悠悠地过去,现在你要安上马达了。”
      我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时间,说话间已经走在去南江口的路上,我回:“是的,但我没钱安马达,只能脚底抹油。”
      林竟带着庆幸的语气,道:“还好我提早六七分钟喊你,不然,这远道而来的三百块就要离你远去了。”
      我和他之间的对话就是这样。
      林竟又道:“我给你买了早餐,你到的时候应该还能吃,我在南江口等你,你来了,我们再一起去饭馆。”
      我道:“好。”
      有的时候,我会想问他是怎么接受一个不正常的朋友,但我想照他的性子,应该会这么回答:“喜欢是没有限制的,而喜欢一个人并不能局限于老俗的性别,而是内心,所以啊,放开心去追寻自己的魔盒,而不是伫立在这憋闷的火柴盒。”
      我赶到南江口时,正如林竟所说还有两三分钟吃早餐。林竟说饭店离这不远,几步路就能到,我便放慢了步子,不急不慢地吃着手里的早餐,早餐温热,显然刚买不久。
      见到易老板时,我略显局促,好似刚转学的转校生在几十双眼睛的注目下做自我介绍,好在林竟擅长。
      我听见内厅里杂乱的脚步声,似乎很忙,与此相对比前厅就比较的安静些,许是饭馆有两个大门的缘故,所以我看不到人满为患的场景。
      易老板全名叫易诚,光听名字,我都要认为,是为了孩子以后要诚信而取得这名,这家饭店名也如易老板一样,叫玉诚饭店。
      易老板面相和蔼,个子也高,身着笔挺的西装,鼻梁上架着黑框圆镜,说话和里和气,貌似很好相处。
      我们过了一遍流程。林竟告诉易老板我放假期间会来,易老板也只是笑着点点头。
      饭店的地理位置选得极佳,右旁靠清澈海岸,左旁靠秀美景区,位于这人流量极高的地方。饭店内部装修华丽,一眼望去仿佛菜单上的菜肴都高了不少价位,令有现资金的人不敢贸然踏入。
      我放在口袋里的手,慢慢攥紧了吃剩一半的包子,在过去,我都是在小餐馆给人端盘子的,从来没来景区打工过。
      我的脑海逐渐分为两块,一块用来倾听工作注意事项,一块用来算着天降的砖。
      我听见易老板说:“一天三百,半天分半。”
      想到小长假结束后要回到学校上学,我毫不犹豫地说:“可以的,老板。”
      易诚笑着说:“好,我相信年轻人一定能干好这份工的。”
      易诚拍了拍我俩的肩,便笑着离开了。
      也许是因为是假期,客流量意外的多,我这忙忙那忙忙,时不时就要多花点时间保证菜肴稳当上桌。
      忙活半天可算等来了休息时间。
      我将椅子摆好,虚脱般地坐在木椅上,脑子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我猛地拍了下大腿,说:“我居然忘了修锁。”
      我略显烦躁地揉了揉发,林竟早就回去了,他仅仅只是打这一天的工,为的是赚零花钱。
      我掏出静音许久的手机,消息一涌而现霸占了我的视线。
      一个许久未见的名字,竟在这堆消息里意外的突兀。
      我打开消息面,空荡荡的聊天界面仅有今天的一条消息。
      李大勋:好儿子,我听说你今天去打工了,一天三百呢,这可是个好价钱的工作啊,你能体谅爸爸犯的错吧。
      我的心跳蓦然停息片刻,指尖微不可察地发着颤,久久落不下屏幕。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有一瞬间的空白,从开始我就已经明白,这块砖已经完完全全地砸在我的手里,它真的不轻,一点预告也没有地落实在地。
      命运真的在给我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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