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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赤眼狼王 ...

  •   胡炎渐渐习惯了身边有阿卢和奔奔的动静。

      阿卢不再是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可怜,毛发被简单梳理后,能看出黑白的本色。它依旧活泼,跑起来那股小马驹般的劲头更足了。

      奔奔还是那样安静,黑缎子似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它似乎很享受阿卢在它蹄子边打转,有时会低下头用鼻子轻轻拱一拱阿卢。

      胡炎心里那层硬壳,在这两个生灵无声的陪伴下,不知不觉软化了些。
      但他依旧话少,大部分时间只是默默干活,挤奶,做酒,照看畜群。

      他依旧没有让阿卢像真正的牧羊犬那样去管理羊群,只是让它跟着,像是在弥补什么,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守着一条界限。

      变故发生在一个平常的夜晚。

      那晚风格外大,吹得毡房呼呼作响,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

      胡炎睡得不沉,恍惚中,听到身边阿卢发出一声极其不安的低呜。
      不是平时玩闹的声音,而像带着警告意味的嘶吼。它甚至用爪子使劲刨着毡房的地面。

      胡炎猛地惊醒,顺手抄起放在枕边的、用来防身的套马杆,掀开毡帘冲了出去。

      月光下的景象,瞬间让他浑身血液凉了一半。

      羊圈那里,至少有十几条灰色的影子在里面窜!

      低沉的狼嚎、羊群惊恐到极致的悲鸣、还有血肉被撕裂的可怕声音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他养的那几匹马也受了惊,在临时围起的马圈里疯狂地冲撞哀嚎,地上已经躺倒了两匹,脖颈处一片狼藉,眼看是活不成了。

      “狼!狼群来了!”胡炎大吼一声,声音在夜风中传开。

      附近的几户牧民也被惊动了,灯光陆续亮起,男人们拿着猎枪、马叉冲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惨状,几个汉子的眼睛瞬间红了。
      尤其是那几户家里供孩子的,当场就青筋暴起,朝着狼群猛冲了过去。

      “砰!砰!”零星的枪声划破夜空,有狼中枪倒地,发出凄厉的惨嚎。
      但更多的狼异常狡猾,借助阴影和混乱的羊群躲避着攻击。

      就在这时,胡炎的目光被羊圈外围一个高大的影子吸引住了。

      那是一只体型远超同类的巨狼,毛色青灰,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俯瞰着下面的杀戮场。

      似乎感应到胡炎的注视,它猛地转过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胡炎。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不是正常狼的幽绿或黄色,而是赤红!像两汪血潭,里面没有丝毫野兽的狂乱,只有近乎嘲弄的残忍。

      胡炎被那目光钉在原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狼!那眼神,分明是成了精的东西!

      “狼王!狼王!”旁边一个老牧民发颤地喊道。

      那几个死了羊、红了眼的牧民,也看到了狼王,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不管不顾地朝着土坡冲了过去。

      狼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嗥叫,像是某种进攻的号令。立刻有几条健壮的恶狼从羊群里窜出,扑向那几个牧民。

      场面瞬间混乱。人的怒吼、狼的嘶嚎、兵刃砍入□□的闷响、还有临死前的惨叫。

      胡炎眼见巴雅尔被两条狼扑倒,他立刻提着铁棍冲上去帮忙。

      可他刚挥棍砸开一条狼,那头赤眼狼王竟然身如鬼魅,悄无声息地从侧面阴影里朝他扑了过来!速度快得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胡炎只来得及侧身,肩膀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狼王的利齿已经深深嵌入了他的皮肉,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撞翻。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是血的颜色。仿佛想把他活活吸进去。

      胡炎能闻到它嘴里喷出的热气,感受到那足以撕碎他的力量。
      他拼命用铁棍抵住狼王的脖颈,另一只手死死抓住狼王脖子上的皮毛。

      但力量太悬殊了,狼王的血盆大口正一点点逼近他的喉咙。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就在他力气即将耗尽的时候,一阵极其尖锐、带着哑音的吠叫声猛地响起。

      小小的黑白身影,不管不顾冲了过来,一把扑在狼王的后腿上,张开牙不齐的小嘴,上去就是一口!

      狼王吃痛,猛地一甩后腿,阿卢就像个破拖布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疼的一时爬不起来。

      一声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奔奔如同一道离弦箭,冲到了胡炎身边!

      它没有直接攻击狼王,而是灵巧地一矮身,用脖子和肩膀猛地撞向狼王的身体侧面。

      狼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身子晃了晃,极其不耐烦的一扭身子。

      胡炎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将铁棍狠狠往前一顶,同时翻滚脱离狼王的控制。

      “奔奔!”他大吼一声。

      黑色骏马通人性地俯下身子。胡炎迅速手脚并用地翻上了马背,伏低身体,捞起阿卢,紧紧抱住黑马脖子。

      奔奔不等他坐稳,长嘶一声,四蹄发力,如同一道黑旋风,朝着毡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声在胡炎耳边呼啸,他回头望去,月光下,那头赤眼狼王并未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血红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离开,并不追赶。

      回到毡房,胡炎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他肩膀上的伤口很深,血流不止。胡乱地用纱布加压包扎,疼得额头冷汗直冒。

      阿卢围着他焦急地打转,小爪子不断扒着他的裤脚。奔奔守在一旁,鼻子里喷着粗气。

      这一夜,无人能眠。

      第二天天亮,损失清点出来,触目惊心。

      胡炎的羊死了将近大半,马只剩了了两匹,也多处被咬伤。
      其他几户牧民损失更重,巴雅尔和另一个牧民在昨晚的搏斗中丧生了,还有好几个人受了重伤,草甸子上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幸存的牧民们聚在胡炎的毡房里,气氛沉重得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一位头发全白,名叫苏和的老人,是这片营子上最年长、最有见识的。

      他看着窗外狼藉的草场,声音沙哑,说起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古老传说。

      “百年之期…过了啊…”苏和老人眼神浑浊,带着恐惧。

      “那是祖辈们传下来的话,说蓦得山是神灵居住的圣山,每百年,山里会走出一只得到神灵点化的狼王,赤眼通灵,凶残无比。
      它每月必须享用一千头牛马羊的血食,只喝血,不吃肉,用生灵的精血供奉自己,维持神山的力量。
      如今,百年已过,它这是从圣山回来了,变得更厉害了。”

      只喝血,不吃肉!每月一千头!

      照这么下去,用不了几个月,这片草原上的牲畜就要被祸害干净,人也活不下去了。

      “不能就这么等死!”胡炎捂着疼痛的肩膀,声音因失血和愤怒有些沙哑。
      “得想办法!既然它从蓦得山来,那里一定有克制它的方法!我去看看!”

      “胡说!”苏和老人猛地打断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敬畏。
      “蓦得是神山!是神的居所,是这片草原的根!凡人怎么能去亵渎?激怒了山神,我们会遭受更大的灾祸!”

      其他牧民也纷纷劝阻,脸上带着对神山的深深畏惧。
      有人愤怒地指责胡炎不懂规矩,会给大家带来厄运。

      胡炎看着一张张被绝望和恐惧笼罩的脸,看着失去亲人的邻居,又想起昨晚那双赤红眼睛和死去的巴雅尔,愤怒和不甘在胸中翻涌。

      他知道老人们的敬畏,但他更知道,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他没有再争辩。

      第二天一早,胡炎就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囊,带上了一些原本打算卖的吃食,还有那根染了血的铁棍。他的肩膀还疼得厉害,但他不等了。

      他刚走出毡房,却愣住了。

      奔奔已经套好了简易的马辔头,安静地站在门外,看见他出来,轻轻打了个响鼻。

      阿卢也在奔奔的蹄边端坐着,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黑眼睛坚定地看着他,尾巴摇得像有心事。

      胡炎鼻子一酸。
      他蹲下身,摸了摸阿卢的大脑袋,又拍了拍奔奔的脖颈。
      “这一去,不知道有多危险。”他低声说。

      阿卢用温热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奔奔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

      他不撵了。

      翻身上马,坐稳后,看了一眼在晨曦中寂静无声的营子,一抖缰绳,朝着蓦得山的方向,策马而去。

      在他身后,一些毡房的帘子悄悄掀开一角,牧民们默默地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忧色,也有人牵了他剩下的羊马,带回自家照顾。
      苏和老人站在自家毡房前,手里捻着一串旧的佛珠,嘴唇翕动,无声地为他做着祷告。

      风依旧吹着,带着未散的血腥气和青草味道,吹向远方那座神秘威严的蓦得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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