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只千纸鹤》破铜烂铁金水

3、名字 “好的，没

　　“好的，没关系，你先忙你的，明天再说。”
　　许闻溪刚回复完，就被卫晚星用“拍一拍”功能拍了拍。

　　虽然有点失落，但也在她意料之中。
　　虽然许闻溪和卫晚星是在大学认识的，但卫晚星比她还大了两岁。虽然两岁听起来相差不多，但有的时候，不同年龄之间的差异像海沟一样又大又深。

　　一毕业，卫晚星回到她的家乡，身边都是同龄的朋友，家境又都非常出色，每天都有很多活动，相比较之下，许闻溪这边的动静就显得太孩子气了。

　　何况，卫晚星还想出国读研，因为之前疫情影响没能参加托福考试，如今应该是在积极备考托福，想也知道她每天没有最忙，只有更忙。

　　许闻溪表示充分理解，发了一个很乖的小猫的表情包，和她说声晚安后，玩着手机进了梦乡。

　　隐约感觉到白色窗帘已经透光，许闻溪才勉强睁开眼，看一眼手机。
　　八点半。

　　手机上还有一个消息提醒，打开微信一看，是桃子姐昨天半夜给她发的。

　　一般来说，许闻溪上午的工作内容会稍微轻松一点，上午十点到店之后，收拾整理店里的卫生和摆列，等十一二点桃子姐到店后，出来吃个午饭，等下午一点店里逐渐上人，她也开始正式忙碌。

　　如果，桃子姐有事，十一二点不能出现，那她就只能在店里点外卖了。

　　“明天我有点事，中午不一定能赶到，到了十一点半你还没看见我去店里就直接点外卖吧”

　　果然，许闻溪揉揉眼睛，幸亏是上午姐姐有事情，要是周五下午店里还只有她一个人的话，根本忙不过来。

　　想到之前人多的时候，她和桃子姐忙得一人恨不得长八只手的模样，她就心里发怯。

　　希望今天上午人少一点。

　　许闻溪也难抵挡人性，心里小小幽暗的期盼着。

　　等许闻溪收拾好之后到了店里，才发现店里一片狼藉：
　　奶油胶到处都是，好些小摆件散乱摆着；画架支起好几个，颜料大瓶小瓶地堆叠着；颜料盘和画笔东倒西歪散在四处；桌上还攒着好多用过的卫生纸……

　　看样子，昨天夜里生意很好，怪不得桃子姐今天过不来呢。

　　许闻溪一边推断桃子姐应该是昨晚加班熬夜了，所以今天起不来，一边手脚麻利地快速收拾起来，趁现在还没客人来，要尽快清洁；要不然，一旦人多起来，收拾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弄乱的速度。

　　在把一切都收拾干净整齐后，许闻溪将店里的工作手机连上蓝牙放起背景音乐，才算是彻底完成了收尾工作。

　　已经十一点半了。

　　许闻溪还没有看到桃子姐过来，正犹豫着要不要点外卖，忽然想起装着所有垃圾的超大垃圾袋没有扔下楼，于是拖着那黑色垃圾袋就下楼了。

　　“哎？小溪？闻溪！”
　　桃子姐又拿着一堆快递，出现在楼下停电瓶车的地方，旁边就是公用垃圾桶。

　　自从被桃子姐发现许闻溪对于自己的名字很敏感后，每当桃子姐想快速吸引许闻溪的注意时，她就会多喊一遍“闻溪”。
　　许闻溪听到自己的名字瞬间心内叹气。果然，没有人能在上班都喊“花名”的时候，听到自己生活中的名字不会悚然一惊。

　　她一边暗暗运气，一边把那垃圾袋甩进垃圾桶，招呼道，“姐姐，你赶过来了？”

　　心想外卖地址可以改成家里的了。

　　她把桃子姐手里的快递盒子接过来两个，和桃子姐一边笑着一边往店里走。

　　桃子姐指着二楼楼梯口，那里正好是店门前的一块空地，说“好了，就放这吧。”
　　许闻溪把快递盒子慢慢放下。

　　“行了，小溪，你点外卖了吗？没点外卖的话，你就回家吃吧。”桃子姐捋了捋头发，转几步就进了店里的拍照角，那里放着一个很可爱的全身镜，“对了，要方便的话，可以再稍微打扮一下。”

　　桃子姐对着镜子重新扎了个干净的马尾，“下午我约了一个探店博主来帮店里拍宣传视频。到时候镜头可能会带到你。”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许闻溪，手接着抚摸自己的发尾，好像在检查有没有扎顺，“你要是介意出镜的话，那等回头我再和那个博主商量一下，到时候给你的脸带上抖音特效。”

　　她三下五除二把围裙穿好，手里已经拿上了拆快递的剪刀，笑眯眯看着许闻溪，等她的反应。

　　“啊……”许闻溪声音卡在喉咙里，看着桃子姐风风火火的一连串动作，确实没有准备地被桃子姐的话给砸蒙了，虽然心里有很多想问的，但还是下意识说了一声，“好的”。

　　在家吃完外卖的许闻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段时间没修已经变长，不过，过年时特意烫的波浪卷还在，卷卷的发尾说出去也可以和法式大波浪沾点边。

　　店里面忙起来真的什么也顾不上，想着全妆扒在脸上的闷热感，她犹豫着擦了一点口红，打了一层防晒。反正，实在不行，再带个口罩算了。

　　许闻溪从家里出门前往口袋里塞了一副没拆开的粉白口罩。

　　有两个小朋友拿着一个用盒子包好的还没有干的奶油胶手机支架小心翼翼下了楼，许闻溪笑着和她们打了招呼后，快步回到店里。

　　桃子姐在吃外卖，她最近叫嚷着减肥，确实手边放着的是轻食意面。

　　许闻溪和她招呼了一声，就套上围裙去收拾用过的奶油胶和桌面卫生。

　　桃子姐看她过来收拾，冲她笑笑，吃饭的速度明显加快，许闻溪笑着说，“姐姐你慢一点吃吧，我来收拾就行。”

　　许闻溪整理奶油胶到一半，桃子姐已经搬着椅子坐在她一边上手挤奶油胶到新的包装袋里，“小溪，你考虑的怎么样？要不要去跟着小木干呀？”

　　“什么？”
　　许闻溪猝不及防，只低声回复了一句没有含义的反问，半晌静下心坚定地说道，“没考虑，姐姐，就像我之前来应聘时说的那样，我想跟着你学些东西。这个不会变。”

　　“其实我一直没想明白，你学历不差，家庭条件也好，年纪轻轻，既没有往大城市发展，也没有跟着家里安排走，你图什么呢？”
　　桃子姐声音很稳很沉。

　　许闻溪忽然笑了一下，难得的俏皮，“姐姐，你自己忙前忙后把这家店开起来坚持到现在，明明和姐夫家庭条件都挺好，也已经结婚两年，连之前的奶茶店都给姐夫管了，又是为什么？”

　　很多话，很多想法，同频的人不需要太明确的交流，就能确定彼此的心意和真诚度。

　　凤台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虽然经济不错，但风俗上却偏旧时的顽固风气。骨子里，还是那些说不完的性别偏见和规矩旧俗。

　　更不要说像桃子姐这样，结婚两年却为了把精力全都放在事业上奋斗而迟迟不愿意备孕的已婚女性，许闻溪光听她浅浅提过几回家里人家务事，都不敢想象她在家里承受的巨大压力。

　　说实话，许闻溪爸妈还真算是不重男轻女那类的父母，给她和弟弟的东西一模一样，给她和弟弟的经济安排也一模一样，对她和弟弟的梦想都是一样的支持。
　　即使想安排她和弟弟接手家里的厂房，但在听说她有自己的创业想法时也会全力支持按她的节奏来。

　　但偶尔也会流露出一些对她的未来安排的“退路”和对弟弟的“退路”不一样的要求——其实不拼也不要紧，趁现在父母有家底，能给你找个各方面都好的婆家，生了孩子好好过你的小日子。

　　对弟弟说的是，你不好好努力，将来娶不到好对象，连老婆都养不起。

　　这些话说不上哪里有大错，毕竟他们做了一辈子生意，也都是从“经济适用”的角度讲的。

　　可许闻溪不喜欢，也不愿意。
　　她想，我一定可以做出自己的事业。

　　所以，许闻溪在确定了自己兴趣方向，考察了很多家店铺，最终锚定了桃子姐这家近一两年开起来的经营有方值得学习的手作店，来做服务员，顺便学习。

　　当然，这些话也是她在成功来店里工作后和桃子姐相处的很不错，偶尔空闲谈心的时候才慢慢透露出来的真实想法。

　　桃子姐在许闻溪反问后，也是一阵沉默，忽然，把许闻溪的脸掰过来，和她很认真的表情不一样，桃子姐笑眼盈盈，说了这么一句话，“祝我们都发财！”

　　“好。”
　　许闻溪被这朴素的期望和祝愿给打动了，也莫名奇妙跟着激动起来。

　　“该说不说，你们这些年轻人现在真是不一样。我估计我表弟表妹和你想法也差不多。”
　　桃子姐意犹未尽，感慨说道。

　　许闻溪不满意桃子姐总把自己从“年轻人”行列里摘出去的自谦，但也能理解在小县城好像结了婚的人，即便才二十多岁也都被当成“成熟大人”了。

　　当然，这些都不能掩盖住桃子姐自身的光芒和许闻溪对她的欣赏。

　　思路跑偏了好一会儿，许闻溪才反应过来桃子姐刚刚说了什么，“表弟表妹？”她的重音放在了“表弟”一词上。

　　许闻溪见过桃子姐的表妹“梦梦”，只要梦梦来玩，就会给桃子姐帮忙。
　　倒是这个表弟没怎么听桃子姐提过。

　　她记得昨天桃子姐好像是提过如果晚上忙，可能她表弟会过来帮忙来着。

　　“姐姐，那昨天晚上是不是你表弟给你帮忙的？我早上过来打扫，一看就知道昨天晚上有很多客人，你一个人估计忙不过来。”
　　许闻溪把装好的奶油胶按颜色分别放好，半好奇半想话题地和桃子姐聊天解闷。

　　“对呀，昨天也奇怪，下午咱俩在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快到下班时间了，忽然一波接一波的上人，我实在忙不过来，还是你姐夫到最后过来帮我的，江望，奥，我弟，那小子就过来溜了一圈就回去了。我怀疑他就是中二病犯了，来显摆他的摩托车来着。”

　　“对了，你得是没见过我弟来着？”桃子姐已经不记得最开始聊得什么，想起来说道，“挺大个子，是个帅哥哟。”

　　“不过，就是忙，我这店刚开那段时间，他还有空领着人来玩捧场，后面忙他家里的活时，就不怎么过来了。”

　　许闻溪已经没注意桃子姐在说什么了，从那个名字一出来，她的耳边就像有什么“轰鸣”了一下，让她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只有一颗心在胸腔里快速地跳。

　　江望，江望，是这个名字吗？
　　还是她听错了？

　　为什么一个名字就可以让人的心跳得想要从喉咙里跑出来？
　　许闻溪暗自失笑，过去这么多年，一个名字，何必这么失态？
　　甚至她都不确定，到底是不是他。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家条件那么好，好像说是他爸要把啥生意都给他接手呢……”

　　许闻溪抬起发麻的手，回过神来，刚想问清楚，就听见桃子姐来了这么一句，咽下快要出口的话，她垂下眼，装作很自然地整理奶油胶。

　　不是他。
　　他和家里人关系不好。

　　许闻溪知道自己的判断有些武断，万一人家成年了和家里关系变好了呢？
　　毕竟，他们之间距离最后一次见面，隔了七八年的时间。
　　都足够一个人身上的所有细胞更新一轮了。

　　但不，她偏要这样判断。
　　她不想给自己留下什么悬念和期待。

　　“哈喽哈喽”
　　店里来人了，桃子姐立刻热情迎上去打招呼。

　　是来做手机壳的。

　　许闻溪听着桃子姐的安排，去翻找适合客人型号的手机壳。

　　可心底有句话，翻来覆去，最后，只剩下两个字。
　　江望。
　　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