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只千纸鹤》破铜烂铁金水

2、暖暖 许闻溪一到

　　许闻溪一到家就换好衣服一头栽在沙发上，自言自语道，“好累啊～”
　　看一眼沙发旁边挂着的钟，已经下午六点了。

　　想起回家路上闻到的饭菜香，许闻溪的肚子就饿的咕咕响。
　　其实店里早上十点才上班，她今天又下班早，完全有时间和精力自己下厨做点吃的。

　　可想一想，要是自己做饭的话，又要买菜，又要洗菜备菜，还要刷锅刷碗，等这些忙完，前前后后两三个小时也就过去了。
　　最重要的是，还不一定做得好吃。

　　她无法接受自己耗费精力，最后却做出一盘对不起食材的东西——那会让食物的牺牲显得毫无价值。

　　窗户外飘进来一缕一缕的饭菜香，她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把手尽可能地伸长，一直到够到换下来的外套的口袋，两只手指就那么艰难地把手机勾了出来。

　　点外卖！

　　幸亏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要不然她弟许闻川能把她念叨到天荒地老，“懒得皮疼！”
　　他弟只要一干家务活，就会在她耳边把这句话念来念去。

　　不过，对于许闻溪来说，这无所谓。家里的生存攻略就是，要允许干家务活的人发牢骚。
　　因为不干家务活的人，在家里已经很占便宜了。

　　摇摇头，把许闻川的声音甩开，她拿起手机点外卖。

　　“嗡嗡”
　　手机震了一下，有新消息。
　　她点开一看，是卫晚星发的，“今天要加班吗？晚上有没有空聊聊天？”

　　许闻溪激动地回复，“好呀好呀，不加班，非常有空。”

　　看对方回了个“好的”的表情包，她才把心放下。

　　那可是卫晚星，超级大忙人，许闻溪大学的同班同学及最好的朋友。

　　许闻溪可怜巴巴的看了一眼两个人的聊天背景图，她特意设置的卫晚星的照片做背景。
　　她很想她。

　　去年毕业的时候，许闻溪根本没想到，毕业意味着的情况会有多具体。毕业几个月，她明白了。连和最好的朋友聊天都要凑彼此的空闲，再也不能像在大学时候那样，从早到晚的黏在一起了。

　　每到这个时候，她都非常感谢视频功能的发明。

　　“好好吃饭。”
　　卫晚星又发过来一条消息，就像是知道她会对着手机发呆似的。

　　许闻溪心里一软，回复一个乖乖小狗的头像，“好哦”。

　　点好外卖，她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头枕着抱枕，身体一侧贴紧沙发靠背，整个人躺得更舒服了。

　　把在店里收获的心得一一同步在手机笔记里后，外卖还没到，许闻溪只觉得脑袋沉沉，什么都不想了，干脆刷会儿手机。

　　刚准备点开抖音刷视频，看到手机微信上还有小红点，她心里有点不舒服，虽然知道朋友圈应该没什么新鲜的事情，但为了消掉小红点，还是把朋友圈点开了。

　　一条条刷下来，许闻溪发现顾暖暖发了个新朋友圈，内容竟然是她请假休息了一天。虽然她的语气像是蛮享受这个偶然的假期的，但许闻溪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评论一个绿色小人的“抱抱”表情包后，犹豫一下，她还是找顾暖暖私聊了。

　　“怎么请假了？最近还好吗？”

　　要是一般人，也许会觉得冒犯，但顾暖暖不一样。
　　她和许闻溪在同一个高中的同一个年级的一个班里当了三年同学，后来有一起考去了同一个地方的同一个大学，尽管专业不一样，但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地学校，可是比一般老乡还要亲近的存在。

　　如今一毕业，许闻溪回了老家，顾暖暖留在了当地。

　　如果说许闻溪对于卫晚星是崇拜的感情，那么对于顾暖暖就是由衷的佩服。

　　顾暖暖大学期间就非常努力，参加各种竞赛的同时，还成为了党员，考过了英语四六级，在省级博物馆担任双语讲解两年。
　　因为家庭情况，没有继续考研，但是已经在一家当地的餐厅从兼职干成了餐厅经理。
　　总之，她立志留在大城市。

　　这样的一个人，会请假休息，太反常了。

　　许闻溪有些担心她。

　　大概过了十分钟，许闻溪的外卖都已经送到，顾暖暖那边才回了消息，“没事儿”。

　　顾不上外卖会变凉，许闻溪即刻语音视频过去，在语音被立刻接通的那一刻，不由分说地问道，“暖暖，你还好吗？”

　　“我，不太好。”
　　许闻溪能听出来，顾暖暖本来是想故作轻松的，但一开口，就成了哭腔。
　　“怎么回事啊？”

　　许闻溪的追问，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顾暖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在她断断续续的哭声里，许闻溪才听明白整个过程。

　　说到底，顾暖暖和许闻溪同龄，不过也就是个23岁的小姑娘，偏偏在餐厅成了经理，负责管理别人。
　　她手底下最年轻的也都三四十岁，是摸爬滚打过社会的“大人”，谁会对她服气？
　　平常左左右右的添堵就算了，昨天又牵扯了一个什么顾客，闹到最后，上面的老板拍板，让顾暖暖回家休息一下调整好之后的工作状态。

　　虽然没有明说，但大体上是有责怪顾暖暖没有能力的意思。

　　顾暖暖也是实在坚持不住了，心里委屈的咽不下去。

　　听着她停不下来的抽泣声，许闻溪心疼得皱起了眉头，她放轻声音劝道，“你吃饭了吗？给自己整点吃的垫垫，心情不好更不能亏待了自己。”

　　“闻溪，你说我是不是选错了？外面好难啊……”
　　顾暖暖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

　　手机里只剩下两个人节奏不同的呼吸声。

　　许闻溪没有说话。
　　她知道，顾暖暖不需要建议，只需要有个人听听她的心。

　　过了十几秒，“暖暖，加油。”“闻溪，我还想再坚持坚持。”
　　许闻溪和顾暖暖两个人坚定地声音重合起来。

　　顾暖暖被她的反应逗得轻笑一声，心情明显好了起来，和许闻溪撒起娇来，“你怎么不劝我回老家呀？”

　　“因为，人各有志。暖暖，你的志向一定会带你走到更远的地方。”

　　关于彼此的选择，她们两个人早在毕业前就彻夜长谈过，顾暖暖为她选择留在老家感到可惜，她为顾暖暖选择留在外地感到担忧，但她们都尊重对方的选择并送上祝福。

　　有些话尽在不言中。

　　顾暖暖整个人恢复过来，好奇许闻溪今天怎么有空，“你不是为了开店找了个店当服务员‘偷师’吗？今儿怎么这么有空？该不会是短短两个月已经学成大师辞职创业了？”

　　她一如既往的连珠炮似的声音让许闻溪感到心安，也觉得好笑，“哪里会这么快，只是今天店里不忙，店长姐姐让我提前休息罢了，明天估计会很忙。”

　　“怪不得，自从你在这个店里开始兼职后，想和你说说话还挺难约的，大忙人。”
　　她话里隐约有股醋味。

　　许闻溪弯唇而笑，“想我了就直说呗，干什么倒打一耙呀大忙人？”

　　“……”
　　顾﹒真大忙人﹒暖暖又不说话了。

　　“好了，不是，那你留在老家，除了发展事业外，有没有搞点其他的事情呀？”
　　顾暖暖清清嗓子，带着一点哭完没多久的鼻音，用很正经的词包装自己的八卦之心。

　　许闻溪翻了一个白眼，确认她这是彻底好了，又开始八卦，“没有没有，老家没有帅哥。”

　　“不会呀，我抖音上偶尔点到同城页面，光推送都好多你们小区附近的帅哥耶？”顾暖暖嘀嘀咕咕，显然很不满意她的回答，“是没有帅哥还是你根本没有心动啊小朋友？”

　　又来了，许闻溪母单至今，唯独在顾暖暖这里收到了最多的对“单身人士”的“歧视”。

　　“你真是啥时候都不忘‘八卦’的心。”

　　许闻溪的这一丢丢数落根本对顾暖暖造不成任何伤害，反倒让她持续输出，“哎～盆友，你都二十三四的成年人了，除了上学那会儿搞了个小学生暗恋之外，不考虑整点成年人的生活给生活添点佐料吗？”

　　什么“小学生恋爱”？那是初中！初中好吗！
　　纯青少年暗恋来着。

　　许闻溪咽下心底的吐槽，没敢吭声，她知道，如果往这上面捋起来，顾暖暖一定跟闻到什么似的探测那点陈年往事。
　　太八卦了。

　　可惜顾暖暖太了解她，“不是，你该不会还惦记着那个暗恋对象吧？要不然为什么每次提起来都跟被碰到开关似的，又不吭声了？”

　　许闻溪悄悄把手机挪到离耳朵远一点的位置，准备掩耳盗铃。

　　“好了好了，不聊了，姑奶奶要想想给老板写点什么觉悟报告能挽回专业形象了。
　　与人斗，其乐无穷！”
　　引用一番伟人名言，顾暖暖满血复活，激动地像打了鸡血一样把电话挂断。

　　许闻溪轻轻吁了口气，那点悬着的担心终于落地。

　　但想想刚刚两人的话，无意识点开QQ，翻看朋友列表，上下翻了两遍，她忽然自嘲一笑，这个号是之前那个号丢了以后才重新申请的，哪还有那个人的账号？

　　手指不听话地摸索着，在搜索框鬼使神差打出了“江望”两个字以后，又快速删掉。

　　许闻溪摇摇头，抓紧时间翻开外卖包装吃了起来。
　　今晚，和卫晚星还有约呢。

　　一般吃饭的时候，许闻溪喜欢给自己配个电子榨菜，可惜今天时间紧张，她只好一边吃饭一边随意刷刷短视频。

　　不知道是不是顾暖暖提了嘴同城，竟然让她真刷到了凤台县的初中学生的账号。
　　白色的底，黑红色的边，厚德中学的名字绣在视频里胸口打的马赛克下。看着那好久不见的初中校服，许闻溪忍不住放下筷子，在这个页面停下来。

　　果然校服，只有在喜欢的人身上时最最好看。

　　江望的模样已经快要模糊，许闻溪叹口气，把视频刷下去，接着吃起饭来。

　　吃完饭，许闻溪还是没等来卫晚星的消息，索性去洗了个澡，敷着面膜慢慢等。

　　“对不住啊闻溪，我今天晚上还有些事情，不知道明天晚上你方不方便？”
　　卫晚星的消息在晚上九点多钟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