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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属意留人 “怎么刚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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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上,郦孟元到警局也早,不过七点多钟。
进了科室,邝正飞却已经在了,正无精打采地伏在桌上,手里转着一只钢笔。听见声音,他把脸一抬,马上站了起来,敬了个礼,说:“长官!”
郦孟元点一点头,走向自己办公室,随口说:“这么早。”
邝正飞挤出一个笑来,说:“住得近,就来得早,长官,您吃早饭了吗?今天早上食堂有肉包子,要不我给您……”
“不用了,”郦孟元打断了他的盛情推荐,“你去一趟病理公署,上午白俄大世界的人会去给何绵认尸,兰纪申的亲属也要领走遗体,你协助诺里斯交接一下。忙完了回来,把兰纪申和何绵的验尸报告一起带回来。”
这都是流程文书方面的事,倒没什么难的,邝正飞忙说:“是!长官。”
又报告说:“长官,刚刚那位廖老板派了个助理过来,说有一份资料要给您,我放在您的桌上了。”
郦孟元刚走到办公桌前,低头一看,果然有一份资料。
他打开来,见里面有三张文件,扫了两眼,便知是俞承平过往结交的女人,廖老板做事仔细,还附上了她们各自的近照。
“知道了,”郦孟元坐了下来,“去吧。”
邝正飞应声出去了。
郦孟元将那三张人物资料从头看完,慢慢沉思起来。
姚银花,秦燕,文柳儿。
这三个人中,姚银花和俞承平认识最早,但很快决裂,她至今仍在原先的戏楼唱戏,并且陆续和不少人密切来往过,似乎是个在交际上很豁达放肆的女子,未必拿俞承平当一回事。
而文柳儿,不久前刚和俞承平结识,她初到京南,尚未闯出名头来,应该不会希望俞承平这个有钱的客人死掉。
这两个都是俞太太提过的人。
至于这个秦燕,则是一位女梳头桌师傅,原在一个叫韵戏班的戏班子里为花旦梳理包头,后来韵戏班解散了,她有手艺,常受人邀请去梳头,在业内小有名气,她和俞承平倒是相处了小半年,分手之后,也做回了老本行。
这样看,三个人都没有杀人的动机和能力。
郦孟元将资料装好,放到一边时,看见了旁边那本方嘉澍的笔记簿。
笔录已经整理好了,东西该还。
他想了想,拿起桌前电话机的听筒,拨通了人员管理科的电话。
人员管理科的科长老刘,是个周到人,一听是他,忙恭恭敬敬地说:“郦科长,您可真早,有什么吩咐?”
“请帮我查一下,治安科巡警方嘉澍,他今天的公务安排是值班还是巡逻,要是巡逻,现在在哪里。”
换作别人,老刘或许得查一查,但一听方嘉澍这个名字,他就愣了一下,说:“郦科长,您确定,说的是方嘉澍?”
郦孟元说:“确定。”
老刘尴尬地笑了笑,“方嘉澍已经辞职了呀,您不知道吗?”
郦孟元微愕,“辞职?”
老刘说:“是啊,后勤科刚把他的制服证件送过来,连同辞职报告和几份交接材料,还有他的证件,现在都在我手里呢。”
郦孟元皱眉,很快明白过来,沉声问:“手续已经办完了?”
老刘说:“还没有,他是昨天下了班才交的证件,不过周科长先前说了,让尽快办,我正打算今天就去京南市警察局呢。”
“老刘,”郦孟元手指在那本笔记簿上飞快地敲了两遍,“我问你,方嘉澍为什么会辞职?”
老刘一时没说话。
其实,方嘉澍的那份辞职报告,他是看过了的。
不过,‘回乡照顾父母’这种理由,显然是个托词,方嘉澍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刚在首都落脚,哪有就惦记着回乡的道理?
老刘和方嘉澍打过几回交道,看他是个很有朝气的青年,做事也有章法,不像那些小蠢蛋,这次他突然提出辞职,他们周科长又专门打了招呼,催着办手续,其中门道,别人不知道,老刘却能猜出一二来。
大概是得罪什么人了。
他便呵呵笑了两声,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郦孟元是聪明人,从他的语气里,已经领略了一些意思,想了想,说:“那再请你帮我一个忙,方嘉澍之前登记的住处,你查一查在哪里,有没有留电话。”
老刘和他问答了几个来回,隐隐察觉他把这事看得很重,便也慎重起来,说:“好,好,您稍等一会儿。”
说着,握着听筒,一只手翻找出方嘉澍的档案盒,飞快查了起来。
“有了,是一个集体租住的寓所,在藕兰街182号的六楼,不过我这里没登记电话号码呢,您看,要不要我帮您打电话到市政局问一问?像这样的寓所,都是这一二年间新出来的,手续很齐全,要是装了电话机,市政局那边就能查到。”
郦孟元说:“不用了,我知道了,多谢。”
顿了一顿,又说:“你先不要急着办手续,周科长那里,我去说。”
老刘为难起来,说:“可是,周科长那边,好像是有一点着急的。”
着急什么?
急着把方嘉澍从档案上扫地出门?
郦孟元眉头拧了起来,说:“我现在去找他。”
挂了电话,当即起身下楼,往治安科科长周逯的办公室走去。
同为科长的职位,这两个人大事上客客气气,私底下并无交情,周禄五十来岁,每天笑得像尊弥勒佛,看着十分好说话,郦孟元走到他门前,抬手敲了两下,拧开把手进去,便闻到一阵肉包子和油炸食物的香气。
食堂的小厨子正端着餐盘准备离开,见他进来,忙弯身鞠躬。
郦孟元朝他点了一下头,侧开身位让他出去,转过脸看向周禄,说:“周科长,打扰了。”
周禄倒是真的惊讶,眼睛都睁大了,笑着起身说:“郦科长,哪阵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
郦孟元随手将门关上,走过去,在周禄对面坐了下来。
周禄一时看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便端着温和的口气,说:“怎么了?”
郦孟元说:“周科长,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周禄大为不解,眼前这位郦科长,年轻俊美,风采斐然,在警局里一向高高在上,简直不怎么正眼瞧别人,竟会有求自己的时候?
笑意便更深了,问:“是什么事呢?郦科长说出来,要是我能办,自然不会推辞。”
郦孟元说:“刑事科人手不够,局长说了几遍,让我尽快物色人选,我这几个月忙,到现在只要了一个人,不过,昨天外出办案的时候,和贵科室的一个小巡警说了几句,我看他人挺灵活,说话也清楚,周科长,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割爱,把他交到我手里?”
周禄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心里琢磨起来。
郦孟元很得局长的信任,大家都知道。
他这次放下身段过来要人,语气也算是诚恳,这倒是个和他拉近关系的机会。
周禄便呵呵笑了两声,摆摆手,说:“说句实话,我们的巡警队的人,也才刚刚够数罢了,唉,但郦老弟你开口了,又是局长看重的事情,这个方便,我是要给的。好罢,这个人是谁,你说出来,我让老刘把事情办了,能被你看上,也是他的福气。”
郦孟元说:“那就多谢了,他叫方嘉澍。”
周禄一愣。
脸上那和蔼的笑意,一下子全不见了。
郦孟元像是不解,看着他,说:“怎么了?”
周禄张了张口,眼底闪过一点微妙的光芒,嘴里淡淡说:“怎么刚好看中他?他已经辞职走人了。”
郦孟元说:“是吗?可我昨天才见过他。”
周禄往他脸上,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几下,嘴角勾起来,说:“是了,昨天才走。”
郦孟元露出一些遗憾的表情,说:“既这样,也没有办法,我只好向局长说明实情了,昨天他听说我看上了一个人,还很高兴,追着我问了好几句,这个方嘉澍是什么人……算了,那我就告辞……”
“哎等等,”周禄忽然拦道,“郦科长是说,局长也知道方嘉澍这个人了?”
郦孟元说:“是的。”
周禄心里便不那么从容了。
一个小巡警辞职,本不算大事。
但郦孟元把这事儿捅到了局长面前,要是局长多问一句,你看中的人为什么辞职?到时候说起来,恐怕也不好应付。
他搁在桌上的一只手,默默捏紧了。
郦孟元问:“周科长还有事?”
周禄挤出一个笑来,说:“郦科长,其实也还不晚,方嘉澍昨天才走,老刘那边手续大概还没有办,既然你想要他,那就把他叫回来,你看如何?”
郦孟元说:“果真可行吗?”
周禄说:“能到郦科长手底下做事,他能有什么不满意?我看可行。”
郦孟元说:“既然如此,叫他回来这事,我就自己去办了,不麻烦周科长,只是刘科长那边……”
周禄心里本不情愿,但也只能哼哼笑笑,说:“放心,我和老刘说的。”
郦孟元微不可闻地笑了一笑,站起身来。
周禄只好跟着站了起来,两人握了握手,就算在这件事上达成一致了。
从这飘散着令人不适的气味的办公室出来,郦孟元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甩了甩刚才和周禄握手的那只手。
穿过大厅往楼上去时,他看了眼大堂的挂钟,这时已经快八点了。
大门外陆续有人赶进来。
江风清就是这个时候到的。说来也巧,他刚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接起来一听,那头声音又急又快:“风清兄!是我,方嘉澍!”
江风清吃了一惊,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从哪里打来的?”
“我在周云镇火车站,”方嘉澍重重喘了口气,“风清兄,麻烦你帮我找一下刑事科的郦科长,告诉他,昨天我跟他提到的那个男人,今天早上乘火车出了城,他身上带着枪,在周云镇下了车,我现在要跟上去,请他们尽快派人过来!”
江风清听得吓了一大跳,忙说:“你要跟着谁?你别挂,我马上去找郦科长!”
“来不及了!”方嘉澍说,“告诉郦科长,这个人穿了一身青灰色的大褂,黑色的裤子……他马上就要走远了,我挂了!”
“哎!”
江风清叫不住他,心里乱作一团,当即摔下听筒,跌跌撞撞往刑事科跑去。
郦孟元正取了笔记簿从楼上下来,打算去一趟藕兰街。
江风清扑到楼梯前,险些与他撞个满怀,一抬眼见是他,立刻叫道:
“郦科长!郦科长,方嘉澍现在周云镇火车站,昨晚他跟您说过的那个男人也在,手里还有枪,他请您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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