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菊蕊暗藏乌头 帝心决斩毒草 天光破 ...
-
天光破晓，折腾一夜的丽妃在安神汤的作用下，总算沉沉睡去，眼角还沾着未干的泪花。
想想也是可怜，虽然她知道父兄的有些嚣张跋扈，暗中权谋，但毕竟本性有些天真的她，只是认为父兄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助力自己当上皇后，再辅佐自己的孩子成为太子，她万万不会想到他们想要推翻当今圣上的皇权。
丽妃像多数女子一样，对皇上用情很深——也多次劝慰父兄要收敛些，要谨慎本分，不要惹怒了皇上，但收效甚微，丽妃也只能作罢。丽妃今天落到这般田地，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仅仅是皇上与父兄之间弄权的一枚棋子而已！
宫墙之外，朝露未晞，御书房的烛火依旧亮着，帝王一夜未眠，眼底布着青黑，却精神愈发沉凝——这沉凝的气息，就像黎明前的黑暗，不断的积蓄着能量，等待着突然爆发的那一刻。
长乐宫廊下，丽妃一身素衣，正呆呆望着池中的残荷发愣，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憔悴。自从两月前孩子夭折后，丽妃就再也没有走出寝殿的屋门，整天的沉浸在悲伤之中。好在太医院用药得力，宫人照顾周全，总算身体有了些起色。初春的天气透着暖意，在秋儿的劝慰下，总算迈出宫门晒晒太阳。
但多日来的幽禁，让丽妃感觉神态晕晕乎乎的，不知所踪。正恍惚中，突然传来尖细的唱喏声：“圣旨到——”
丽妃赶紧在丫鬟的搀扶下，跪倒接旨。传旨太监展开明黄圣旨，声音洪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妃柳氏，柔嘉端慧，淑慎持躬。昔承册命，位列丽妃，克尽内职。今偶遭微疴，致失麟儿，朕心深为轸念。念其久侍宫闱，恭谨有加，特晋封其为贵妃，赐金册金宝，仪制如例。望尔颐养身心，协理六宫，以副朕怀。钦此！”
丽妃愣了楞，随即反应过来，狂喜涌上心头，磕头谢恩时，声音都在发颤：“臣妾谢皇上隆恩！”
丽妃接过圣旨，秋儿将她搀扶起来说“总算有些喜事啦，恭喜丽贵妃！”
世间的事儿本就一体两面，有人得就有人失，有人喜就有人愁。消息很快传到沁芳殿，宫人私下议论纷纷，碧儿气得跺着脚向苏晚卿抱怨：“苏姐姐，丽妃被封为贵妃，还协理六宫，这下课神气啦！以后咱们可怎么活啊？”
苏晚卿正在案前揉面，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眸安抚道：“没事儿，有姐姐在。但今后需加倍小心，避免与她正面冲突才是。”
她擦了擦手，又道：“碧儿，给太后的菊花酥准备好了吗？咱们一会儿送去。”
两人提着食盒离开沁芳殿不久，就被楚美人等人拦住了去路。她一身桃红宫装，气焰嚣张，挑眉冷笑：“站住！”
“楚美人安好。”苏晚卿与碧儿深施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你不好，我就安好。”楚美人嗤笑一声，对着身后宫人扬声道，“来人，把这点心给我倒入湖中喂鱼！”
“这是给太后的点心，你们也敢动？”碧儿死死护住食盒，却被宫人按倒在地，精致的菊花酥尽数被倒进水池，漂浮在水面上，看得人一阵心疼。
“识相的就安分守己，多的远远的，别碍了贵妃娘娘的眼。”楚美人托起苏晚卿的下巴，语气轻蔑，指尖的护甲刮得她皮肤生疼。
“苏姐姐，他们也太欺负人啦，我们告诉太后去。”碧儿站起身，揉着被抓疼的胳膊，眼眶泛红。
苏晚卿拉住气愤的碧儿，摇了摇头：“算了，别给娘娘添麻烦，我们回去重新做一份就是。”
长乐宫内，楚美人正向丽贵妃复命，添油加醋地说着方才的事。丽贵妃倚在软榻上，闻言笑得得意：“干得好。你做美人多年，过些日子我便向皇上提议，晋封你为婕妤。”
“谢贵妃娘娘成全！臣妾愿为娘娘马首是瞻！”楚美人喜出望外，跪地磕头。
“好好干，等除掉端妃，这后宫便是你我二人的天下。”丽贵妃眼中闪过阴狠，顿了顿又道，“听说御花园此时培育出了菊花，甚是稀奇，端妃正好喜欢，过些天是她的生辰，你不妨给她送些去，记得在上面放些金贵的东西，好好侍弄一番，别辜负了这些菊花在初春就开放。”
“贵妃娘娘，放心，臣妾定当做好！”
立春过后天气逐渐暖和起来，端妃坐在沁芳殿的沁芳亭中，望着回归的大雁喃喃自语：“若能像它们这般自由，飞出深宫该多好。”
“娘娘，楚美人带人送菊花来，说是恭贺您的生辰。”碧儿匆匆来报，语气带着警惕。
端妃淡淡点头应允。
楚美人带着几个太监捧着几盆菊花上前，躬身道：“端妃娘娘万安！听闻御花园工匠初春时节培育出了菊花，甚是稀罕。正巧今儿是娘娘的生辰，臣妾特选了些来，供娘娘赏玩。也是作为娘娘生辰的贺礼，祝端妃娘娘身体康安，福寿绵长！”说着，楚美人躬身万福。
“黄公公，还不快给端妃娘娘说道说道，这些菊花都叫个什么名儿？”
“回娘娘，这些叫‘黄色御袍黄、佛顶菊’这是‘墨紫莲、月娥妆’，紫色的叫做‘紫色紫罗裙’，白色的叫‘白色银丝雪’，都是去年秋天育苗，然后放在暖阁里，正好在这个时节开花。奴才祝福端妃娘娘青春永驻，福泽深厚！”
“这倒是稀罕，翠儿赏下啦！”
“谢娘娘赏赐！这外面天还凉，这些话在暖阁里培养，不耐冻，奴才们帮您搬到屋里，以防冻坏。”黄公公道。
“端妃娘娘，臣妾就不打扰您赏菊了，臣妾告退！”楚美人说完躬身施礼，转身带着一干人等快步的离开了沁芳殿。就在她在转过身的那一刻，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了一种不易觉察的得意厉色。
菊花明艳多姿，香气清冽舒爽，这独特的贺礼，倒是给端妃今年的生辰带来了不一样的情趣。
端妃寝宫内，银丝香炉正散发着她喜爱的沉香气息，与菊香交织在一起，氤氲出几分静谧。生辰人来人往，折腾了一上午，弄得端妃有些乏力。用过午膳，端妃屏退左右准备小憩，只留当值丫鬟青禾在殿外守着，不许任何人惊扰。
端妃躺在床前，侧脸看着那一盆盆开的舒展的菊花，心情也特别的舒爽，微笑着轻轻闭上眼睛。殿外一片宁静，偶有风吹过檐角铜铃，轻响几声便又沉寂。殿内只余端妃匀净的呼吸，与钟摆的节奏相和，渐渐沉入浅眠——岂不知，端妃这一睡，就差一点再也醒不过来！
未时一到，殿外青禾轻唤：“娘娘，未时了，该起身了。”屋内还是没有一点动静青禾以为端妃过度劳累，又接连唤好几声，屋里端妃依然没有传唤。
正在这时翠儿端着茶点走了过来：“青禾，你怎么还不给娘娘梳洗啊？”
“翠儿姐姐，你来的正是时候，我请示了好几遍，娘娘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呢！”
“你拿着点心，我进去去看看！”翠儿是端妃的贴身丫鬟，她可以随时自由进入。
“不好了，端妃娘娘不好啦，快传太医！快传张太医！”
翠儿进去不久，内殿就突然传来了她的惊呼声。苏晚卿、碧儿、莲儿等人闻讯赶紧过来，只见端妃面色苍白、浑身抽搐，气息微弱地倒在床上，鬓边的珠钗散落一地。
皇上闻讯赶来时，张太医正急得满头大汗。诊脉之后，他神色凝重地跪地：“皇上，娘娘像是……中毒了！”
“中毒？”皇上猛地攥紧拳头，转向翠儿厉声问道，“娘娘此前接触过什么异常之物？”
“回皇上，娘娘的饮食起居一切如旧。”碧儿吓得脸色发白，突然想起什么，忙补充道，“只不过上午楚美人宫里送来了菊花，说是生辰贺礼。娘娘午睡不久后就这样了。”
此时苏晚卿正蹲在菊花旁，捻起一点灰黄色的粉末，放在鼻尖轻嗅，随即脸色大变。她快步上前，跪地朗声道：“皇上，是乌头！菊花里面有乌头粉！”
张太医闻言，取过粉末舔试，随即点头：“味道辛辣，沾舌麻木，皇上，确是乌头粉。”怪不得我一进来，就感觉到端妃娘娘的寝殿其味不对，原来是这物在作祟！
“这就是了。”苏晚卿声音沉稳，字字清晰，“端妃娘娘喜爱沉香，乌头粉与沉香气味叠加，既能掩盖毒性，又能加速□□吸收，极易被当成急病。”
“快！”张太医连忙吩咐宫人，“搬走菊花深埋，打开门窗通风，用温热毛巾擦拭娘娘皮肤，熬煮甘草绿豆汤待娘娘清醒后服用！”张太医少顿，喘了口气又着急的说：“快、快、快去，一刻都不能耽搁！”
宫人们根据指令，麻利地行动着。
皇上看着气息微弱的端妃，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案：“来人，捉拿楚美人，白绫赐死！”
侍卫领旨而去，皇上颓然坐倒在椅上，心中清楚楚美人只是棋子，丽妃才是幕后黑手——柳家的账，也到了该彻底清算的时候了。
“皇上……臣妾、臣妾差一点就见不到您了！”经过张太医的紧急有效的处理，不多时，端妃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微弱得像一缕烟，眼泪跟着流了下来。
“你醒了！”皇上握住她的手，心中满是愧疚：“都是朕不好，让你遭此劫难。近期朕会处理朝事，过些日子定给你一个交代。”
殿外的春风依然沙沙作响，吹动着屋檐的铃铛，搅扰着店内的宁静。帝王的眼底杀意毕现。一场针对柳家及其党羽的雷霆风暴，在端妃中毒的这一刻，即将席卷京城。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菊蕊暗藏乌头 帝心决斩毒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