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耳倾听》七零七零

3、第三章 我想要我得

　　没有新生会不担心第一次期中考的成绩，闻静也是。入学考第一名给了她太大压力，如果这次掉到了中下该怎么办？她感觉自己就像养殖场里等着被盖章的小猪。

　　出成绩的那个午后，教室吵到闻静要躲出去清清耳朵。成绩单前挤了一汪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彩票开奖。

　　“骆之珩行啊，全班第一，年级第二呢！”

　　“这次运气不错吧。”他如无其事的笑笑，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徐言没他考得好，全班第五，年级十五。

　　辛晨看闻静独自站在走廊上，还以为她心情不好，便走过去搂住她的肩膀：“大人受小女子一拜！王志不得乐死，科学年级第一是他课代表。”

　　其实闻静很满意自己的成绩，她最喜欢第二名了，比上比下都有余。“得了吧你，自己数学考这么好又不提了？”她挽起辛晨的胳膊走回座位去，上课铃也响了。这节是语文课。

　　“我必须要提醒大家一下，这仅仅只是开始，不管考得好还是差，这场考试都已经过去了。而且，我们班的语文成绩也只有年级第五而已。”

　　对啊，第五而已，第五而已······骆之珩完全没在听语文老师的话，还沉浸在比徐言考得好的喜悦之中。没人知道他打赢了一场多么重要的仗。

　　这次，闻静一定看到了他的名字。他想让她注意到他，即使是以对手的身份。

　　换过座位后，骆之珩每次回座位都会经过闻静身边。他克制着自己不要老盯着人家看，但总忍不住要去猜测她的心情。

　　她在和她们说什么呢，笑得好开心······

　　徐言又找她干嘛，又有什么事。

　　今天身体不舒服吗，怎么一直趴着？

　　他多想有个机会能和她说上话，说什么都行。

　　*

　　转眼间就到了年底，英语老师嘱咐每人都准备一件圣诞礼物，课堂上做随机交换。闻静去商场逛了很久，怎么也选不好。她当然可以随便买一件精致又无聊的水晶球礼盒，但所有人都这么做，随机礼物还有什么意思呢。

　　到了圣诞节那天，闻静交给老师的只有一张信封。讲台上的礼物堆得和小山一样，大家都跃跃欲试，可惜顺序是按座位来的。

　　看着唬人的礼物早早就被拿走了。礼物要在讲台上当大家面拆开。英语老师比所有人都有兴致，“这是什么快拆开看看······U型枕哦！不错不错。下一个同学来！”

　　闻静拿到的是辣条礼包，辛晨羡慕得不行——她拿到的是一次性胶片相机。“这玩意有啥用啊，还不如吃的呢。你跟我换换呗，我妈都不让我买辣条吃。”

　　闻静爽快地答应了，她是不喜欢吃辣条的。讲台上的礼物越来越少，她那薄薄的信封还夹在其中。

　　轮到骆之珩时礼物已寥寥无几。他看了看，拿起了被压在角落的信封。闻静一下子提起了精神，紧张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他先是拿出了一张蓝色的贺卡，又抽出了一张小小的卡片。英语老师疑惑着拿过一看，立马瞪大了眼睛。

　　“馨园烘焙会员卡，不就是学校对面那家么？还是面值100元的！哇，这是今天看下来最实用的礼物了。”

　　台下瞬间炸开，有的人后悔不已，有的人起哄着要和骆之珩换。闻静得意极了，辛晨佯装不满地撇撇嘴：“不够义气啊，送钱这种好事也不知会我一声。”

　　“那还是千金难买的辣条更好吧！”她笑道。

　　等到晚饭点，闻静终于有时间好好看看胶片机的说明书。其实全是日文，根本看不懂。又试着把礼盒里的胶卷装进去，左拧右转，好像是装好了，她立马起身走到教室外，举起相机，把傍晚装进取景框里。

　　西边走廊尽头忽的灿亮起来，闻静赶紧找好角度蹲下。按下快门时，取景框里突然闯进一道白色的身影。放下相机一看，骆之珩正站在金亮的霞光中，像被快门定住似的，瞪着他那圆圆的眼睛不知所措。

　　闻静尴尬地挥了挥手。“嗨。哦，我在试相机来着。”

　　骆之珩一下就红了耳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赶紧跑开把画面让出来。

　　虽然按下了快门，但闻静并不清楚是不是这样就算拍下一张。骆之珩看出了她的迷惑，犹豫之下还是上前帮她调整。

　　“要转一下这里，直到转不动，然后才可以拍下一张。”

　　“哦，这样啊，谢谢。”闻静也红了脸，被自己笨的。

　　骆之珩突然发觉自己站的太近，赶紧往后撤了一步，挠了挠后颈，轻声说道：“如果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这个是我送的。”

　　闻静眨了眨眼，脸更红了。“原来是你送的。谢谢啊。”

　　说罢她就顺势去食堂了，留下骆之珩一人傻站在教室外。

　　今天天气真好。他想。

　　*

　　终于熬到了周五放学，骆之珩刚出教室没两步，同宿舍的两个男生追了上来，要跟他一起走。

　　“我饿死了，咱们去买点吃的吧。”

　　“走走走我也是。吃啥，烧饼，炸串？”

　　“都行都行。诶，珩哥不是有会员卡么，这不请兄弟一顿？”

　　骆之珩也不想立马回家，便心甘情愿被他们架着往面包店走去。

　　“馨园烘焙”算是二中学生的二食堂，品类丰富，价格划算，今年还盘下了隔壁的店面扩出卡座区，于是每周放学都有很多学生在这里等家长。

　　骆之珩不怎么喜欢吃面包蛋糕，绕了两圈也没拿上东西。两个室友倒是叽叽喳喳指点江山，熟门熟路拿了一堆。

　　门帘带着风铃声响起，辛晨和另一个女生拉着手进来。看见骆之珩手里端着满满一盘，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饕餮啊你们。闻静还不如提前告诉我，让我拿这张卡多好。给你们，一次就用完啦！”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呦～”

　　辛晨懒得多说，转身走去另外的柜台。骆之珩猛得瞪大双眼，无意识说道：“闻静送的？”

　　“那又咋样，谁送的现在都是你的了。走，珩哥结账！”室友拍了拍他的肩，满面春风的向收银台走去。“有会员吗？”老板问。

　　“有！”两男生立马应声，殷切地看着骆之珩。骆之珩却慢悠悠从兜里拿出卡包，点了点现金。

　　“不是……会员卡呢？你忘带了？”两人愣住。

　　骆之珩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请你们，卡我要留着自己用。”

　　“啊？”

　　三人在面包店门口分别。回家路上，迎着下午四点的太阳，骆之珩一点也不觉得燥热，心轻飘飘的。

　　还好他没把信封和贺卡丢掉，现在，它们都好好地躺在他的书桌抽屉里。

　　All goes as you wish.

　　没有什么祝福是比这更好的了。

　　*

　　周末阿姨和圆圆来外婆家一起吃饭，饭桌上，阿姨宣布了一件大家早有预感的大事：

　　她要离婚了。

　　闻静非常紧张地瞟了眼身边的汤圆圆，她默不作声地刮着饭，如若置身事外。

　　“商量好了，等他下周出差回来就去民政局。圆圆以后跟我，市中心的两套房也归我，其他的律师也都整理好了。嗯，就这样。”

　　语气平淡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全家人都知道，两人能走到今天，全靠阿姨一个人的坚持。结婚后阿姨辞了电视台的工作，全职在家带娃，让姨夫安心在外创业。这些年公司越做越好，但姨夫常年出差，连汤圆圆都见不了他几面。

　　沉默了好一会儿，外婆放下筷子，抚了抚阿姨的背，什么也没说。闻静知道，外婆是最能理解她的人，因为当年她也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外公硬扯着不放手。

　　饭后，汤圆圆和闻静在房间里一起打牌。这样无言的牌局还是第一次，闻静很想安慰她，但一句也不敢说。

　　“我要去读国际学校了，不能当你的学妹了。”汤圆圆主动拉起话题。闻静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出牌。

　　“那以后就要出国了？美国，还是欧洲？”

　　“你就这么盼着我走吗？真讨厌。”她终于笑了，“还早着呢，至少还要三年吧。对了，初中生活怎么样，不是说二中食堂很好吗？”

　　“一般般吧，吃多了就厌了。生日礼物有什么想要的吗？我实在想不出你还缺什么。”

　　“那······那你带蛋糕来吧，我也省得挑了。六寸就行，没几个人吃。”

　　“行。”

　　再过一周就是汤圆圆的生日，今年她不想在饭店办了，决定在家里开个小party。她得意洋洋地说起她为这次派对准备的服装道具，到时候怎么布置，游戏环节怎么安排，闻静一边配合的听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流泪。

　　她不懂家长那些分分合合的因果，她只是心疼和她一起长大的她。从记事起，她就没见过汤圆圆流眼泪，无忧无虑又天资聪颖的她总是笑得很开心。闻静也曾羡慕过她，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不断意识到，某些难以言状的情绪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在她们每个人的心中出芽生长。她暂且把这些感觉叫做“烦恼”。

　　又是一周忙碌而无聊的学习，周五下午一放学，闻静立马去取了蛋糕，是汤圆圆最喜欢的巧克力淋面，草莓布丁夹心。

　　汤圆圆家离学校不远，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闻静来过两次。一进门她就看到了满客厅的彩带和鲜花，许久不见的姨夫正趴在地毯边固定气球。

　　“静静来啦？快把东西放下过来吃水果吧！”阿姨热情地招呼着，闻静左看右看没找到汤圆圆的身影。

　　“阿姨，圆圆去哪了？”

　　“我在这！”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闻静转头一看，汤圆圆披着一身黑布从走廊尽头跑来，吓得她差点摔到蛋糕。

　　“怎么样，是不是很还原？”汤圆圆脸涂得煞白，眼下还贴着两个倒三角。

　　“无脸男？”闻静用手戳了戳她脸上的妆，立马被她按住。“给你也准备了，过来过来！”说着就把她拽进卧室。一番操劳后，换上黑色泡泡袖裙的闻静顶着一个巨大的红色蝴蝶结，拖着一把扫帚，被汤圆圆从卧室推到客厅。

　　同来参加派对的两个女生被装扮成了苏菲和千寻，这场宫崎骏派对的主人公是参与其中的所有人。吃过晚饭吹过蜡烛，在欢闹的歌声里，汤圆圆如愿迎来了她的十二岁。

　　送走同学后，闻静被汤圆圆留下来过夜。

　　“不行，我作业还没写完。”

　　“好吧。那小姨什么时候来接你？”

　　“还要十几分吧，路上有点堵。”

　　闻静要把裙子换下来还给她，却被汤圆圆止住了手。“这条裙子虽然是我刚买的，但不是cos服。很适合你啊，我穿着好胖难看死了。你就穿着吧，当作我的生日愿望之一。”

　　就这样，闻静一手蝴蝶机发箍一手水果零食，在“无脸男”陪同下站在小区门口等车。

　　已经晚上八点，星星早已点起了灯。一辆出租车在大门口停下了，车上下来一个穿着二中校服的男生。

　　起初闻静并没有在意。直到那个男生走了两步后突然定在了原地，汤圆圆歪歪头，轻声说道：“这个人怎么有点眼熟啊……”

　　闻静这才回头去看。

　　骆之珩微张着嘴，脚下欲行又止，目光来回在她和汤圆圆之间跳跃。

　　“闻……闻静？”

　　他试探着招招手，闻静一下揪紧了裙摆，夹着通红的耳根僵硬地摆了摆手。

　　“诶，他是不是那个第二名啊？好像不是……诶，你们认识啊！”

　　汤圆圆挠了挠头，看着特傻，但是闻静现在有点哭笑不得。

　　早知道就扮无脸男了，闻静心想。她觉得自己现在这副蓬蓬裙配小黄包的样子特别滑稽，如果她真的是魔女就好了，马上可以骑着扫帚逃跑。

　　得到回应的骆之珩一下子睁大了眼，嘴角抿着无法克制的笑意，微微向她点了点头后快步离开了。

　　汤圆圆还在追问：“你同学？他好像真的是那个第二名，你还记得吗？就我上次参加的钢琴比赛。”

　　“嗯嗯，记得。”闻静重重叹了口气。

　　另一边，骆之珩跑跑跳跳回到漆黑的家里，也不开灯，书包外套一扔倒身床上，在黑暗里尽情感受着心跳的猛烈起伏。

　　好可爱。

　　他真想全世界昭告闻静有多可爱。昏黄的路灯下，穿着蓬蓬裙的她还披着校服外套，完全就是偷偷到人类学校上课的魔女啊。

　　骆之珩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扣出来印在相纸，他要一辈子记住这个画面。

　　桌上的手机震了两震。他起身查看，是班长林伟杰发来的消息。

　　【在学校忘了问你了，愿不愿和我换个座位啊，我实在受不了辛晨了】

　　【可是这个学期不都要结束了吗，现在换？】

　　【昂，我真的一天都多待不了，求你了好不好你最好了！】

　　【王志同意？】

　　【我会说服他的】

　　林伟杰的座位在辛晨后面，也就是：闻静的斜后方。骆之珩没有拒绝的理由，但还是要拉扯一下显示他不是软柿子。

　　【我考虑一下，周日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