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耳倾听》七零七零

2、第二章 二分之一

　　闻静入学时二中正翻新完毕，教室不再是灰扑扑的水泥地，厕所也贴上了大理石。一切都是崭新的样子。

　　初一七班的教室就在一楼，闻静报道时班里已经到了不少人。她一边往里走一边扫视整个教室，大家都三五成群聊着天，好像早就认识了一样。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同桌女生立马热情地自我介绍起来：“你好，我叫辛晨。”

　　“你好，我叫闻静。”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哦！你是入学考年级第一呀！”

　　“运气好而已。”

　　闻静不知道回什么，又用上了万能微笑公式，辛晨立马招呼着周围其他女生过来，“隆重”介绍她的同桌有多牛掰。

　　闻静心里尴尬的要命，面子上还维持着程序礼貌。不一会儿，一个样貌敦实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神采洋溢，声如洪钟。“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王，名志，也是你们的科学老师，很高兴能和大家相遇！那，先来做个自我介绍吧，从这边同学开始。”

　　闻静是倒数第四个，轮到她还要很久。由于是开学第一天，大家都还穿着自己的衣服，自我介绍也变得有趣多了。毕竟，一个人的外在还是能体现很多东西的。

　　“好，下一位同学！”

　　教室右边的男生们突然变得很兴奋，乱七八糟的掌声里，穿着浅蓝色衬衫外套的男生起身走向讲台。

　　看清他的正脸时，闻静瞬间滞住了呼吸。

　　“大家好，我叫骆之珩，平时······也没什么兴趣爱好，希望能和大家成为朋友。”

　　他的头发剪短了不少，皮肤微微黑了一点，个子好像也高了一些。闻静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的变化，下一个同学就紧接着上台了。她稍稍侧过头，往他的座位探去，可惜被几个男生挡着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她的心瞬间飞腾起来。怎么这么巧？好巧好巧。她用指甲掐了掐虎口，很痛，不是幻觉。

　　终于轮到她了，闻静感觉自己的心率几近峰值。“大家好，我叫闻静，耳闻的闻，安静的静。很高兴认识大家。”

　　目光扫过骆之珩那块座位时，她猛得和他对上了眼。他明明看着她，眼睛睁得那么大，却没有半分惊讶或者好奇的神情。她立马把视线转向教室后面的王志，他倒是满眼欢喜。

　　回到座位上后，闻静不再往他的方向看，只是低头扣着自己的右手虎口。他不记得她了吧，也难怪的，他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她本不该奢望他能认出自己的。一面之缘不是奇迹，是残忍。

　　换上新发的校服，所有人在操场集中，崭新又漫长的初中生活在校长的号令声中正式开始了。虽然和骆之珩的重逢让她很失落，但校园里多的是事值得她去关注。

　　比如，王志任命她和徐言当他的科学课代表，不给其他人志愿的机会，原因是他要“近水楼台先得月，入学考成绩最好的学生当然要做他的课代表”。

　　徐言人如其名，讲话慢慢的、稳稳的，而且从来不说无聊的屁话。和他共事非常舒服，所有事情都做得又快又好，还主动揽下了催别人交作业的麻烦活。闻静感觉自己太清闲了有点不好意思，他笑着说：“那你帮我多搬一本练习册吧”。

　　但两人不知道，每天他们一前一后收作业点本数时，教室的角落有一个人一直在看着他们。

　　骆之珩特别后悔入学考没有全心对待，只考了年级五十几。看着闻静和徐言并肩而行的样子，骆之珩心里格外不是滋味，看了一周都没有脱敏。

　　她离他那么近又那么远。

　　报道那天，闻静前脚刚迈进教室，后排的骆之珩就认出了她的脸。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没想到竟成为了同班同学。

　　“你们要住校的吧？”

　　“住啊，我爸妈才不想来接我。还是骆之珩好啊，就住边上小区。”

　　“我住校。”骆之珩一边应着别人的问话，一边望着人缝里的闻静。

　　“啊？为什么要住校啊，你爸妈逼你的？”

　　“住学校比住家里舒服。”

　　他再也受不了那个名为“家”的牢笼。参加入学考前一晚，妈妈又和爸爸吵了一架，吵完后又来数落了骆之珩一通。幸好，他已经习惯了他们的争吵，习惯了妈妈的数落。记忆里残存的“幸福”碎片越来越少，他快分不清那是不是曾经做过的梦。

　　他越发感觉自己什么都抓不住，包括那只白色的玫瑰花。被妈妈当做垃圾扔掉后，他大晚上在垃圾站翻了两个小时，最后带着一身腌臜躲在厕所间偷哭。

　　于是，闻静的再次出现就像是上天对他的宽恕。只是她好像已经忘了他。自我介绍时他满眼期待地看向她时，她的眼神却如此淡漠；当讲台上的她终于看向他时，又只是轻轻略过。在她的世界里，他的存在也只是无所谓的大多数吧。就像她一定没看到成绩榜第五十五的他，她没有注意到他的必要。

　　所以，她送的那支玫瑰，也只是五千中的一朵而已吗。

　　＊

　　晚上放学，外婆早早等在校门口，还买了一盒闻静最爱的绿豆糕。

　　“累不累静静？今天晚饭吃饱了没？”

　　“不累。”闻静咬了一口绿豆糕，搂着外婆的手臂，“但是晚饭又没吃饱，去晚了都没有好吃的了。”

　　“那外婆给你下两个饺子，今天刚包的你最爱的芹菜猪肉馅。”

　　外婆家是双层别墅，闻静的房间在二楼，比原来大了很多，还有一面漂亮的落地窗。外公经常出去钓鱼，有时凌晨四点才回家，被外婆训了很多次。搬家后妈妈通勤更远了，和闻静差不多时间起床，每个早晨外婆准备好饭，母女俩匆匆吃完一起出发。

　　陪外婆看电视，跟妈妈讲学校的趣事，每天家里都是欢声笑语。她们笑得很开心，闻静也跟着笑，可心里总有一个角落空落落的。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忽然很想念老房子。想念爸爸的书房，想念那面被她涂得乱糟糟的墙。

　　闻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紧紧闭上了眼睛。窗外有风吹过，沙沙的声响像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在夜色里轻轻回荡。

　　＊

　　骆之珩洗漱完出来时，徐言正坐在床上看书。寝室里其他四个男生叽叽喳喳讲着游戏里的英雄，他瞧了眼下铺的徐言，无法理解他是怎么做到无视吵闹声的。

　　“你在看什么书？”骆之珩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头也不抬地问。

　　“爱伦·坡的小说集。”他合上书，将封面展示给骆之珩看。骆之珩瞥了一眼，问：“悬疑小说？”

　　“对。”

　　“哦。”

　　说完徐言又乐滋滋地看起来，骆之珩也上了床。第二天晚自修下课，骆之珩灌水回来，不经意间听到办公室门口闻静的说话声。

　　“对对对，就是压抑感！虽然我看不太懂，但很享受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哈哈哈哈。”

　　徐言抱起一整摞作业，走在前面的闻静拿着新印的讲义，风一样从骆之珩面前过去了。骆之珩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突然闻静放慢了脚步，等徐言跟上来，笑着问道：“你有没有读过爱伦·坡的诗？我是看了他的诗再去看的小说。”

　　“quoth the raven，nevermore？”

　　“哇，你还是看的英文版吗？”

　　“其实我没看过，就知道这一句而已。”他哼哼笑了两声，和闻静一起走入教室。

　　回到座位后，骆之珩一言不发，同桌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表情也太差了吧，咋了？不是去灌水吗？”

　　骆之珩一戳一戳地写着数学题：“没事，刚才被开水烫了一下。”

　　“咱少爷这手精贵着呢，可不能烫伤了。”这样被打趣他也不恼，根本没心情扯闲。

　　教室另一边，辛晨座位上又围了三四个女生。见闻静回来了，她眉飞色舞地把刚才的八卦重新讲过。

　　“骆之珩他妈是姜州医大的老师，他爸是市立医院副院长，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是医生，牛吧？医生世家啊。”

　　闻静只是听着，倒没多大兴致。辛晨继续说道：“他不是附小的吗，以前好多女生喜欢他呢，人长得不错，性格好，成绩也好，还会书法和钢琴。诶，你们说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其他女生便开始咪咪声议论起来，闻静还是默不吭声地翻着课本。辛晨摇了摇她的肩，试图把她拉入讨论。

　　“不知道。”闻静突然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勾了勾嘴角，“如果我是他，我会喜欢你。”

　　辛晨“蹭”一下红了脸，尖叫着推开她：“闻静！你挺闷骚啊？”其他女生也都笑成一团，闻静得意地坐回去继续写题。

　　他喜欢谁，谁在乎？

　　闻静才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