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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唔孤独咩?    ...


  •   阮嘉茵领着霍秉诚走进大门。
      前厅铺着黑白棋盘格的大理石地砖,头顶是一盏水晶吊灯,楼梯从正中央盘旋而上,扶手是深色柚木,被岁月打磨得泛出温润的光。
      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古董镜子,镜框是洛可可式的描金雕花,镜子旁边的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全是风景,没有人像。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栀子花香,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清冷而安静。

      穿过前厅是主客厅,面宽至少有二十米,落地窗外是整片港岛的夜景,灯火从山脚一直铺到维港,亮得像一盘子打翻的钻石。
      客厅里摆着几组深蓝色的丝绒沙发,壁炉是真正的大理石壁炉,炉膛里没有生火,但摆着几只粗陶花瓶,插着干花。

      角落里有一架三角钢琴,描着手绘图案的施坦威。
      琴盖合着,上面放着一只水晶花瓶,插着新鲜的白色蝴蝶兰。
      整个客厅的装潢品味极其老道——
      每一件家具都有自己的来历,每一幅画都挂在它该在的位置。

      霍秉诚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夜景,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整间客厅,扫过那条盘旋而上的楼梯,扫过走廊里隐约可见的几扇门。
      “你一个人住这里?”
      阮嘉茵已经从管家手里接过两杯红酒,递给他一杯。
      她把自己的高跟鞋踢掉,赤脚踩在地毯上走进客厅,往沙发里一靠,看起来比在晚宴上放松了十倍。
      “是不是想说我一个人住这么大屋子很浪费?”

      “我是想说,”霍秉诚接过酒杯,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你这间屋,保守估计有霍家一半大。”
      “你哋霍家有几大?”
      “半山最大嗰间。”
      “我知道。”她喝了口酒,弯了弯嘴角,“我开车经过过。”

      霍秉诚环顾四周,突然问:“你来香港多久了?”
      “没多久。”阮嘉茵晃了晃酒杯,看着窗外的夜景。

      “所以你不住酒店,住这里。”
      “酒店是给人看的。这里是给自己住的。”她抬手指了一圈,“这些家具,这些画,全是我阿公留下来的。管家也是以前阿公的管家,年纪大了,我让他继续留在这里。”
      她把酒杯搁在沙发扶手上,抱着膝盖窝进沙发里,歪头看他,“你系第一个入呢间屋嘅外人。”
      霍秉诚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第一个?”
      “第一个。”她重复了一遍,“呢间屋,我唔会随便带人返嚟。”

      霍秉诚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今晚在晚宴水晶灯下像两颗玻璃珠,精致、透亮、但和人隔着一段距离。此刻在这间只属于她自己的客厅里,在窗外港岛的万家灯火面前,它们终于褪去了那层薄冰,露出了底下一点真实的热度。

      “所以我今晚系过咗你最后一道门。”
      阮嘉茵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放在扶手上的杯子。
      水晶碰撞的声音在这间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很轻,但余音很长,被高高的天花板托着,迟迟不散。

      霍秉诚把酒杯放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朝她坐的那张沙发走过去。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她窝在沙发里,仰起脸,碎发从盘起的发髻里滑出几绺,落在锁骨的位置。

      “你知唔知,”她说,“我好少俾人行咁近。”
      “我知。”

      霍秉诚的呼吸很轻:“咁你知唔知,我都好少行咁近一个人?”

      阮嘉茵看着他,眼神动了一下。
      然后她从沙发里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伸手理了一下他的领带——
      和今晚在侧廊里一模一样的动作,只是这一次她的手指停留得更久了一点。

      霍秉诚伸出手,指尖穿过她耳侧垂下的碎发,托住她的后颈。
      她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冷调的白,掌下却是温热的。

      他低头吻了她。
      她的嘴唇有红酒和一种微凉的甜,手指从他的胸口往上移,最终轻轻搭在他的后颈上,指尖微凉,和她唇上的温度刚好相反。

      窗外港岛的灯火铺成一片光海。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踩在地毯上轻微的移动声、酒杯里红酒轻微晃动的回响、以及这座老房子在夜风中偶尔发出的木结构轻微叹息。

      菲佣和管家都退到了别墅的另一翼。
      三角钢琴上的蝴蝶兰在月光里安静地绽放。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灯火都开始稀疏了——霍秉诚靠在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在她肩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开的水晶灯。
      阮嘉茵枕着他的另一只手臂,闭着眼,呼吸平缓,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他西装马甲的纽扣上。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间屋,”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几乎被吞没,“唔孤独咩?”
      阮嘉茵没有睁眼。
      “孤独。所以先要拣一个可以入呢间屋嘅人。”

      霍秉诚低头看她。
      她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了两片浅淡的阴影,落在颧骨上。
      他收紧了一下手臂。
      她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里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今晚唔好走。”她说。
      霍秉诚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冇谂过要走。”

      阮嘉茵从他怀里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伸手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
      两人穿过客厅,走上那条盘旋的柚木楼梯。
      楼梯间的水晶吊灯没有开,只有月光从转角处的拱形窗户里铺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深色的木质台阶上,一前一后。
      她的脚踩在月光上,他的脚踩在她的影子上。

      二楼的主卧室比霍秉诚想象中更大。
      不是那种酒店套房的空旷,而是一种被时间填满的宽敞——
      四柱床上铺着亚麻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盏Tiffany玻璃台灯和一本摊开的英文小说,封面朝下。

      梳妆台上没有瓶瓶罐罐,只有一瓶香水和一只银框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老照片,一个挽着头发的东方女人抱着一个混血小女孩,站在一棵开花的紫荆树下。
      霍秉诚没有走过去细看,但他的目光在那个相框上停了一秒。

      阮嘉茵背对着他站在床边,抬手去解盘了一整晚的发髻。
      发夹一根一根被抽出来,浅棕色的头发从她指间滑落,散在黑色丝绒裙的后背上。

      她侧过头,露出耳后那一小片皮肤。
      他走过去,从背后帮她拉下了裙子的拉链。
      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根琴弦被轻轻拨动。

      她转过身来,黑裙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踝边。
      月光照在她锁骨上,照在她腰间那条银色链子留下的一道浅淡的印记上——
      链坠是一枚极小的钥匙,他之前一直没看清。

      她身上有栀子花的味道,很淡,和楼下客厅里那个味道一模一样。
      原来不是熏香,是她。

      “你一直戴住呢条链,”他说,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枚钥匙坠,“系咩嚟嘅?”
      “我阿妈留俾我嘅。”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用手指勾住链子,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和那张老照片并排。
      做完这个动作,她抬起眼看他。

      霍秉诚抚上她的后颈,俯身和她接吻。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回应他的节奏,手指从他衬衫的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他腰侧的皮肤。
      她一边吻他一边解他的衬衫纽扣,从第一颗到最后一颗,动作不快。

      他的衬衫落在地上,和她的黑裙叠在一起。

      四柱床的床单是凉的,亚麻的触感像水一样滑过皮肤。
      她的头发铺在枕头上,浅棕色在月光里泛着金,和他第一次在酒吧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隔着半个厅堂看她,觉得她的漂亮像一柄没出鞘的刀。
      现在刀出鞘了,在他身下,刀刃朝上,而他一点都不想躲。

      她的手指沿着他的脊椎一路往下,指尖在每一节骨节上停留的时间刚好够他记住那个触感。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呼吸是热的。

      他的嘴唇贴着她脖颈上的脉搏,感觉到她的心跳在唇下加速。
      他的手沿着她的腰线往下,摸到她髋骨上一道极淡的旧痕。
      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指腹能感觉到——
      是一道愈合了很久的疤,很细,像一道被时间抚平了的裂痕。

      他没有问,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过那道痕迹,然后低下头,嘴唇覆了上去。
      她的呼吸微微颤了一下。

      窗外港岛的灯火开始稀疏了。
      维港上最后一班渡轮拉了一声低沉的汽笛,声音从山脚传上来,被百叶窗过滤成一声遥远的叹息。
      卧室里只有台灯亮着,暖黄的光透过彩色玻璃灯罩碎成一片蓝绿相间的斑点,落在她的锁骨上、他的肩膀上、亚麻床单的褶皱上。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腹贴着他的头皮,力道时轻时重。
      她的背弓起来,又落下去,像海浪拍在四柱床的木质床板上。
      她咬他的肩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刚好够留下一个印记,刚好不够疼。

      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低到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但她听见了,因为她笑了。

      “你呢句值零点三,”她说,声音还带着喘,“总分十一。”
      “终于满分。”
      “不是满分。”她翻了个身,把他压在下面,手撑在他胸口上,低头看他。
      浅棕色的头发从两侧垂下来,把两个人的脸框在同一个画面里,像一张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照片。
      霍秉诚单手扶住她的腰。
      “是超额。你是第一个超额的人。”

      霍秉诚笑了。
      “超额?”他用指尖拨开她唇边的一绺头发,“BB,超额嘅意思,係咪我可以留耐啲?”
      阮嘉茵没有说话,但那双望着他的眸子动了动。
      霍秉诚的指腹蹭过她的唇:“别这么看着我。”

      阮嘉茵没有移开视线。
      她的眼睛在蒂芙尼灯的碎光里看着格外的浅。

      她看着他,故意眨了一下眼,睫毛扫过他指腹的皮肤。
      “点解?”她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霍秉诚的拇指停在她唇角,指腹按住她下唇的边缘,没有用力,只是搁在那里。
      “因为你这样看我,我会想多做一件事。”

      “咩事?”
      他翻身把她压回枕头上,手肘撑在她耳侧,低头看她。
      蒂芙尼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半张脸切成明暗两半,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
      “你会后悔问呢句。”

      阮嘉茵抬手,指尖从他喉结一路往下划,停在锁骨之间那个凹陷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你讲。”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很低。
      “我想听你再叫一声哥。”
      她偏过头,嘴唇正好对准他的耳廓,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和故意拖长的尾音。
      “Aiden哥。”

      霍秉诚闭上了眼。

      这次比上次有默契多了,两个人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霍秉诚的qian戏做得很漂亮,阮嘉茵上次就想说了。
      她的声音时断时续:“Aiden哥,how many times before?”
      霍秉诚停下动作,抬了抬眉尾:“You?”

      阮嘉茵笑了。
      本来想套话,却被倒打一耙。
      她没说话,双手扶上男人的胯骨,动了动腰,示意他继续。

      霍秉诚很识趣地动了起来。

      窗外最后几盏灯也熄了。
      最后剩下的是对面ICC大厦顶层的航空警示灯,一红一白,隔几秒闪一次,在彻底沉入黑暗的天际线上孤独地跳动着。
      维港变成了一片黑色的绸缎,海面上只有一艘趸船的剪影,蹲在水中央,亮着一盏昏黄的锚灯,在黑色的水面投下一道颤巍巍的金色倒影。
      偶尔有一阵夜风吹上过,那道倒影就碎成一片金箔,然后在风停之后慢慢聚拢,重新变成完整的一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唔孤独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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