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催化危局 双线博弈, ...

  •   第五章催化危局

      波士顿的清晨从查尔斯河的雾气中醒来。

      宋知夏坐在酒店餐厅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黑咖啡和一份《波士顿环球报》。头版是本地新闻,但她的目光停留在第三版右下角一则不起眼的短讯上——关于韩国财阀CG集团与诺亚医疗潜在合作的分析,作者是财经专栏作家,用词谨慎,但字里行间透露出不寻常的关注。

      文章引用了“匿名行业人士”的话,称这次合作“可能重塑亚洲生物科技产业格局”。还提到了CG集团内部对收购案的争议,以及一位“新晋女性高管的颠覆性提案”。

      她的名字没有被提及,但描述足够清晰。

      宋知夏合上报纸,指尖拂过光滑的纸面。消息泄露了,比她预想的快。不是杰森那边,他需要三天时间权衡,不会提前向媒体放风。也不是CG官方,韩在俊不会做这种打草惊蛇的事。

      那么,是李宥真。

      只有她有动机,也有能力,在千里之外布下这张网。她要把这次谈判推到聚光灯下,让宋知夏没有退路——成功了,是CG的胜利;失败了,是宋知夏一个人的葬身之地。

      手机震动。朴志勋的消息,只有三个字:“看邮件。”

      她打开邮箱,最新一封来自匿名地址,标题是“礼物”。附件是一个加密文件,解密后是一段录音。她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个女声,优雅,冷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最大的弱点,就是太想证明自己。从底层爬上来的人,都有这种毛病——把自尊心看得比命重。所以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诺亚,哪怕条件对我们不利。”

      另一个男声,年轻些,有些犹豫:“但常务很信任她。如果我们动她,常务会不会……”

      “信任?”女人笑了,笑声很冷,“在俊从不真正信任任何人。他只是在利用她,就像利用我们所有人。等她没用了,自然会被抛弃。而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一天早点到来。”

      录音结束,时长两分十七秒。

      宋知夏摘下耳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纯粹的苦。李宥真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像冰冷的针,扎进皮肤里。

      她早料到李宥真会有所动作,但没料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这段录音如果是真的——大概率是真的——说明李宥真已经组建了反对她的阵营,而且正在采取实质性行动。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杰森·金。

      “宋小姐,抱歉提前联系你。”他的声音有些紧绷,“今天早上,我收到了三封邮件,分别来自韩国三家不同的投资机构,都表示对诺亚有兴趣,开出的条件比CG更优厚。其中一家甚至承诺,不需要我们开放任何专利授权。”

      宋知夏握紧手机。“金博士,您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不相信。但我想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诺亚成了香饽饽?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你来找我之后。”

      “因为您一直很值钱,只是现在有人想让您的价值,成为刺向CG的刀。”宋知夏站起身,走到窗边,“那三家投资机构,我能猜到它们的背景。两家是CG竞争对手的马甲,另一家……很可能和李宥真副部长有关。她在测试您的底线,看您会不会因为更好的条件,放弃和CG的合作。”

      “你在暗示,她也在利用我?”

      “不是暗示,是事实。”宋知夏转身,背靠窗台,“商场如战场,金博士。每个人都想当棋手,每个人也都是棋子。您现在面临的选择,不是哪家条件更好,而是您想成为谁的棋子——是想让诺亚的技术真正落地,还是成为财阀内斗的牺牲品。”

      窗外,河对岸的MIT钟楼敲响九点的钟声。浑厚的钟声在雾气中回荡,像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回响。

      “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杰森说,声音很轻,“一个真实的理由,不是那些漂亮话。”

      宋知夏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苍白,疲惫,但眼睛很亮,像淬过火的刀。

      “因为我和您一样,恨那些把一切都当成交易的人。”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从齿间磨出来,“我恨他们用权力决定别人的命运,恨他们把感情和理想都明码标价。我进CG,不是为了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是为了从内部摧毁这一切。而诺亚,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长久的沉默。长到宋知夏以为电话已经挂断。

      “你很诚实。”杰森终于开口,声音里有种奇异的平静,“诚实得可怕。但你知道,如果你刚才这番话被录音,会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宋知夏说,“但您不会录音。因为您和我一样,厌倦了谎言。我们都想在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里,做一点真实的事,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像紧绷的弦终于松开。

      “今天下午三点,诺亚董事会。我需要你在场,说服那些老顽固。他们被今天早上的报价搞昏了头,需要有人泼一盆冷水。”

      “我会准时到。”宋知夏说,“另外,金博士——”

      “嗯?”

      “谢谢您愿意听真话。”

      “不用谢。”杰森顿了顿,“只是下次,别在电话里说这些。波士顿的冬天很冷,监狱更冷。”

      电话挂断。

      宋知夏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她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镜中的女人眼睛发红,但眼神坚定。

      她刚才冒了巨大的风险。把底牌亮给一个几乎陌生的人。但有时候,最危险的方法,就是最有效的方法。杰森·金那样的人,见过太多伪装,听过太多谎言。唯一能打动他的,是赤裸裸的真实——哪怕真实带着血和刺。

      她擦干脸,重新化妆。口红是正红色,像血,也像火焰。她需要这种颜色,给自己勇气,也给对手威慑。

      上午十点,她离开酒店,步行前往肯德尔广场。波士顿的冬天干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裹紧大衣,走过查尔斯河大桥,桥下的河水结了薄冰,在灰白的天空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手机震动,这次是韩在俊。

      她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深呼吸,接起。

      “常务。”

      “波士顿天气如何?”韩在俊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聊家常。

      “冷,但还受得了。”宋知夏停下脚步,靠在桥栏上,“常务有事?”

      “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

      “你怎么想?”

      宋知夏望向远处诺亚医疗所在的砖楼。“有人急了。想用舆论压力逼我犯错,或者逼诺亚反悔。”

      “你觉得谁会这么做?”

      “利益受损最大的人。”宋知夏说得很直接,“常务,我人在波士顿,但首尔的战场,您得替我守住。至少在我回去之前,别让后院起火。”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笑声。“宋知夏,你真的很特别。别的下属只会说‘是,我会努力’,你却敢让我替你守后院。”

      “因为我们现在是战友,常务。”宋知夏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诺亚的案子如果成功,是CG的胜利,也是您的胜利。如果失败,是我的失败,也会成为别人攻击您的武器。所以,帮我就是帮您自己。”

      短暂的沉默。风吹过听筒,发出呜呜的声响。

      “李宥真今天早上提交了一份报告,质疑你方案的可行性。”韩在俊的声音低了下来,“她还提供了你参加反财阀集会的照片,以及你在MIT期间的心理咨询记录。董事会有些老家伙开始动摇,认为用你是个错误。”

      宋知夏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那常务怎么认为?”

      “我认为,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个人都有秘密。”韩在俊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重要的是现在。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把诺亚带回来。”

      “我能。”

      “那就去做。”韩在俊说,“首尔这边,我会处理。但记住,你只有三天。三天后,无论结果如何,我要在会议室见到你。活着见到你。”

      电话挂断。

      宋知夏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红了她的眼睛。韩在俊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一圈圈涟漪。

      活着见到你。

      他是在担心她吗?还是只是怕失去一枚好用的棋子?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有些问题,问出口,答案只会更伤人。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像士兵走向战场,像殉道者走向火刑柱。

      同一时间,首尔,CG大楼。

      韩在俊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喷出白雾的嘶嘶声。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道道条纹,像监狱的栏杆。

      他面前摆着两份文件。左边是李宥真提交的报告,厚厚一沓,附有照片、截图、专家意见,逻辑严密,证据确凿。右边是宋知夏的档案,薄薄几页,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太干净了,干净得可疑。

      两份文件,两个故事。一个说宋知夏是危险分子,是潜伏在CG的定时炸弹。另一个说,她只是个聪明、勤奋、有点心理创伤的普通人。

      他该相信哪一个?

      手机震动,私人号码。他接起,没有说话。

      “韩先生,你要我查的事,有进展了。”电话那头是低沉的男声,带着明显的疲惫,“十年前那个肇事司机,叫朴成浩,四十二岁,货车司机,有前科。车祸后判了七年,因表现良好减刑两年,五年前出狱。出狱后换了名字,搬到大邱,在亲戚的修车厂工作。但三个月前,他失踪了。”

      “失踪?”

      “对。没有出境记录,没有银行交易,手机停机。像人间蒸发一样。但他的妻子还在大邱,我的人去问过,她说朴成浩失踪前收到过一笔钱,现金,装在信封里,塞在门缝下。她不知道是谁给的,也不知道有多少,只知道朴成浩拿到钱后很害怕,说要出去躲一阵子。”

      韩在俊的瞳孔微微收缩。“钱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车祸十周年纪念日那天。”对方说,“也就是宋知夏回韩国的前一周。”

      时间点。又是该死的时间点。

      一切都在那个时间点开始转动——朴成浩收到钱,宋知夏回国,诺亚医疗的专利纠纷浮出水面。像精心编排的戏剧,每个角色都在该登场的时候登场。

      “继续查。”韩在俊说,“我要知道那笔钱的来源,也要知道朴成浩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

      “明白。另外,韩先生,还有一件事……”对方犹豫了一下,“关于尹瑞秋小姐当年的死亡证明,我重新调阅了档案。法医的签名,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签名是打印的,不是手写。按规定,死亡证明必须由法医亲手签名,但那份证明……是复印件。原始文件在归档时就不见了,现在档案室里只有复印件。我咨询了当年的档案管理员,他说那时候韩家派人来取过原件,说是要办遗产手续,就再也没还回来。”

      血液在耳中轰鸣。韩在俊握紧手机,指节发白。“你的意思是,有人拿走了原件?”

      “是的。而且时间点很巧,是在葬礼后第三天。那时候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悲痛中,没人注意到这种细节。”

      窗外,一只鸟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坠落下去。韩在俊看着那只鸟消失在楼下,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透不过气。

      十年了。他以为尹瑞秋的死是场意外,是命运残酷的玩笑。但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另一个可能——那不是意外。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连死亡证明都可能造假的,彻底的消失。

      如果她没有死……

      如果她还活着……

      如果宋知夏就是……

      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李宥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笑容得体。

      “在俊,忙吗?给你带了咖啡。”

      韩在俊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有事?”

      “来看看你。”李宥真将一杯咖啡放在他面前,自己在他对面坐下,“也聊聊宋知夏的事。董事会那边压力很大,几位老理事都给我打电话,问我们为什么用一个背景可疑的人。我有点……顶不住了。”

      “背景可疑?”韩在俊端起咖啡,没有喝,“因为她参加过集会,还是因为她看过心理医生?”

      “都有。”李宥真身体前倾,表情认真,“在俊,我知道你欣赏她的能力。我也承认,她确实有才华。但才华不能代表一切。CG需要的不仅仅是能干的人,更是忠诚的人。一个对财阀抱有敌意的人,就像怀里揣着刀子睡觉,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反手捅你一刀。”

      “你觉得她会捅我一刀?”

      “我不知道。”李宥真看着他,眼神复杂,“但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你为CG付出了太多,不该冒这种风险。”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加湿器的白雾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

      “宥真。”韩在俊放下咖啡杯,声音很轻,“十年前,尹瑞秋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问题来得突然,李宥真明显愣住了。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自然。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笑了笑,端起咖啡杯掩饰,“那时候我在美国读书,接到消息就飞回来了。怎么了?”

      “没什么。”韩在俊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只是突然想起,那时候你哭得很伤心。你说,瑞秋就像你妹妹一样。”

      “她确实像我妹妹。”李宥真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感伤,“那么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每次想起来,我都觉得难受。”

      “是啊。”韩在俊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那么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像宋知夏一样,聪明,能干,谁也不服。”

      李宥真没有接话。她小口喝着咖啡,但韩在俊注意到,她握杯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在俊,”她放下杯子,声音轻柔,“人死不能复生。我们都该往前看。尹瑞秋已经走了十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放下?”韩在俊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有些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就像有些伤疤,你以为它愈合了,但一到阴雨天,还是会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楼下,汉江的水缓缓流淌,像一条巨大的、沉默的伤口,横贯这座城市。

      “宥真,帮我个忙。”

      “你说。”

      “查一下十年前,尹瑞秋车祸那天的所有新闻报道,特别是小报和网络论坛。我要知道,那时候有没有人提出过质疑,有没有人觉得……那场车祸不对劲。”

      李宥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在俊,你这是……”

      “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韩在俊没有回头,“确认一些,我早就该确认的事。”

      李宥真看着他侧脸,很久,然后轻轻点头。

      “好。我去查。”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韩在俊依然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雨要来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潮湿的气息,能闻到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十年了。他像个瞎子一样活了十年,对身边的谎言视而不见,对心底的怀疑充耳不闻。

      但现在,他不想再瞎下去了。

      他要睁开眼睛,看清所有真相。看清十年前那个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看清尹瑞秋到底死了没有。看清宋知夏,到底是谁。

      哪怕真相会毁掉一切。

      哪怕真相本身,就是地狱。

      波士顿,下午两点五十分。

      宋知夏站在诺亚医疗会议室门外,最后一次整理衣领。门内隐约传来争论声,男人的声音,激动,愤怒,还有无奈。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会议桌旁坐着六个人,除了杰森,都是五六十岁的男人,穿着保守的西装,表情严肃。争论在她进来的瞬间停止,所有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像探照灯。

      “各位董事,这位是宋知夏小姐,CG集团的代表。”杰森站起身,为她拉开一张椅子。

      宋知夏点头致意,在杰森旁边坐下。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审视、怀疑,还有不加掩饰的敌意。

      “宋小姐,”坐在主位的白发老人开口,声音沙哑,“我们今天收到了三份比CG更好的报价。其中一份,不需要我们开放任何专利,不干涉任何运营,投资额还比你们高20%。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为什么还要选择CG?”

      问题很直接,也很锋利。

      宋知夏打开面前的文件夹,但没有看。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因为那些报价,是毒药。”她声音清晰,语速平稳,“穿上糖衣的毒药,看起来甜美,但吃下去会死。而CG的报价,是药。有点苦,但能治病。”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年轻人,说话要有根据。”另一个董事皱眉,“你有什么证据,说那些报价是毒药?”

      “证据就是时间。”宋知夏说,“诺亚医疗成立五年,在座的各位都是最初的投资者。五年里,有没有任何一家大型机构,给过诺亚如此优厚的条件?没有。为什么现在突然有了?而且一有就是三家?”

      没有人回答。

      “因为诺亚的价值,从来不是秘密。但直到现在,才有人愿意出高价。为什么?”宋知夏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名字,“让我告诉各位为什么。因为CG对诺亚感兴趣的消息,在业内传开了。那些机构不是真的看好诺亚,他们是想狙击CG。他们开高价,不是为了投资诺亚,是为了让CG的投资失败,是为了打击韩在俊常务在集团内的威信。一旦他们的目的达到,这些报价会立刻撤回,或者附加一堆诺亚无法接受的条款。到时候,诺亚会从香饽饽变成烫手山芋,再也不会有人敢接盘。”

      她停顿,让这些话沉下去。

      “而CG不同。CG要的,是诺亚成功。因为这是韩常务上任后的第一个大案子,他不能失败。所以CG会倾尽资源支持诺亚,会让诺亚成为CG转型的标杆。这个成功,对CG的价值,远远超过那点投资回报。而诺亚,将是这个成功故事的主角。”

      她走回座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各位可以选择毒药,享受短暂的甜蜜,然后等死。也可以选择药,忍受一时的苦涩,然后活下去,活得更好。选择权在各位手中。但请记住,有些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长久的沉默。只有空调出风的低鸣,和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杰森看着身边的宋知夏。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看起来很年轻,很单薄,但坐在那里,像一座山,沉稳,坚定,不可动摇。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韩在俊会重用她。她身上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量,一种可以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信念。这种力量,能感染人,也能摧毁人。

      “我们需要讨论。”白发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宋小姐,请在外面稍等。”

      “当然。”宋知夏起身,对众人点头,然后走出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很安静,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像倒计时。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出来。

      刚才那番话,一半是分析,一半是赌博。她在赌这些董事不全是短视的逐利者,赌他们中有人真的相信诺亚的使命,赌他们愿意为了长远的成功,放弃眼前的诱惑。

      但赌注太大了。大到她输不起。

      手机震动,是朴志勋的短信:“首尔那边,韩在俊开始调查十年前的事。他怀疑尹瑞秋的死有蹊跷。李宥真也在查,但她查的方向……似乎想引导韩在俊相信,是商业对手的阴谋。小心,局势在失控。”

      宋知夏盯着屏幕,指尖冰凉。韩在俊开始调查了,比她预想的快。但李宥真在干扰,在误导。这说明,李宥真知道些什么,或者,她在害怕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莉莎端着托盘走过来,上面放着两杯水。

      “宋小姐,喝点水吧。”女孩将一杯水递给她,小声说,“杰森让我告诉您,董事会分歧很大,但他在努力说服他们。”

      “谢谢。”宋知夏接过水,但没有喝,“莉莎,你在诺亚工作多久了?”

      “两年,从硕士毕业就来了。”女孩说,眼睛亮晶晶的,“这里很棒,杰森是很好的老板,同事们都很单纯,都是为了理想在工作。我不希望诺亚变成那些大公司,充满政治和算计。”

      “不会的。”宋知夏轻声说,“只要杰森还在,诺亚就不会变。”

      “您真的相信吗?”

      “我相信。”宋知夏看着女孩年轻的脸,想起十年前的自己,也曾经这样天真,这样相信,“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比如理想,比如初心。它们会一直在那里,像灯塔,即使在最黑的夜里,也能指引方向。”

      莉莎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红。“那我去忙了。您……加油。”

      女孩离开后,宋知夏重新看向窗外。波士顿的下午,阳光很好,照在积雪的屋顶上,闪着钻石般的光。远处的查尔斯河上,有人在滑冰,红色的围巾在风中飘扬,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世界依然在运转,美好,平静。仿佛所有的阴谋、谎言、仇恨,都只是背景里的杂音,终将被生活的洪流淹没。

      但她知道,不是这样的。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像雪崩,像海啸,像心底那头被释放的野兽。

      会议室的门开了。杰森走出来,表情疲惫,但眼睛里有光。

      “他们同意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协议里必须加入条款,保证诺亚的核心技术优先用于罕见病治疗。第二,CG必须公开承诺,未来五年在韩国建设至少三家专注于细胞治疗的公立医院,诺亚提供技术支持。”

      宋知夏的心脏重重一跳。“他们答应了?”

      “答应了。”杰森笑了,很淡的笑,但很真实,“宋知夏,你赢了。诺亚是你们的了。”

      不。不是赢了。

      是第一步,终于踏出去了。

      宋知夏伸出手,和杰森握了握。他的手很暖,很有力。

      “谢谢您,金博士。”

      “不,该谢谢你。”杰森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让我相信,财阀里也有好人。或者至少,有想做点好事的人。”

      宋知夏没有回答。她转身,望向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波士顿的夜晚要来了。而首尔,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在那座玻璃巨塔里,有人正在挖掘真相,有人正在编织谎言,有人正在等待她的归来。

      带着诺亚的协议,带着胜利的筹码,也带着,更深的危险。

      她拿出手机,给韩在俊发了一条消息:

      “协议达成。明早回首尔。”

      发送。

      然后,她关掉手机,走进波士顿的夜色里。

      风很大,吹起她的头发和大衣下摆。她走得很慢,很稳,像走在悬崖边的钢丝上。

      前方是光,是希望,也可能是,更深的黑暗。

      但她没有回头。

      也不能回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