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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波士顿棋局 渡海执棋, ...

  •   第四章波士顿棋局

      飞机在凌晨四点降落在波士顿洛根机场。

      窗外是深蓝色的黎明前天空,跑道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光晕。宋知夏解开安全带,指尖因长途飞行的僵硬而微微发麻。机舱里很安静,大部分乘客还在沉睡,只有零星几个人打开遮光板,望着这座尚未苏醒的城市。

      她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那只小巧的登机箱。箱子里只有两套换洗衣物、洗漱包、笔记本电脑,和一份厚厚的纸质文件——关于诺亚医疗的一切,从创立第一天到最新一季财报的每一个细节。

      从首尔到波士顿,十五个小时的航程,她没有睡。一直在看文件,在看窗外黑暗的太平洋,在看那些漂浮的、无意义的云。她想起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黎明,她被送上飞往纽约的航班。那时候她十八岁,手里攥着一张单程机票和一个假身份,口袋里只有五百美元和一张写有朴志勋电话的纸条。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死在异国他乡。但她活下来了。像野草一样,在水泥缝隙里活下来了。

      而现在,她回来了。以另一种身份,另一个名字,回到这片曾经流亡的土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金秀贤的消息:“宋组长,已按您的要求,将诺亚医疗CEO杰森·金博士的日程发到您邮箱。另外,李部长刚刚调阅了您入职以来的所有邮件往来记录,已按预案处理。”

      宋知夏快速回复:“收到。继续监控。我落地了。”

      她收起手机,拖着行李箱走向出口。凌晨的机场人很少,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广播的机械女声。她走到接机区,看见一个亚洲面孔的年轻男人举着牌子,上面用中文写着“宋小姐”。

      是朴志勋安排的人。她走过去,男人对她点头,接过行李箱。“车在外面。酒店已经订好,在剑桥区,离MIT和诺亚医疗都很近。”

      “谢谢。”宋知夏坐进后座,闭上眼睛。车子驶出机场,汇入95号公路稀疏的车流。窗外,查尔斯河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对岸是波士顿的天际线,灯火阑珊。

      “朴医生让我转告您,韩在俊的私人调查团队在您起飞后三小时,入侵了您留在首尔公寓的电脑。”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但他们什么也没找到。所有文件都已加密,云端数据是假的,物理硬盘在您离开前已经格式化三次。”

      “意料之中。”宋知夏没有睁眼,“李宥真那边呢?”

      “她通过私人关系,联系了MIT校友办公室,调阅了您——准确说是‘宋知夏’——在学期间的记录。记录是完整的,成绩单、选课记录、实验室考勤,甚至包括图书馆借阅清单。但有一个问题。”

      宋知夏睁开眼。“什么?”

      “校友办公室的负责人是朴医生大学同学的朋友,他按我们的要求,在记录里加入了一条信息:宋知夏在校期间曾因心理问题,接受过校心理咨询中心的干预。就诊记录保密,但这条备注是公开的。”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的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李宥真会喜欢这条信息。”宋知夏轻声说,“她会认为,抓到了我的把柄——一个心理不稳定、有历史问题的员工。这会让她放松警惕,把注意力集中在攻击我的‘弱点’上,而不会深挖那些更危险的真相。”

      “朴医生也是这个意思。”司机说,“他说,最好的伪装,是主动暴露一个无害的缺陷。猎手看见瘸腿的兔子,会以为胜券在握,却忘了兔子也可能是装的。”

      宋知夏看向窗外。天色渐渐亮起来,深蓝褪成灰白,云层边缘染上淡淡的金色。波士顿的清晨有种清冷的诗意,像一座巨大的大学校园,空气中弥漫着知识和野心混合的味道。

      她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四年。不是以宋知夏的身份,而是另一个名字,另一段人生。那段人生里,她每天骑自行车穿过查尔斯河大桥,在图书馆待到深夜,在实验室里盯着显微镜直到眼睛酸痛。那时候她以为,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努力可以弥补出身。

      多么天真的想法。

      车子在一家精品酒店门前停下。司机帮她取出行李,递过房卡。“朴医生说,让您先休息。杰森·金博士的预约是今天下午两点,在诺亚医疗总部。您还有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够了。”宋知夏接过房卡,“谢谢你。告诉朴医生,一切按计划进行。”

      “是。另外——”司机犹豫了一下,“朴医生还说,如果您需要,他可以飞过来。波士顿毕竟是他的主场。”

      “不用。”宋知夏摇头,“这是我一个人的战争。他已经在幕后做了太多,不能再让他站到台前。”

      司机点头,驱车离开。

      宋知夏走进酒店大堂。前台的白人女孩对她露出职业微笑,确认预订信息,递过门卡。房间在八楼,面朝查尔斯河。她推开门,将行李箱放在角落,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

      窗外,查尔斯河在晨光中波光粼粼,帆船已经开始出航,像白色翅膀掠过水面。对岸,MIT的圆顶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里是杰森·金的母校,也是“宋知夏”的母校。

      但真正的尹瑞秋,从未踏足过这里。

      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白色衬衫,黑色铅笔裙,外面套一件深灰色羊绒开衫。简单,专业,没有任何攻击性。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她化了个淡妆,涂上豆沙色唇膏,将头发扎成低马尾。

      七点整。她打开电脑,最后一次查看杰森·金的资料。

      杰森·金,三十三岁,韩裔二代移民。MIT生物工程博士,师从诺奖得主。五年前创立诺亚医疗,专注于细胞免疫疗法。理想主义者,厌恶财阀,拒绝过三次大型药企的收购要约。公开言论中多次批评“资本对医疗的侵蚀”,认为医疗应该服务于人,而不是利润。

      一个很难啃的骨头。

      但宋知夏知道,每个人都有软肋。杰森的软肋,不是钱,不是名,而是他的理想——他想让诺亚医疗的技术惠及更多人,而不仅仅是富人。而CG,这个他深恶痛绝的财阀,恰恰拥有他最需要的东西:遍布韩国的医院网络、临床试验渠道、以及打入亚洲市场的通行证。

      矛盾,但可利用。

      她合上电脑,看向窗外。阳光已经完全洒满河面,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要去说服一个讨厌她的人,与她合作。

      诺亚医疗总部坐落在肯德尔广场一栋不起眼的砖楼里。没有招牌,没有标识,只有门牌号。宋知夏按响门铃,对讲机里传来年轻的女声:“请问哪位?”

      “宋知夏,和杰森·金博士有约。”

      “请进。”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她推门进去,里面是简洁的开放式空间。白色墙面,原木色家具,到处是绿植和书架。几个年轻人围在会议桌前讨论着什么,白板上写满复杂的化学式。空气里有咖啡和消毒水的味道。

      “宋小姐?”一个戴眼镜的亚裔女孩走过来,笑容腼腆,“我是杰森的助理,莉莎。他在实验室,马上出来。请稍等。”

      宋知夏点头,在接待区的沙发上坐下。沙发旁的书架上摆满了专业期刊,最上面一层是几本相册。她随手拿起一本翻开,里面是诺亚医疗团队的照片——郊游、聚餐、实验室通宵后的疲惫笑容。照片里的杰森·金总是站在最旁边,笑得有些拘谨,但眼神明亮。

      “那些是去年公司团建拍的。”

      声音从身后传来。宋知夏转身,看见一个男人从走廊那头走来。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更年轻,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实验室出来,眼镜后面是一双清澈的、带着警惕的眼睛。

      杰森·金。

      “金博士。”宋知夏站起身,伸出手,“我是宋知夏。谢谢您愿意见我。”

      杰森握住她的手,力度很轻,很快松开。“坐。莉莎,麻烦两杯咖啡,我的老样子,给宋小姐……”

      “美式就可以,谢谢。”宋知夏说。

      莉莎离开后,杰森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宋小姐的邮件我看了。很详细,很有说服力。但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帮CG做事?以你的背景,去任何一家专注创新的小公司,或者留在高盛,都比在财阀当说客更有意义。”

      开门见山。很好。

      “我不是在帮CG做事。”宋知夏平静地说,“我是在帮诺亚医疗。只是碰巧,CG是现阶段最适合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杰森笑了,笑容里有些讽刺,“CG想要的不是伙伴,是奴隶。他们收购公司,榨干技术,裁掉团队,然后把空壳卖掉。这种事我见多了。”

      “这次不一样。”宋知夏从包里拿出文件,推到他面前,“CG要的不是收购,是战略投资。不谋求控股权,不干涉运营,只提供资源和渠道。这是协议草案,您可以先看看。”

      杰森没有碰那份文件。“条件听起来很好。好得不真实。CG为什么要对诺亚这么慷慨?就为了在专利诉讼中占上风?”

      “不完全是。”宋知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金博士,您知道CG的韩在俊常务吗?”

      杰森的表情僵了一瞬。“知道。财经杂志的常客,韩家第四代继承人,以冷血高效著称。所以呢?”

      “韩常务最近在CG内部推动改革,希望摆脱财阀‘掠夺者’的形象,转型为真正的战略投资者。诺亚医疗是他的第一个试点项目。如果成功,CG的品牌形象会大幅提升,他也能在董事会争取更多话语权。如果失败——”她停顿,看着杰森的眼睛,“他会失去现在的一切。所以,他必须成功。而您,是成功的关键。”

      杰森沉默了。他拿起那份文件,快速翻阅。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条件确实很优厚。”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开放医院网络,共享临床数据,不干涉研发方向,甚至承诺未来五年不增持股份。但宋小姐,你我都知道,资本家的承诺就像夏日的雪,太阳一出来就化了。我凭什么相信CG会遵守协议?”

      “因为协议有退出机制。”宋知夏翻开文件的最后一页,“如果CG违反任何条款,诺亚有权以原始投资额回购全部股份,并获赔三倍违约金。这是我和法务部争取了三个通宵才加上的条款。对CG来说,违约成本太高,不划算。”

      杰森盯着那条条款,很久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像在触摸什么易碎品。

      “为什么?”他抬起头,眼神锐利,“你为什么这么帮诺亚?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因为我和您一样,相信医疗应该服务于人,而不是利润。”宋知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在MIT的时候,听过您导师的讲座。他说,科学家的责任不是发论文、拿专利,而是让知识真正改变世界。那时候我坐在最后一排,但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这是真话。虽然不是以“宋知夏”的身份,但尹瑞秋确实听过那场讲座。那时候她还在韩家,还没有“死”,还相信世界有光。

      杰森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你是我导师的学生?”

      “旁听生。”宋知夏说,“但受益良多。金博士,我知道您讨厌财阀,讨厌CG。但有时候,打败敌人的最好方法,不是拒绝他们,而是利用他们。利用他们的资源,实现您的理想。等诺亚的技术真正成熟,等您不再需要他们的时候,再一脚踢开,也不迟。”

      很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杰森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你比我想象的坦诚。”他说,合上文件,“但还不够。要我说服董事会接受CG的投资,我需要更多的保证。比如,CG必须在协议中加入伦理条款——诺亚的技术,必须优先用于罕见病和儿童癌症,不能只为富人服务。”

      “可以谈。”宋知夏立刻说,“我这次来,就是带着全部授权。只要不触及CG的根本利益,任何条款都可以协商。”

      “包括公开技术细节?包括开放部分专利授权?”

      “包括。”

      杰森靠回沙发,长长吐出一口气。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下的青色,和眉间深深的川字纹。他看起来比三十三岁更老,像是背负着太多重量。

      “给我三天时间。”他说,“我要和团队讨论,也要咨询法律顾问。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好。”宋知夏站起身,“但请尽快。CG那边,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杰森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对了,宋小姐——”

      宋知夏回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关于我导师的讲座,关于科学家的责任……”杰森看着她,眼神复杂,“我在MIT教了五年书,听过很多漂亮话。但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你是真的相信那些话的人。”

      宋知夏笑了,很淡的笑。“因为我是真的相信。也许有一天,您也会相信,我不是CG的说客。我只是一个……希望世界变得好一点的人。”

      她推门离开,走入波士顿午后的阳光里。

      门内,杰森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莉莎走过来,小声问:“杰森,你觉得怎么样?”

      “她很危险。”杰森说,声音很低,“但不是对诺亚危险,是对她自己危险。她眼睛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像在走钢丝,而且不打算系安全绳。”

      “那我们要合作吗?”

      “我不知道。”杰森走回沙发,拿起那份协议,又翻了一遍,“但她的条件,确实是我们需要的。也许……也许可以赌一把。”

      窗外,宋知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她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而在弦的另一端,是千里之外的首尔,是那座玻璃巨塔,是那些等待她凯旋,或者坠落的人。

      首尔,CG大楼顶层办公室。

      韩在俊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调查报告。薄薄的几页纸,却重得像铅。

      报告来自他雇用的私人调查团队,内容是关于宋知夏在MIT期间的所有记录。成绩优异,社交简单,没有任何污点。但最后一页,有一条用红笔圈出的备注:

      “受访者(匿名,MIT校友办公室工作人员)透露,宋知夏在校期间曾因心理问题接受校心理咨询中心干预。具体诊断保密,但据称与‘身份认同障碍’及‘创伤后应激反应’有关。建议进一步调查其原生家庭及童年经历。”

      心理问题。创伤后应激反应。

      韩在俊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他想起宋知夏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现在想来,那不是平静,是麻木。是经历过太多,以至于关闭了所有情感通道的麻木。

      就像当年的尹瑞秋。在韩家那几年,她也总是这样,安静,乖巧,从不哭闹。但夜深人静时,他偶尔经过她房间,会听见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啜泣。他敲门,她就立刻停下,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在俊哥,我没事”。

      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胆小,只是不习惯新环境。现在他才明白,那是创伤。是他,是韩家,给她的创伤。

      手机震动,打断他的思绪。是李宥真。

      “在俊,我查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她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关于宋知夏在纽约期间,参加反财阀集会的事。有照片,虽然模糊,但基本能确定是她。另外,她的心理咨询记录显示,她对‘权威’和‘控制’有极强的不信任感,很可能与童年经历有关。”

      韩在俊闭上眼睛。“所以呢?”

      “所以?在俊,这很危险。”李宥真的语气严肃起来,“一个心理不稳定、对财阀有敌意的人,混进CG核心部门,还得到了你的信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可能是商业间谍,可能是竞争对手派来的,甚至可能是——”

      “是什么?”

      “可能是来复仇的。”李宥真压低声音,“十年前韩家那件事,虽然压下去了,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这个宋知夏,出现的时间点太巧了。她回韩国,进CG,接近你,每一步都像是精心策划的。在俊,你不能不防。”

      窗外的天空阴沉下来,像要下雨。汉江的水面变成铅灰色,翻滚着不祥的浪。

      “我知道了。”韩在俊说,声音平静,“继续查。但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她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诺亚医疗的案子?她已经去波士顿了,如果真谈成了——”

      “如果谈成了,就按她的方案走。”韩在俊打断她,“在商言商,她的方案确实更好。至于她的背景……我会处理。”

      “在俊——”

      “就这样。”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桌上。

      办公室重归寂静。只有空调出风的低鸣,和远处隐约的雷声。

      韩在俊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木盒。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旧照片。最上面一张,是尹瑞秋十五岁生日那天拍的。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韩家花园的樱花树下,对着镜头笑得很勉强。那天他送了她一条项链,银质的,坠子是一片樱花花瓣。她说谢谢,然后很快把项链收进盒子,再也没戴过。

      他一直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喜欢。现在想来,也许她不喜欢的是送礼物的人,不喜欢的是这个家,不喜欢的是被安排、被控制的人生。

      就像宋知夏。抗拒,疏离,永远保持距离。

      他拿起那张照片,指尖拂过少女模糊的笑脸。十年了,他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能埋葬那些错误和愧疚。但现在他才发现,有些伤口,永远不会愈合。它们只是结了痂,藏在光鲜的表皮下面,一碰,就重新裂开,流出黑色的血。

      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大颗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首尔笼罩在雨幕中,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不真实。

      就像记忆。就像真相。

      韩在俊将照片放回盒子,锁进抽屉。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是我。”他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低沉,“我要你查一件事。十年前,尹瑞秋车祸那天,所有在场人员的背景,重新查一遍。特别是那个肇事司机,我要知道他最近十年所有的行踪和联系人。”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韩在俊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确定?”

      又是几句回答。

      “好。继续查,有消息立刻告诉我。”他挂断电话,缓缓坐进椅子。

      雨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在雨中摇晃。

      而真相,就像沉在江底的石头,正在被暗流一点点冲上水面。

      波士顿,傍晚。

      宋知夏坐在酒店房间的窗边,看着雨中的查尔斯河。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朴志勋发来的消息:“第一阶段防火墙已被攻破。韩在俊的人查到了你‘祖母’的邻居,邻居证实宋知夏确由其祖母抚养长大,但细节模糊。目前看,他们没有起疑。但李宥真查到了你在纽约参加集会的照片,已通过匿名渠道发给韩在俊。预计他今晚会看到。”

      她回复:“收到。继续监控。杰森这边需要三天时间,这三天是关键期。确保韩在俊的注意力集中在‘心理问题’和‘反财阀倾向’上,不要让他深挖MIT的记录。”

      “明白。另外,韩在俊重启了对十年前车祸的调查。他找到了当年的肇事司机,司机三年前出狱,目前下落不明。但韩在俊的人正在追踪。”

      宋知夏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雨点敲打着窗户,像急促的心跳。

      十年了。他终于开始怀疑了。

      太晚了,韩在俊。太晚了。

      但至少,他开始了。

      她放下手机,望向窗外。河对岸,MIT的图书馆亮着灯,像一座知识的灯塔。很多年前,她坐在那间图书馆里,读着法律和伦理的书籍,幻想着有一天能成为律师,为像她一样的人发声。

      那时候她不知道,有些正义,法律给不了。有些伤口,时间治不好。

      唯一的方法,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坚定,像一把磨砺了十年的刀。

      还有三天。三天后,无论杰森是否同意,她都必须回首尔,面对下一场战斗。

      而那一场战斗,将决定一切。

      窗外的雨还在下。波士顿的夜晚安静而潮湿,像一座巨大的温室,培育着秘密,阴谋,和等待破土而出的真相。

      宋知夏关掉灯,躺到床上。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平稳,绵长,像潮水。

      她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那片黑暗。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十五岁,站在韩家的樱花树下。韩在俊走过来,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她说谢谢,然后踮起脚,在他耳边轻轻说:

      “我会回来的。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拿走我应得的一切。”

      然后她转身,走入漫天飘落的樱花雨中。

      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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