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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危崖递刃,旧伤灼心   第六章 ...

  •   第六章危崖递刃,旧伤灼心

      飞机在仁川机场降落时,首尔正在下雨。

      不是波士顿那种干冷的雪雨,是典型的韩国冬雨——绵密,潮湿,带着汉江特有的腥气,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膜。宋知夏拖着行李箱穿过廊桥,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未读邮件二十七封,未接来电十二个,还有几十条Kakao消息,大部分来自金秀贤,语气从焦急到恐慌。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宋组长,董事会临时会议提前到今天下午三点!李部长提议重新审议诺亚案,说您的协议条款‘损害CG核心利益’,现在顶层会议室已经坐满了理事,常务让您落地立刻过去!”

      下午三点。现在是两点十分。从仁川到江南,不堵车也要五十分钟。

      宋知夏快步走向到达大厅,一边拨通韩在俊的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常务,我刚落地,正在赶过来。会议——”

      “知道了。”韩在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直接来顶层,从专用电梯上,别走大堂。记者太多了。”

      “记者?”

      “李宥真昨晚接受了《财经周刊》的专访,暗示诺亚案存在‘非常规操作’,今天早上报道出来,股价波动了三个点。”韩在俊顿了顿,背景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董事会那帮老狐狸坐不住了,要当面对质。我给你争取了三点,但你得在三点前出现。迟到,就是认输。”

      “我明白。”宋知夏招手叫了出租车,报出CG大楼地址,“协议原件在我这里,所有条款都合法合规,经得起任何审查。”

      “合法合规不重要。”韩在俊的声音低了下来,几乎是在耳语,“重要的是,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宋知夏,我最后问你一次——诺亚的协议,有没有任何隐藏条款,任何口头约定,任何……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的东西?”

      车窗外的雨刷左右摆动,将城市切割成破碎的色块。宋知夏看着那些模糊的霓虹招牌,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

      “没有。”她说,声音稳得自己都惊讶,“所有内容都写在纸上了,没有隐藏任何东西。常务,您可以相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宋知夏以为信号断了。

      “好。”韩在俊终于说,声音里有一丝疲惫,“那就过来,打赢这一仗。记住,在会议室里,你不是宋知夏,你是我的刀。我指向哪里,你就要刺到哪里,没有犹豫,没有怜悯。明白吗?”

      “明白。”

      电话挂断。宋知夏握紧手机,指尖冰凉。出租车驶上高速公路,雨幕中的首尔像一座巨大的灰色迷宫,而CG大楼是迷宫中央那座最高的塔,等着她回去,登顶,或者坠落。

      她打开邮箱,快速浏览那些未读邮件。法务部的确认函,财务部的预算审核,诺亚发来的最终版协议扫描件,还有——封来自陌生地址的邮件,标题是“小心身后”。

      她点开。正文只有一张照片,拍摄角度是从高处俯拍,画面里是她和杰森·金昨天下午在诺亚医疗楼下的告别。她正在上车,杰森弯腰对她说着什么,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有些暧昧。照片像素很高,能看清她脸上淡淡的笑意,和杰森眼中复杂的神色。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李宥真的人拍的。她准备了三个方向攻击你:一,利用这张照片暗示你和杰森有私人关系,协议是利益输送;二,质疑诺亚技术的成熟度,说她找到了专家可以作证;三,最狠的一招——她会提出,你故意隐瞒了诺亚另一项正在被调查的专利问题,指控你欺诈。做好应对。”

      发件人没有署名,但宋知夏知道是谁——是那个在地下停车场给过她U盘的男人。他还在暗处,还在帮她,或者说,在利用她。

      她删掉邮件,清空缓存。然后从包里拿出粉饼盒,对着小镜子补妆。唇膏是正红色,很艳,很锋利,像血,也像宣战的旗帜。她需要这种颜色,在会议室苍白的光线下,在那些老男人审视的目光中,保持自己的存在感。

      出租车在CG大楼前停下。雨还在下,她没打伞,直接冲进旋转门。大堂里果然聚集了不少记者,长枪短炮,看见她进来,瞬间骚动起来。

      “宋小姐!请问您对《财经周刊》的报道有什么回应?”

      “诺亚医疗的协议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有传闻说您和韩常务关系特殊,这是您能快速晋升的原因吗?”

      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宋知夏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专用电梯。保安拦住记者,电梯门开,她走进去,转身,面对着那些拥挤的镜头和闪光灯。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喧嚣隔绝在外。镜面的轿厢壁倒映出她的脸,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十九楼,二十楼,三十楼……

      数字跳动,像倒计时。

      顶层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时,宋知夏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撞在耳膜上。

      长桌旁坐了十几个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装,平均年龄在五十岁以上。空气里有雪茄、古龙水和权力的味道。韩在俊坐在主位,李宥真在他左手边,正低头和旁边一位白发理事低声交谈。看见宋知夏进来,她抬起头,微微一笑,笑容得体,但眼神冰冷。

      “宋组长来了。”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正好,我们刚说到你。请坐吧,会议马上开始。”

      宋知夏在长桌末端的位置坐下,正对着韩在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韩在俊的眼神很沉,很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是一个信号——准备好了,战争开始了。

      “那么,我们开始吧。”坐在韩在俊右手边的老人开口,他是董事会主席,姓姜,七十多岁,是韩在俊爷爷辈的人物,说话很慢,但每个字都有千钧重,“李部长,你提议重新审议诺亚医疗的收购——不,现在是投资案。理由是什么?”

      李宥真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套装,珍珠耳环,妆容精致,是标准的“女高管”形象,但眼神里的攻击性藏不住。

      “姜主席,各位理事,我提议重新审议,基于三点疑虑。”她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出现那张照片——宋知夏和杰森在车边的近距离照,“第一,程序正义问题。宋组长在谈判过程中,与诺亚医疗CEO杰森·金博士存在超出正常商务范畴的私人接触。据我方了解,两人是MIT校友,且有共同的社会关系。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协议条款是否受到了私人感情的影响,是否存在利益输送。”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几位理事交换了眼神。

      宋知夏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屏幕。照片拍得很巧妙,角度刁钻,看起来她和杰森确实过分亲近。但照片是死的,人是活的。

      “第二,技术风险问题。”李宥真切换下一张,是复杂的专利图谱和一堆晦涩的技术术语,“我咨询了三位独立的行业专家,他们都指出,诺亚医疗的核心专利存在严重缺陷。其中一项关于CAR-T细胞稳定性的专利,美国专利局正在重新审查,很可能被撤销。而这项专利,正是诺亚估值的基础。宋组长在报告中完全没有提及这个风险,是疏忽,还是故意隐瞒?”

      低语声更大了。有理事皱起眉头,看向宋知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宥真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宋知夏脸上,“欺诈嫌疑。”

      这个词很重,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我收到匿名举报,称诺亚医疗在另一项关键技术——基因编辑递送系统上,涉嫌数据造假。相关论文正在被《自然》杂志调查,而诺亚没有向CG披露这个情况。”李宥真又切换一张幻灯片,是一封邮件的截图,发件人匿名,内容正是举报,“宋组长作为尽职调查负责人,如果知道却隐瞒,就是欺诈。如果不知道,就是严重失职。无论哪种,都不适合继续负责这个案子,甚至不适合留在CG。”

      她说完,走回座位,优雅地坐下。会议室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看向宋知夏,等她解释。

      宋知夏缓缓站起身。她走到投影仪前,没有着急反驳,而是先对各位理事鞠了一躬。

      “感谢各位理事给我解释的机会。”她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关于李部长提出的三点,我将逐一回应。首先,程序正义。”

      她切换幻灯片,屏幕上出现另一组照片——是她和杰森在会议室里的完整照片序列,从进门到握手到告别,每个环节都有。照片显示,两人始终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

      “这些照片来自诺亚医疗内部的监控,我已经获得授权调取。正如各位所见,我和杰森博士的所有接触,都在公开场合,都有第三人在场。至于那张看似亲密的照片——”她放大那张照片,指向角落的时间戳,“拍摄于下午五点十七分,当时波士顿正在下雨,风很大,杰森博士是在帮我挡车门,防止我被突然刮来的车门夹到。这是基本的绅士礼仪,被别有用心的人抓拍角度,就成了‘私人关系’。如果这也算违规,那在座的各位,恐怕都违规过无数次了。”

      有几位理事露出了然的表情。李宥真的脸色沉了沉。

      “第二,技术风险。”宋知夏切换下一组文件,是美国专利局的官方回函、独立专家的评估报告,以及《自然》杂志编辑部的澄清声明,“关于CAR-T专利的重新审查,是诺亚主动发起的,目的是为了扩大专利保护范围,这是行业常规操作。专利局的回函明确写着‘无撤销倾向’。而《自然》杂志的调查,是针对一篇三年前的旧论文,与诺亚现有技术无关,杂志社已经在三天前发函澄清。这些信息,我在报告附录第47页到52页有详细说明。如果李部长没有看到,可能是阅读不够仔细。”

      她的话很礼貌,但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李宥真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第三,欺诈嫌疑。”宋知夏看向李宥真,目光平静,“李部长提到的匿名举报,我也收到了。但我做了一件事——我核实了。我联系了举报邮件中提到的‘知情人士’,发现对方是诺亚医疗前员工,两年前因学术不端被开除,之后多次骚扰诺亚。他提供的所谓‘证据’,经第三方机构鉴定,是伪造的。这是鉴定报告,和该员工被开除的正式文件。”

      她将两份文件推到姜主席面前。

      “基于以上,我认为李部长的指控缺乏事实依据,是对我个人的污蔑,也是对CG商业决策的干扰。”宋知夏转身,面对所有理事,声音提高了一些,“但比起这些,我更想提醒各位理事一个事实:诺亚医疗的协议,不是宋知夏的协议,是CG集团的协议。这份协议如果通过,CG将以低于市场价30%的成本,切入千亿级别的细胞治疗市场,并且获得一个未来可能成为行业领导者的战略伙伴。如果因为无端的猜忌和内部斗争,导致协议流产,损失的不是我,是CG,是在座各位的利益。”

      她停顿,让这些话沉下去。

      “我的话说完了。是相信事实和数据,还是相信捕风捉影的指控,请各位理事判断。”

      她走回座位,坐下。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姜主席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那些文件。其他理事交头接耳,低声讨论。

      李宥真脸色铁青,但她很快调整表情,重新露出得体的微笑。“宋组长准备得很充分,我很佩服。但有一点我想提醒各位——即使技术风险不存在,程序也合规,但诺亚的估值依然过高。我计算过,按照现在的条款,CG的投资回报周期将长达七年,内部收益率不到8%。这对CG来说,不是一笔好生意。”

      “李部长的计算模型,是基于传统药企的估值逻辑。”宋知夏立刻接话,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但诺亚不是传统药企,是平台型公司。它的价值不在于单一药物,而在于技术平台。这个平台可以衍生出数十种疗法,市场空间是指数级增长的。用线性模型去估值指数型增长,本身就是错误的。我的团队用了蒙特卡洛模拟和实物期权模型,计算出的内部收益率是23%,投资回收期四年。模型和假设都在报告第78页之后,各位理事可以随时查阅。”

      专业术语像子弹一样射出。李宥真显然没有准备这么深的技术细节,一时语塞。

      “好了。”姜主席终于开口,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你们两个,一个说东,一个说西,听得我头疼。在俊,你怎么看?这个案子是你主导的,你最有发言权。”

      所有的目光聚焦到韩在俊身上。

      他从会议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现在被点名,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先扫过李宥真,然后落在宋知夏脸上。

      “我只看结果。”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宋组长用了四天时间,拿下了我们谈了八个月都没拿下的案子,条款还比我们最初的方案更好。这就是结果。至于过程中的细节——只要合法合规,我不关心。CG需要的是能打赢仗的人,不是完美的圣人。”

      这话很重,几乎是直接打李宥真的脸。她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嘴角微微抽搐。

      “但是,在俊,风险……”

      “风险永远存在。”韩在俊打断她,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但真正的风险,不是投资失败,而是不敢投资。CG过去十年为什么增长乏力?就是因为太保守,太害怕失败,错过了互联网,错过了新能源,现在还要错过生物科技吗?”

      他切换幻灯片,是CG过去十年的股价走势和行业对比图。

      “各位理事,我们坐在这里,不是来争论一张照片的真假,一个模型的优劣。我们是来决定CG的未来。诺亚这个案子,不仅仅是笔投资,是个信号——告诉市场,CG变了,不再是个只知道收购、拆分、榨取价值的财阀,而是个愿意投资未来、愿意与创新者共舞的战略伙伴。这个信号的价值,远远超过那点投资回报。”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眼神锐利如鹰。

      “我提议,批准诺亚医疗的投资协议。同意的,请举手。”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然后,姜主席慢慢举起了手。接着是第二位理事,第三位……最终,除了李宥真和她的两个盟友,所有人都举了手。

      “通过。”韩在俊说,声音里没有喜悦,只有疲惫,“散会。宋组长,来我办公室。”

      他率先离开会议室,没有看任何人。

      宋知夏收拾东西,能感受到背后投来的目光。李宥真的,冰冷得像刀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但她不在乎。她赢了这一局,这就够了。

      她走出会议室,走向韩在俊的办公室。走廊很长,地毯很厚,脚步无声。夕阳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将整个走廊染成血红色。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像一块脏抹布。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韩在俊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常务,您找我?”

      韩在俊没有转身。“关上门。”

      她依言关门。咔哒一声,世界被隔绝在外。

      “你刚才表现得很好。”韩在俊说,声音很平静,“冷静,专业,一击致命。李宥真不是你的对手。”

      “是常务给了我这个机会。”

      “不。”韩在俊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复杂,“是你自己争取的。但宋知夏,我想知道——刚才那些反驳,那些证据,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从波士顿回来才几个小时,你怎么可能拿到诺亚的内部监控,怎么联系上《自然》杂志的编辑,怎么找到那个前员工的记录?”

      问题来得突然。宋知夏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但她脸上依然平静。

      “在去波士顿之前,我就预判到可能会有人攻击。所以提前做了准备,和诺亚法务部、公关部都打了招呼,必要的时候可以调用资料。至于那个前员工——朴医生在纽约有些人脉,帮我查到了。”

      “朴医生?你的心理医生?”

      “是的。他在医疗行业有很多同学朋友,有时候能帮上忙。”宋知夏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事实。

      韩在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很久很久。夕阳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你总是有答案。”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天衣无缝,无懈可击。宋知夏,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宁愿你露出一点破绽,一点……属于人的破绽。这样我才能相信,你真的是个人,不是个完美的机器。”

      宋知夏的手指微微收紧。“常务希望我有破绽?”

      “我希望你真实。”韩在俊走近,停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告诉我,你刚才在会议室,怕不怕?”

      距离太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挣脱出来。

      “怕。”她诚实地说,“怕输了,怕让您失望,怕失去这一切。”

      “为什么怕失去?”韩在俊的声音很轻,像耳语,“CG对你来说,只是一份工作。以你的能力,去哪里都能活得很好。为什么这么拼命?”

      为什么?

      因为CG不是一份工作。是战场,是刑场,是她等待了十年的审判席。

      但她不能说。

      “因为您给了我机会。”宋知夏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在我最需要证明自己的时候,您给了我舞台。我不想辜负这份信任。”

      韩在俊看着她,眼神很深,像要把她看穿。“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夕阳越来越低,房间里越来越暗。远处传来城市傍晚的喧嚣,车流声,喇叭声,人声,但都隔着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十年前,”韩在俊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也有一个女孩,站在我面前,说她不想辜负我的信任。那时候她十八岁,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星星。她说,在俊哥,我会努力的,努力成为配得上韩家养女这个身份的人。”

      宋知夏的呼吸停了。血液在耳中轰鸣,盖过了一切声音。

      “但她没有机会了。”韩在俊转身,望向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空,“她死了。死在一个雨夜,像今天这样的雨夜。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像你一样,聪明,能干,谁也不服。会不会也站在这里,对我说,她不想辜负我的信任。”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宋知夏,你说,人死了,真的能复生吗?”

      问题像一把刀,直直刺进心脏。宋知夏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都冷了。她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她想逃,但脚像钉在地板上。

      “常务……”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你不明白吗?”韩在俊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那就看着我,告诉我,你不是她。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是尹瑞秋。”

      时间凝固了。空气凝固了。世界凝固了。

      宋知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沉黑的、深邃的眼睛,里面倒映着她苍白、惊恐的脸。她想说,我不是。想说,你认错人了。想说,尹瑞秋已经死了。

      但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发不出声音。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常务,抱歉打扰。”秘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急切,“刚刚接到消息,大邱地方检察厅的人来了,说要见您。关于……关于十年前的一起车祸。”

      韩在俊的表情瞬间变了。他看了宋知夏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她看不懂,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让他们去小会议室等我,我马上过去。”

      “是。”

      门开了又关。办公室里只剩下宋知夏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手在颤抖,腿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她扶着桌沿,慢慢滑坐到地上,蜷缩起来,抱住膝盖。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CG大楼也开始发光,通体透明,像一座巨大的水晶棺材。

      而她坐在棺材中央,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像丧钟。

      大邱。车祸。检察厅。

      一切都开始了。像多米诺骨牌,推倒了第一张,后面的,再也停不下来。

      她不知道韩在俊查到了什么,不知道检察厅为什么会来。但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加快计划。必须在一切暴露之前,拿到她想要的。

      然后,离开。或者,毁灭。

      她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几辆黑色的公务车停在门口,几个穿着正装的男人走进大楼。是检察官。

      她看着他们消失在大堂里,手指在玻璃上慢慢收紧,直到骨节发白。

      十年了。这场漫长的噩梦,终于要迎来终章。

      无论结局是解脱,还是更深的深渊。

      她都要走到底。

      走到,再也不能回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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