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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折桂心 沈照蘅公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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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蘅公堂辩案、扳倒贪县令一事,一日之间传遍京城。
往日说她 “不守闺训” 的闲话,一夜之间变了风向。茶馆酒肆里,人人都在夸沈尚书家的姑娘有胆有识、明辨是非,连顺天府府尹都在朝堂上当众赞她 “以女子之身护弱女、申公道,有古之士风”。
原本等着看沈照蘅笑话的人,统统闭了嘴。
连沈敬之下朝回府,看着女儿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重,不再只当她是个锋芒太露的小姑娘,沉声道:“你那日在公堂之上,做得对。为官者,若不能护百姓,不如一介布衣;为女子者,若能守公道,胜过满朝朱紫。”
沈照蘅微微一怔,随即屈膝一笑:“谢父亲体谅。”
这是父亲第一次,公开站在她这边,认可她做的事。
柳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女儿一遍又一遍叮嘱:“以后出门多带几个人,安全要紧。你现在名声在外,娘既骄傲又担心。”
一家人的态度,全都变了。
唯有一人,越发活在煎熬里。
翰林院编修署内,裴望舒坐在案前,书卷摊开半日,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耳边全是同僚们议论沈照蘅的声音 ——
“沈姑娘是真厉害,那王县令被她说得当场变色,我等男子都自愧不如。”
“定国公府好福气,娶到这样一位有才有胆的夫人。”
“裴大人,您从前与沈姑娘有婚约,可惜啊……”
话说到一半,旁人连忙收口,可那一句 “可惜”,已经狠狠扎进裴望舒心口。
他猛地合上书本,指节泛白。
可惜。
是啊,真可惜。
那本该是他的妻,是陪他长大、懂他才学、明艳骄傲的沈照蘅。是他亲手推开,是他亲口说 “你不适合做我的妻”,是他嫌她锋芒太盛、心气太高。
如今,全京城都在赞她,敬她,佩服她。
只有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裴望舒站起身,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外走。同僚在身后唤他,他也充耳不闻。
他想去沈府,想去见她一面,哪怕只是说一句 “恭喜”,哪怕只是再看她一眼。
可他走到沈府角门附近,远远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却停住了脚。
沈照蘅正站在紫藤花架下,手里拿着一卷书,谢长珩坐在她身旁的石凳上,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谢长珩虽依旧清瘦,面色偏白,可看向沈照蘅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花瓣,动作自然亲昵,没有半分刻意。
沈照蘅抬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轻松、明媚、毫无防备,是裴望舒从未见过的模样。
从前她对着他,也笑,可那笑里总有几分骄傲,几分试探,几分 “我不能输” 的强硬。
可对着谢长珩,她不必逞强,不必收敛,不必小心翼翼。
裴望舒站在树影里,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终于彻底明白 ——
他不是输给了谢长珩。
他是输给了自己的狭隘、怯懦、权衡利弊。
沈照蘅从来没有错,错的是他。
错在他配不上她的锋芒,却还指责她太锋利。
错在他拥有她时不知珍惜,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风一吹,紫藤花簌簌落下。
沈照蘅无意间抬眼,瞥见了树影中的裴望舒。
她神色未变,只是淡淡收回目光,仿佛看见一个陌生人,随即重新转头看向谢长珩,继续方才的话题。
那一眼的漠然,比任何斥责都更伤人。
裴望舒僵在原地,良久,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落寞离去。
他再也不会来打扰了。
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是一生。
沈府花架下,谢长珩轻声问:“方才看见熟人了?”
“嗯。” 沈照蘅淡淡应道,“无关紧要的人。”
谢长珩没有多问,只递过一块新做的松子酥:“尝尝,府上新做的。”
沈照蘅接过咬了一口,酥香松脆,甜度刚好:“很好吃。”
“喜欢就好。” 他看着她,眼底温柔,“近日你名声大起,上门求助的人会越来越多,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
“我知道。” 沈照蘅点头,“女学那边也稳定了,我挑了两个学得快的姑娘帮忙打理,不会太累。”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他,眼神认真:“倒是你,乡试快到了,书看得如何了?”
谢长珩穿书而来,表面是不问世事的病公子,可她知道,他心思极深,学识渊博,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柔弱无为。
谢长珩轻笑一声:“姑娘这是在考我?”
“算是吧。” 沈照蘅扬眉,“我可不嫁一个连乡试都考不过的夫君。”
谢长珩眸色一深,声音放低,带着几分笑意:“姑娘放心。为了配得上你,这秋闱乡试,我必不会失手。”
他要的,从不仅仅是 “活下去”。
他要站到她身边,站到足够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知道 —— 沈照蘅选的人,不是病弱无用的摆设,是能与她并肩、护她一生的栋梁。
沈照蘅看着他眼底的笃定,忽然弯唇一笑:“那我等着。”
“等我高中,姑娘要送我什么?” 谢长珩顺势问道,眼底带着几分促狭。
沈照蘅想了想:“我给你写一幅字。”
“写什么?”
“折桂。” 她眼波明亮,“祝你早日折桂,金榜题名。”
谢长珩心口一暖,轻声重复:“折桂…… 好。”
为她,他也要摘得这一榜魁首。
几日后,乡试正式开始。
八月秋闱,天高气爽,贡院内外戒备森严。
京中人人都在看 —— 那位病了十年、从来不上台面的定国公府三公子,到底能不能考出名堂。
大多人都不看好。
“谢三公子身体那么差,贡院里吃住简陋,别没考完就病倒了。”
“定国公府也就是图个脸面,让他下场走个过场罢了。”
“沈姑娘那么出色,夫君若是只是个秀才,未免可惜。”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沈府。
岁余气不过:“小姐,他们都看不起谢公子!”
沈照蘅正在整理旧案卷,闻言头也不抬:“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说。考完便知。”
她信他。
从他在裴府挺身而出的那一刻,她就信他。
信他的隐忍,信他的智慧,信他深藏不露的力量。
乡试连考三场,整整九日。
谢长珩在贡院内,答卷从容,文章一气呵成。他不刻意张扬,也不刻意藏拙,每一道题都答得稳、准、深,既合规矩,又有见地。
旁人在考场里煎熬,他却心境平稳。
一想到考场之外,有个人在等他 “折桂”,他便浑身是劲。
放榜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沈照蘅一早就开了女学,可授课时,指尖微微有些发紧。
岁余笑道:“小姐,您平日那么镇定,今日怎么也紧张了?”
沈照蘅轻咳一声:“我没有。”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疯狂的欢呼声 ——
“中了!小姐,谢公子中了!”
“解元!谢公子是今科乡试解元!”
“定国公府三公子,高中头名!”
沈照蘅猛地站起身,眼底瞬间亮起光芒。
解元。
乡试第一名。
那个病弱清瘦的男子,真的做到了。
她快步走出院门,正遇上策马而来的谢长珩。
他一身青衫,比往日多了几分英气,面色虽依旧偏白,却眼神明亮,神采奕奕。看见她,他勒住马,翻身而下,几步走到她面前。
周围人声鼎沸,欢声如雷。
他却只看着她,声音清晰而笃定:
“照蘅,我回来了。”
“你要的折桂,我拿到了。”
沈照蘅仰头望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清俊明朗。
她忽然笑了,明艳夺目,比这秋日艳阳还要耀眼。
“谢长珩,” 她轻声道,“你真厉害。”
谢长珩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在满城欢呼声中,低声道:
“这只是开始。”
“往后,我会给你更多。”
给她风光,给她安稳,给她世间最好的一切。
给她一个不必低头、不必收敛、只管光芒万丈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