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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开蒙 沈照蘅答应 ...

  •   沈照蘅答应谢长珩的亲事之后,并未像京中其他贵女那样闭门备嫁、深居简出,反倒比往日更自在了几分。
      她本就常帮外祖父打理旧案、替亲友邻里断些纠纷,如今没了裴家的规矩束缚,更是直接把西跨院的空房收拾出来,摆上书架案几,专门用来整理讼卷、接待上门求助的女眷。
      消息一传开,沈府门前竟渐渐多了些提着礼盒、神色忐忑的女客。
      有商户人家的娘子来问嫁妆归属,有小家碧玉来问婚约纠葛,也有仆妇替主母请教家产分割 —— 皆是些女子难以启齿、又无处说理的难处。
      沈照蘅来者不拒,一一耐心解答,分文不取,只要求一事:凡来问事者,需把自己听过的、见过的旧案奇事讲给她听,当作酬谢。
      不过半月,“沈府三姑娘能断案、肯帮女子” 的说法便在京中女眷圈里悄悄传开。
      有人赞她心善,有人骂她不守闺训,更有人酸她 “未出阁就抛头露面,定国公府还敢娶”。
      闲话传到柳氏耳朵里,夫人又是担心又是为难,只得拉着女儿劝:“照蘅,娘知道你心善,可你如今是定国公府未过门的媳妇,这般天天见外人、断家务,传出去,人家要骂你不守闺范的。”
      沈照蘅正低头整理一卷案卷,闻言抬眸,神色坦然:“母亲,我一不偷二不抢,三不伤风败俗,替人说理辨冤,有何不守闺范?”
      “可女子不该……”
      “女子不该懂律例?不该辨是非?不该帮可怜人?” 沈照蘅轻轻放下笔,语气平和却句句在理,“那谁来帮她们?被夫家苛待的、被娘家卖掉的、嫁妆被吞的 —— 难道就只能认命哭嚎?”
      “我偏偏不认这个理。”
      柳氏被女儿说得哑口无言,只得叹气:“你啊,跟你外祖父一个脾气,认死理。可你就不怕谢家那边不高兴?”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小厮的声音:“小姐,谢公子派人送东西来了。”
      沈照蘅挑眉起身。
      进来的是谢长珩身边的贴身小厮知春,捧着两个大木盒,恭恭敬敬行礼:“姑娘,公子说近来姑娘费心劳神,特意备了些笔墨纸砚与安神香囊,还有几箱旧档,都是大理寺封存期满的旧案抄本,说姑娘或许用得上。”
      柳氏一听,顿时松了口气。
      瞧瞧人家这未过门的女婿,不仅不拦着,还主动送案卷、送安神之物 —— 比某些只知道嫌弃女儿锋芒的人强太多了。
      沈照蘅让人收下,淡淡吩咐:“回去告诉你家公子,多谢了,东西我收下了。”
      知春却躬身又道:“还有一事,公子特地嘱咐奴才转告姑娘:姑娘想做什么尽管做,不必理会旁人闲话。定国公府的媳妇,不靠守拙温顺立足,靠的是本事与心性。”
      一席话,说得柳氏当场愣住。
      沈照蘅眼底也轻轻一动。
      她原以为谢长珩至多是容得下她,没料到他竟如此坦荡,直接把话递到明面上 —— 你尽管做,我给你撑腰。
      她唇角微扬,轻声道:“知道了,你回去回话吧。”
      知春退去后,柳氏啧啧两声:“这谢三公子…… 倒是真懂你。”
      沈照蘅没接话,低头打开那箱旧档。
      抄本字迹清隽规整,一看就是谢长珩亲自校阅过,连疑点都用朱笔小小标注在侧,细致入微。她指尖轻轻抚过纸页,心头那点微凉的地方,一点点暖了起来。
      几日后,沈照蘅做了一个更惊世骇俗的决定 —— 开女学。
      不是教针织女红、琴棋书画,而是教认字、算数、基础律例、嫁妆契约常识。
      她直言:“女子先立身,再持家。不认字便会被人骗契书,不算数便算不清嫁妆,不懂律例,便只能任人拿捏。”
      消息一出,沈府上下都慌了。
      连一向支持女儿的沈敬之都沉了脸:“照蘅!女子开办学堂、教授律例,成何体统!朝中御史若是上奏,说你败坏风气,你让我如何应对?”
      “父亲,” 沈照蘅平静道,“我一不聚众闹事,二不妄议朝政,只教女子自保立身,何错之有?御史要参,便让他们参,我自有道理。”
      “可你还要嫁入谢家!”
      “正是要嫁入谢家,我才更要做。” 沈照蘅抬眸,“谢长珩若连这点都容不下,这门亲事不结也罢。”
      一句话,把沈敬之堵得无话可说。
      果然,不过一日,京中流言便炸了。
      “沈姑娘这是要干什么?教女子懂律例,这不是要翻天吗?”
      “女子无才便是德,她倒好,非要把姑娘们教得个个跟她一样厉害,以后谁家还敢娶?”
      “我看她是被退婚刺激疯了!定国公府怎么还不拦着?”
      更有人直接把话传到了裴望舒耳朵里。
      他正在翰林院当值,听见同僚议论沈照蘅 “失德”“张狂”,脸色当场就沉了。
      他放下笔,起身便往外走,同僚拦都拦不住:“裴大人,你去哪儿?”
      “去沈府。” 裴望舒语气冷硬,“我去劝劝她。”
      他依旧觉得,沈照蘅这般张扬,是在赌气,是在自毁名声。只要他劝一劝,她一定会回头。
      裴望舒赶到沈府时,西跨院已经热闹起来。
      十几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坐在廊下,有小户人家的女儿,也有商铺人家的娘子,沈照蘅站在阶前,一身浅碧罗裙,声音清亮温和,正讲嫁妆归属的律条。
      “凡女子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田产、铺面、珠宝、银两,皆属私产,夫家不得擅动。若夫家逼迫典卖,可持契书告官……”
      阳光落在她身上,明艳而安稳,比他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耀眼。
      裴望舒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不顾一旁姑娘们惊慌的目光,直接开口:“照蘅,你别闹了!”
      沈照蘅回头,看见是他,眉头微蹙,语气冷淡:“裴公子,我在讲学,无关之人,请你离开。”
      “我是为你好!” 裴望舒急声道,“你这般做,名声尽毁,日后如何在京中立足?如何在谢家立足?你听我的,立刻把人散了,我去跟外界解释,说你只是一时贪玩……”
      “贪玩?” 沈照蘅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诮,“裴公子,我在教女子如何自保,不是贪玩。我的名声,我自己做主,不劳你费心。”
      “可你会惹祸上身!”
      “我不怕惹祸。” 沈照蘅看着他,眼神平静却锋利,“我只怕那些女子被人骗了、卖了、欺负了,连一句道理都没处说。裴公子,你眼中的规矩体面,在我这里,比不上一条人命、一份安稳。”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觉得我张狂,觉得我不守闺训,那是你的事。我不会改。”
      裴望舒被怼得哑口无言,看着她坚定的模样,心头又痛又悔。
      他终于明白,他从来没有真正懂过她。
      他想要的是温顺安稳,她想要的是公道立身;他在乎的是官场体面,她在乎的是人间疾苦。
      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轻浅的咳嗽。
      谢长珩一身素衣,缓步走了进来。
      他脸色依旧偏白,却背脊挺直,目光先落在沈照蘅身上,确认她无恙,才淡淡转向裴望舒。
      “裴探花,” 谢长珩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照蘅做的事,光明正大,利人利己,不算闹,也不丢人。”
      “她要开女学,我支持;她要教律例,我供给书本;她要替女子说理,我替她挡风遮雨。”
      谢长珩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沈照蘅身侧,平静看向裴望舒:“以后,照蘅的事,便是我定国公府的事。不劳裴探花一再费心。”
      一席话,说得坦荡而霸气。
      廊下的姑娘们个个睁大眼睛,又惊又敬。
      裴望舒脸色惨白,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只觉得刺目至极。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连她想做什么都不懂,而谢长珩,早已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住了所有风雨。
      裴望舒嘴唇动了动,最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狼狈转身,踉跄离去。
      院内恢复安静。
      沈照蘅看向身侧的谢长珩,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听说有人来捣乱,来看看。” 谢长珩侧眸看她,眼底带着笑意,“看来是我多心了,姑娘自己就能应付。”
      “你明明是来帮我撑腰。” 沈照蘅直言。
      谢长珩低笑一声,不否认:“是。我舍不得让人欺负你。”
      他声音轻轻的,却格外真诚。
      沈照蘅脸颊微热,别开脸,继续对廊下的姑娘们道:“我们继续讲。”
      谢长珩便安静站在一旁,像一道沉默而安稳的屏障。
      日影慢慢移动,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站了一个时辰,不插话、不打扰,只是陪着。
      讲学结束,姑娘们欢欢喜喜告辞,都恭敬地向沈照蘅和谢长珩行礼。
      等人都走光了,院里才清净下来。
      沈照蘅转身看向谢长珩:“你站了这么久,不累吗?”
      “还好。” 谢长珩轻咳两声,“比起姑娘讲学费心,我这点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认真道:“女学若缺地方、缺书本、缺笔墨,尽管告诉我。定国公府别的没有,这点底气还是有的。”
      沈照蘅看着他清瘦却坚定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是发自心底的、明艳舒展的笑,比春日繁花更动人。
      “谢长珩,” 她轻声说,“幸好是你。”
      谢长珩心头一暖,眼底盛满温柔:“嗯,幸好是我。”
      幸好他穿书而来,幸好他拦住了她,幸好他能陪她一起,走这条坦荡而耀眼的路。
      当晚,谢长珩回到府中,便提笔给沈照蘅写了一张单子。
      上面列着:女学匾额题字、藏书目录、律例简编手抄本、安全护卫安排、甚至还有专门给来学女子备下的茶水点心。
      细致周全,无一遗漏。
      知春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道:“公子,您对姑娘也太好了。”
      谢长珩放下笔,唇角微扬:“她值得。”
      他穿书而来,不想争权,不想夺利,只想护着一个人。
      护她肆意生长,护她锋芒不改,护她这颗赤子之心,永远明亮滚烫。
      而这,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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