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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登门 定亲的庚帖 ...

  •   定亲的庚帖互换不过三日,谢长珩便亲自登了沈府的门。
      消息传进来时,沈照蘅正在西花厅整理谢长珩前几日送来的旧卷宗。那几桩陈年旧案疑点藏得刁钻,她正看到关键处,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着,听见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进来报信,头也没抬:“慌什么,不过是谢公子登门。”
      岁余在一旁替她理着鬓角,忍不住笑:“小姐到底是不上心,这可是谢公子定亲后头一回登门呢!外头都传他弱不禁风,吹阵风都能倒,咱们府里上下都等着瞧呢。”
      沈照蘅这才合上书卷,抬眸时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弱不禁风?能在裴府那样的场合站出来说话,能一句一句把心意说得明白,可不是风吹就倒的样子。”
      她起身理了理衣襟,今日穿一身月白暗纹罗裙,不施浓艳妆饰,只唇上点了一点浅胭脂,明艳中添了几分清润。
      等她步入正厅时,谢长珩已经坐在了客座上。
      他依旧是一身素色锦袍,身形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地与沈敬之说话,面色虽偏白,神态却从容沉静,不见半分局促病气。听见脚步声,他循声转头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轻轻弯了弯眼,温和又有礼。
      沈敬之见女儿进来,脸色稍缓,指了指谢长珩:“照蘅,过来见过谢公子。”
      沈照蘅屈膝行礼,落落大方:“谢公子。”
      “沈姑娘。” 谢长珩起身回礼,动作轻缓,却一丝不苟,顺带还递过一个小小的食盒,“听闻姑娘近日看卷宗费神,府中厨子新做了一点茯苓糕,不甜不腻,姑娘可以垫垫肚子。”
      食盒是素色竹制,一打开便飘出清清淡淡的香气,雪白的茯苓糕切得方方正正,摆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
      沈敬之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点头。
      这谢长珩虽体弱,却礼数周全,心思细腻,待人诚恳,并非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也不是浑浑噩噩等死的病公子。单看这份细致,就知道他是真心待照蘅。
      沈照蘅接过食盒,道了声谢,也不扭捏,当着两人的面取了一块尝了尝,口感松软,香气清雅,确实合口。
      “味道很好,多谢谢公子费心。”
      谢长珩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姑娘喜欢就好。”
      两人一坐一站,一静一笑,明明是定亲后第一次正式相对,却没有半分尴尬生分,反倒像早已熟识一般自然。
      沈敬之看在眼里,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又放下几分,起身找了个由头:“你们年轻人聊,我去前厅处理点公务。”
      厅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竹叶的轻响。
      沈照蘅先开口,指了指桌上的卷宗:“谢公子送来的卷宗我看了大半,其中桩‘西市绸缎行失窃案’疑点最多,当年定案定得仓促,很多细节没查清楚。”
      谢长珩没想到她一开口就聊案子,先是微怔,随即眼中添了几分兴致,倾身微微靠近,声音放轻:“姑娘也觉得那桩案子有问题?”
      “自然。” 沈照蘅放下糕点,指尖在卷宗上轻轻一点,条理清晰,“失主说丢了三匹南海贡缎,价值不菲,可失窃当夜,府中犬不吠、门未破,内院无一人惊醒,摆明了是熟人作案。可当年办案,只胡乱抓了个外头的泼皮顶罪,草草结案。”
      谢长珩眼中赞许更甚,轻声接话:“不止如此。那绸缎行老板,第二年便突然在城郊置了三套宅院,钱的来路不明。更巧的是,当年负责办案的吏目,没过半年就升了职。”
      沈照蘅抬眸,眼中一亮:“谢公子也查过?”
      “闲来无事,翻旧档时顺手看过两眼。” 谢长珩说得轻描淡写,眼底却藏着几分通透,“那案子牵扯不大,却脏得很,姑娘若真想查,我可以帮你挡掉外头的麻烦。”
      沈照蘅看着他。
      眼前这人,明明体弱无权,却总能在最关键的地方给她支撑。
      别人都劝她藏起锋芒、少管闲事,只有他,一开口就问她要不要查、能不能查,还主动替她挡麻烦。
      她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骄傲清冷:“谢公子不必如此,我查案,自有分寸。”
      谢长珩轻轻点头,并不强求,只是温和道:“我知道姑娘本事大,不用依仗旁人。我只是想告诉你 —— 你尽管查,查到哪里算哪里,真有风波,我来挡。”
      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稳得让人安心。
      沈照蘅沉默片刻,终是弯了弯唇角:“好。”
      两人正说着话,厅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厮的通报声:“公子,裴探花来访。”
      沈照蘅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眼底染上几分清冷。
      谢长珩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往沈照蘅身边站了半步,看似随意,却恰好将她护在了身侧。
      裴望舒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沈照蘅站在厅中,月白罗裙,眉目清丽,神色平静;谢长珩立在她身侧,素衣清瘦,却姿态安稳,两人一明一净,一静一温,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默契。
      而他,像一个突兀闯入的局外人。
      裴望舒心头一紧,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沈照蘅身上,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照蘅,我有话对你说。”
      沈照蘅淡淡抬眸,语气疏离客气:“裴公子,如今你我婚约已解,并无什么话好说。”
      一句话,直接把他堵了回去。
      裴望舒胸口一闷,看向一旁的谢长珩,眼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谢三公子也在。”
      谢长珩微微颔首,礼数周全,语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归属之意:“裴探花。我与照蘅已定亲,日后便是未婚夫妻,我在她身边,是应当的。”
      “未婚夫妻” 四个字,说得清晰平稳,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在裴望舒心口。
      他强压下心头的涩意,目光重新落回沈照蘅身上,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卑微的恳求:“照蘅,我知道错了。之前退婚,是我糊涂,是我小心眼,是我配不上你的心气……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们十几年的情分,难道比不上你与谢公子只见一面的冲动吗?”
      “我可以不介意你的锋芒,不介意你的主见,你想查案便查案,想理事便理事,我绝不拦你,更不会嫌弃你…… 你回来,好不好?”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底布满红血丝,看得出这些日子煎熬至极。
      若是换做从前的沈照蘅,或许会心软,会动摇。
      可现在的沈照蘅,只是冷冷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决绝:“裴公子,你说错了。”
      “第一,我应谢长珩的亲事,不是冲动,是深思熟虑;第二,我与你的情分,早在你说出‘我不配做你妻’那一句时,就断得干干净净;第三 ——”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字字如刀:“你不是不介意我的锋芒,你只是得不到了,才开始后悔。”
      “你想要的,从来不是我沈照蘅,而是一个听话温顺、能给你撑体面的木偶。”
      “可惜,我永远不会变成那样的人。”
      裴望舒脸色惨白,连连摇头:“不是的照蘅,我是真的喜欢你……”
      “喜欢?” 沈照蘅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讽,“喜欢我,却要退婚;喜欢我,却嫌我锋芒太露;喜欢我,却要我委屈自己成全你的前程 —— 裴公子,你的喜欢,太金贵,我受不起。”
      她一句话,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与后悔。
      裴望舒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冷漠疏离的模样,看着她身边那个清瘦男子稳稳护着她,眼中是他从未有过的笃定与温柔。
      他终于明白,他不是输给了谢长珩,是输给了他自己。
      输给了他的胆小、自私、权衡利弊。
      谢长珩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之意:“裴探花,照蘅近日身子不适,不宜久谈。你既有公务在身,还是请回吧。”
      他不提后悔,不提道歉,只淡淡一句,便把裴望舒的所有纠缠都挡了回去。
      裴望舒看着两人之间那道无形却坚固的屏障,终于彻底死心。
      他缓缓后退一步,目光悲凉地看着沈照蘅:“照蘅,我不逼你。只是你记住,无论何时,我裴望舒…… 都在。”
      说完,他转身,步履沉重地离开了沈府。
      直到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在门口,厅内才重新恢复安静。
      沈照蘅轻轻吁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转头看向谢长珩,语气轻松了不少:“多谢谢公子。”
      “不必谢。” 谢长珩看着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我说过,你不必应付这些不喜欢的人,有我在。”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以后,也不会再有人来烦你。”
      沈照蘅看着他清瘦却安稳的模样,心头忽然一暖。
      她活了十七年,第一次有人这样明目张胆地护着她,这样毫无条件地站在她身边。
      她轻轻点头,声音软了几分:“嗯。”
      谢长珩在沈府又坐了片刻,与她聊了几句卷宗里的疑点,看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他身体弱,不宜久坐奔波,沈照蘅亲自送他到府门口。
      临上马车前,谢长珩忽然转头,看向她,轻声道:“姑娘近日查案,也要注意身子。若是夜里看得晚,让人告诉我,我送点安神茶过来。”
      沈照蘅挑眉:“谢公子连这个也要管?”
      谢长珩微微一笑,眉眼温和:“不算管,只是…… 心疼。”
      一句 “心疼”,轻轻浅浅,却直直撞进沈照蘅心底。
      她脸颊微微一热,别开脸,语气却不再清冷:“知道了,你也路上小心。”
      谢长珩颔首,弯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车帘落下的前一刻,他还在静静望着她的方向,目光温柔。
      沈照蘅站在府门口,看着马车远去,直到看不见影子,才缓缓转身。
      岁余跟在她身后,忍不住笑道:“小姐,谢公子是真心待您好呢。”
      沈照蘅没回头,唇角却悄悄向上弯起。
      她知道。
      谢长珩回到定国公府,刚下马车,就听见世子谢长泽的笑声从院内传来。
      谢长泽是他嫡亲兄长,常年在外游历,近日才回京,一进门就听说自家病弱三弟定下了沈尚书家那个鼎鼎大名的嫡女,差点惊掉下巴。
      一见谢长珩回来,谢长泽立刻迎上来,上下打量他:“可以啊三弟,深藏不露!平日里闷不吭声,一出手就把京中最耀眼的姑娘娶到手了!”
      谢长珩轻咳两声,淡淡一笑:“大哥说笑了。”
      “我可没说笑。” 谢长泽搭着他的肩,压低声音,“我告诉你,那沈姑娘我远远见过一次,又美又厉害,一般人降不住。你能拿下她,本事不小!”
      谢长珩眼底掠过一丝温柔:“不是我拿下她,是她愿意相信我。”
      他要做的,从不是 “拿下”,而是守护。
      守护她的锋芒,守护她的骄傲,守护她本该光芒万丈的一生。
      谢长泽看着弟弟眼中从未有过的温柔坚定,啧啧两声:“行,看来你是真的动心了。大哥别的不管,只一句话 —— 谁敢欺负你,欺负你媳妇,大哥第一个不答应!”
      谢长珩轻笑点头:“多谢大哥。”
      他知道,从他决定娶沈照蘅的那一刻起,他就不能再只想着保命避世。
      他要科举,要入仕,要一步步站稳脚跟,要给她一个真正安稳无忧的天地。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庭院。
      谢长珩抬头望向沈府的方向,眼底一片温柔笃定。
      照蘅,再等等。
      等我科举登科,等我手握力量,我必以天下为聘,许你一世肆意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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