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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哗然 沈照蘅应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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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蘅应亲的那句话落定不过半个时辰,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从裴府后院飞遍了整座京城。
毕竟是新科探花退婚、礼部尚书千金当场另许定国公府病公子的奇事,足够京城人嚼上三个月的舌根。
消息传回沈府时,沈尚书沈敬之正在前院看公文,闻言手中朱笔一顿,墨滴落在公文上,晕开一小团黑渍。
夫人柳氏慌慌张张从内院出来,鬓发都有些微乱:“老爷!照蘅她…… 她在裴府应了谢三公子的亲事!”
沈敬之按压着眉心,半晌才沉声道:“我听见了。”
他并非不疼女儿,只是沈照蘅自小性子烈,有主见,他这个做父亲的素来管不住。可再管不住,也没料到她会闹到这般地步 —— 前脚被退婚,后脚就应了个病秧子,传出去,别人要如何议论沈府?如何议论他的嫡女?
“那谢三公子…… 是出了名的药罐子,” 柳氏急得眼眶发红,“照蘅这是赌气啊!她定是被裴家伤了心,一时糊涂才应下的!老爷,我们得赶紧拦住,这亲事万万作不得数!”
正说着,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沈照蘅一身水红罗裙,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看不出半分赌气的模样,反倒像刚赴完一场寻常茶会。
“父亲,母亲。” 她屈膝行礼,姿态端庄,分毫未乱。
柳氏一见女儿,心头火气与心疼齐齐涌上来,上前拉住她的手:“照蘅!你糊涂啊!那谢长珩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你怎能…… 怎能因一时之气,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沈照蘅反手握住母亲的手,语气安稳,没有半分慌乱:“母亲,我没有赌气,也没有开玩笑。”
她抬眸看向面色沉凝的沈敬之,一字一句清晰道:“女儿在裴府,当着裴夫人与裴望舒的面,亲口应了谢长珩的亲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沈府的女儿,说出去的话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你还敢嘴硬!” 沈敬之拍了下桌案,“那谢长珩久病十年,活不过二十五岁,你嫁过去,是守活寡吗?定国公府看着显赫,内里公子多病,世子远游,府中势力单薄,你嫁过去能有什么依靠?”
“女儿不需要依靠夫家度日。” 沈照蘅抬眸,目光清亮而坚定,“父亲,女儿自小跟着外祖父学律例、理讼事,能管家、能算账、能辨是非曲直,女儿有立身之本,不必依附男子生存。”
“裴家退婚,嫌我心气盛、锋芒露,要我做个温顺听话、藏起本事的木偶。可谢长珩不同,他亲口告诉我,我尽管去争、去做我想做的事,他护得住我。”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女儿要嫁的,不是一个权势滔天的靠山,也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良人,而是一个容得下我锋芒、尊重我心性的夫君。”
“裴望舒给不了,谢长珩能给。这就够了。”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没有半分冲动,反倒让沈敬之一时语塞。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忽然意识到,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姑娘。她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骄傲,更有自己的坚持。
柳氏仍不死心:“可他身体不好…… 万一……”
“母亲,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沈照蘅淡淡道,“就算嫁的是身强体健的男子,谁敢保证一生顺遂无虞?与其嫁一个日日嫌弃我、约束我的人,不如嫁一个肯护我、懂我的人,哪怕相伴时日不长,也胜过一辈子磋磨煎熬。”
话说到这份上,柳氏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只能红着眼眶抹眼泪。
沈敬之长叹一声,神色复杂地看着女儿:“你既心意已决,为父不拦你。只是…… 你既要嫁,便嫁得风光体面。三日后,我便亲自登门定国公府,商议定亲事宜。”
他沈敬之的女儿,就算被退婚,就算嫁的是病公子,也要明媒正娶、八抬大轿,绝不能让人看轻半分。
沈照蘅屈膝一礼,眉目间终于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多谢父亲。”
她知道,父亲这是彻底站在了她这边。
而此时的裴府,气氛却压抑得如同乌云罩顶。
宾客早已散尽,裴望舒独自一人坐在沁芳轩内,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沈照蘅的话 ——
“你胆小。”
“你想要的,是一个藏起锋芒的人偶。”
“我应了谢长珩的亲事。”
每一句,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他心头。
他从前只觉得沈照蘅性子太烈,不够温顺,不够适合做裴家主母,可直到她决绝地转身,亲口应下别人的亲事时,他才猛然惊醒 ——
他失去的,不是一个 “不合适” 的未婚妻,而是那个自小陪他长大、懂他才学、知他心意、明艳骄傲独一无二的沈照蘅。
裴夫人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懊悔:“望舒,事已至此,你也别多想了。那沈照蘅既然应了谢三公子,便是她不识好歹,我们裴家不差她一个儿媳……”
“母亲!” 裴望舒猛地抬头,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您不懂!您根本不懂!”
他不是不喜欢沈照蘅。
恰恰相反,他喜欢了她十几年。
喜欢她年少时捧着律例卷宗认真研读的模样,喜欢她为受冤之人据理力争的锋芒,喜欢她明艳张扬、从不低头的骄傲。可他也怕 —— 怕她的锋芒盖过他,怕她的主见违逆他,怕官场流言说他裴望舒靠妻子撑腰,怕她入府后搅乱家宅、耽误前程。
他想要她,却又想要一个 “听话” 的她。
直到失去,他才明白,他想要的从来不存在。
沈照蘅之所以是沈照蘅,正是因为她那份不肯收敛的心气与锋芒。
“我错了……” 裴望舒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母亲,我错了……”
他不该退婚,不该嫌弃她,不该亲手把她推给别人。
裴夫人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心头也泛起悔意。她原本以为,以儿子探花郎的身份,什么样的名门贵女娶不到?可此刻看着裴望舒的痛苦,她忽然不确定了 —— 这世间,还能找到第二个沈照蘅吗?
“那…… 那我们现在去沈府道歉,去把照蘅求回来,还来得及吗?” 裴夫人慌乱道。
裴望舒缓缓摇头,眼底一片绝望。
来不及了。
沈照蘅那个人,骄傲到了骨子里。她亲口应下的亲事,绝不会反悔。更何况,他已经伤透了她的心,再也挽回不了。
他亲手推开了他最该珍惜的人。
定国公府得知消息时,更是一片哗然。
定国公谢振苍正在校场看护卫操练,听闻手下禀报,当场愣住:“你说什么?沈尚书家的姑娘,应了珩儿的亲事?”
“是!千真万确!就在裴府庆功宴上,沈姑娘亲口答应三公子的!”
谢振苍愣了半晌,大步流星往内院走,一边走一边皱眉:“这混小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出手就闹出这么大的事!他身体那样差,竟敢随意应允亲事,这不是耽误人家姑娘吗!”
他这个儿子,他最清楚。自小体弱,药不离身,能安稳活着就已不易,哪里敢奢望娶妻生子?更何况,是沈尚书那般耀眼的嫡女?
定国公夫人温氏早已急得团团转,一见国公回来,连忙迎上来:“老爷!这可如何是好?珩儿他…… 他怎敢胡乱应下沈姑娘!”
谢振苍挥挥手:“先去见珩儿!”
两人快步走到谢长珩的院落 —— 静渊堂。
院内清静雅致,种着许多耐寒的草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却不刺鼻。谢长珩正坐在窗边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神色平静,看起来丝毫没有因白日里的惊世之举而慌乱。
他穿书而来,早已料到这一幕。
原主本是早死炮灰,定国公府也会在未来卷入夺嫡风波,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他穿来之后,唯一的目标就是活下去,护住家人,远离主角团。
可他偏偏看见了原书剧情 ——
沈照蘅被裴望舒退婚后,屈从父命,另嫁他人,一生收敛锋芒,委屈度日,最终在宅斗与磋磨中香消玉殒。临死前,裴望舒功成名就,却只是淡淡一句:“若她当年温顺些,也不至于此。”
何其荒唐。
谢长珩当时便下定决心 —— 他要拦住她。
他不要什么滔天权势,也不想做什么救世英雄,他只想护住这个不该被埋没的姑娘,顺便改变定国公府的命运。
“珩儿!” 谢振苍一进门便开口,语气凝重,“你老实告诉父亲,白日里在裴府,你是不是一时冲动,胡乱应允了沈姑娘?”
谢长珩放下书卷,缓缓起身,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语气却十分坚定:“父亲,母亲,儿子并非一时冲动,是真心想求娶沈照蘅姑娘。”
温氏急道:“可你的身体…… 你怎能耽误人家姑娘?”
“儿子不会耽误她。” 谢长珩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沈姑娘聪慧明艳,有才有识,是世间难得的女子。儿子虽体弱,却能护她周全,容她心性,尊她锋芒,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旁人只道儿子体弱短命,却不知儿子的身体,早已在慢慢调理,并非世人所说活不过二十五岁。”
他穿来之后,凭着现代知识与对药材的了解,早已慢慢调养身体,虽不能如常人一般强健,却也绝非短命之相。只是他刻意保持病弱形象,减少麻烦,避开纷争罢了。
谢振苍与温氏对视一眼,皆是惊愕。
他们一直以为儿子身体极差,随时可能离世,却没想到他竟早已好转。
“你说的是真的?” 谢振苍沉声道。
“绝无虚言。” 谢长珩颔首,“父亲,沈姑娘是女儿中翘楚,儿子真心想娶。沈尚书刚正不阿,沈府家风清正,与我定国公府结亲,是门当户对,更是两府之幸。”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更何况,沈姑娘心性坚定,有她入府,日后定国公府,只会更安稳。”
谢振苍何等人物,征战沙场一辈子,一听便听出了弦外之音。
如今朝堂风云暗涌,太子之位未定,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定国公府作为开国勋贵,本就身处风口浪尖。沈敬之是礼部尚书,清正直言,不结党不营私,与沈家结亲,的确能让定国公府多一分安稳。
更重要的是,他这个儿子,素来心思深沉,从不做无把握之事。他既然敢应,便一定有他的道理。
谢振苍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你既心意已决,为父便依你。三日后沈尚书若登门,我便与他商议定亲事宜。”
“只是珩儿,你记住,沈姑娘是好人家的女儿,你既娶了她,便要一生护着她,绝不能负她。”
谢长珩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温柔,轻声应道:“儿子记住了。”
他绝不会负她。
这一世,他不仅要活下去,要护住定国公府,更要让他的姑娘,光芒万丈,肆意一生。
三日后,沈敬之果然亲自登门定国公府。
没有丝毫不情愿,也没有半分低三下四,堂堂礼部尚书,亲自为女儿定亲,足见看重。
定国公府以最高规格相迎,两家相谈甚欢,当场定下亲事,换了庚帖,送上聘礼,只待择吉日完婚。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彻底炸了。
茶馆酒楼里,人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听说了吗?沈尚书真的把女儿许给定国公府三公子了!”
“我的天!那谢三公子可是出了名的病秧子啊!沈姑娘这是赌气赌过头了吧?”
“裴探花也太可惜了!那么好的未婚妻,说退就退,现在好了,便宜了个病公子!”
“我看沈姑娘是心高气傲,被退婚没脸,索性随便嫁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谢三公子虽然体弱,但容貌气度那是顶尖的,定国公府门第也配得上沈姑娘!”
“配得上有什么用?没命享啊!万一沈姑娘嫁过去没两年,谢三公子一病不起,那不是成了寡妇吗?”
各种议论沸沸扬扬,有惋惜,有嘲讽,有不解,唯独没有人看好这桩亲事。
人人都等着看沈照蘅后悔,看她嫁过去守活寡,看她风光一世,最终落得凄惨下场。
就连裴望舒,在翰林院当值时,也处处能听到同僚的议论,每一句,都像刀子扎在他心上。
他站在翰林院廊下,看着窗外春光,眼前却一遍遍浮现出沈照蘅在裴府明艳张扬、应下亲事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那些嘲讽沈照蘅的人,根本不懂她。
沈照蘅从不是会赌气后悔的人。
她既然选择了谢长珩,便一定有她的道理。
而他,终究是错过了。
此时的沈府,沈照蘅正坐在窗前,翻看一卷讼案卷宗,对外面的流言蜚语充耳不闻。
岁余端着茶进来,忍不住嘟囔:“小姐,外面都在乱说话,说您…… 说您嫁过去会受苦,您听了不生气吗?”
沈照蘅翻过一页纸,淡淡一笑:“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便说。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
她抬起眸,眼底一片清亮笃定:“谢长珩容得下我,护得住我,这就够了。”
至于旁人怎么说,她从不在意。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小姐,定国公府三公子派人送东西来了!”
沈照蘅微微挑眉,放下卷宗。
不多时,小厮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进来,躬身道:“谢公子说,听闻小姐擅长理讼断案,这是他搜集的一些旧年疑难卷宗,特意送来给小姐解闷。”
沈照蘅打开木盒。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卷宗,纸张整洁,字迹清隽,每一卷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显然是精心整理过的。
最上面,还放着一张小笺,字迹温润,带着几分病气的清瘦 ——
“姑娘尽管查案,风雨我来挡。”
沈照蘅看着那行字,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她忽然觉得,嫁给这个病弱公子,或许真的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窗外春风正暖,阳光洒落,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