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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山村老宅 顾咎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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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咎再次见到纪安澜,是在第二天的凌晨五点钟,天幕蒙上灰蒙蒙的盖头,朝日含蓄地隐匿在地平线之下。
顾咎推开警局卧室的门,纪安澜正在阳台上趴着吹风,闻声回眸,靠在栏杆上看着他。
宿醉的滋味不好受,纪安澜的眼底还覆着些血丝,微凉的晨风拂过他略显苍白的脸颊。纪安澜的喉结滚动了下,似乎想说什么,又闷闷咽下去,顾咎把一杯蜂蜜水放到床头柜上,转头轻声问:“头还疼么。”
纪安澜沉默摇头,顾咎又问:“怎么起这么早?”宿醉的人一般起得晚,少有像纪安澜这样,第二天一早就起。
纪安澜似乎在斟酌什么,长久的沉默后,他忽然道:“对不起。”
“?”顾咎不明所以,“为什么对不起。”
纪安澜没理他,把阳台的玻璃门轻轻拉上,低头从他身侧走过去,下楼找曹琦他们吃早餐。
顾咎观察到,纪安澜拉动玻璃门时,习惯把手心反过来,大拇指朝下,用手肘带着玻璃门移动,顾咎莫名觉得,这动作有些熟悉。
早餐很丰盛,是两屉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雪白的面团裂缝里流出诱人的肉汁,伴随阵阵香气,撩拨着饥饿的神经。
顾咎坐下时,纪安澜正用筷子肢解一只小笼包。他先把包子的底部打开放油,后用筷子从顶部插入,向四周分开,那软乎乎的白面就被平均分成了四份,里面的馅料暴露在空气中,被纪安澜用筷子捏起来,放到透明的塑料袋里,打结收好。
纪安澜的动作极其灵巧,手腕很稳,一套动作下来,顾咎如同目睹了一遍解剖过程。他忍不住道:“为什么打包?”
“喂流浪狗。”纪安澜道。
沐小柚昨晚一罐倒,众人吃完早饭,他才迷迷糊糊地从宿舍门出来,睡眼惺忪,胡乱从桌上抓起一个包子,放在嘴里叼着,眉眼间带着点戾气。关傅安的嘴不闲,也不顾沐小柚乐不乐意,当众讲述他醉态可掬的样子,惹的曹琦掩嘴嗤笑。
川不羁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走进来,眼底一片青黑,像是昨晚没睡好,神色反比案组各成员更有社畜的味道。他疲倦地把眼睛往鼻梁上方推了下,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还有心思说闲话。”
房间里瞬间陷入沉寂,川不羁冷声:“宋茗昨晚给我打了五个电话,现在案情陷入僵局,我们该怎么向家属交代?”
像是暴戾的,急躁的长辈呵斥孩童,川不羁的嗓音拔高:“身为警察,最重要的是要有为民而生责任感!”
顾咎脑中浮现出儿时顾昭陪他放风筝的冁然笑容,心中添上几分苦涩,凝视川不羁的眸道:“川队,案情信息大部分待确认,我们需要再去一趟。”
上次执行任务时,案组分为两组,所以各方收集到的信息有出入,于是这次众人决定共同行动。
沐小柚背了一只巨大的黑色旅行包,里面装满压缩饼干,食用蜘蛛的经历给他造成极大的心理阴影,那味道实在令人难以下咽。
临行前,关傅安塞给曹琦一盒装配手枪的子弹,曹琦伸手打掉,皱眉不屑道:“如果遇到犯人,我不会让他有开枪的机会。”
关傅安听闻不禁愠怒,上前拉住曹琦的手:“你能不能听话一点,难道你觉得自己能快过子弹?”
曹琦神色桀骜地披上大衣,一撩头发,走出公安局大厅的旋转门,高跟鞋与瓷砖碰撞,发出清脆的响,背影决绝。
曹琦转身时,发尾打到关傅安的脸上,关傅安蹲下身,捡起被打落的子弹盒,目送曹琦离开的背影,眼神愈加阴鸷。
顾咎打电话给宋茗,询问她顾昭失踪前住的民宿,说不定那里会有线索。宋茗一听到顾咎的声音就啜泣起来,她声音哽咽地告诉顾咎:顾昭的音色和你的很像。
顾咎轻声安抚电话那头的女孩,好不容易问清地址,并承诺一定竭尽全力,把顾昭找回来。挂电话后,顾咎备齐装备,他打算立即动身,至于纪安澜的事情,顾咎始终持理解态度,并不想与这位难得的搭档因此断绝联系,更何况亲的仅仅是脸颊。
于是这件令人面红耳赤的事情就暂时搁置在那个雾蒙蒙的夜里,顾咎没有腾出时间单独和纪安澜谈谈。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凝固,曹琦和关傅安好像闹了矛盾,二人一个坐在大巴车的第一排,另一个坐到了最后一排,都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窗外。
沐小柚又迷迷糊糊睡过去,脑袋抵在玻璃车窗上。路过红灯时,开车的司机猛地停车,沐小柚的额头因惯性短暂地分离窗户,又狠狠撞上去,剧烈的疼痛使他发出一声十分短促的气音。
顾昭失踪前住的民宿位于慈灵村的西侧,位置并不难找,下车后,案组众人沿着宋茗提供的路线,很容易地找到了位置所在。
民宿的装修十分老旧,构件房屋的木头部分已经氧化发白,连接处捆有麻绳,搭建工艺好比栅栏的制作方式。门口的正上方高悬着一块有年头的牌匾,黑底金字,上书“酒肆”二字。
顾咎上前叩门,金属环敲击木头的响声过后,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门缝里探出一个满脸褶皱的老伯。
老伯的眼眶中只有眼白,眼中结满阴翳,是个盲人,顾咎看到后不禁失望,这必然会对提供信息的准确度大打折扣。
他在门口僵立一会 ,才缓缓开口:“没房了,下次再来吧。”
老伯的声音很嘶哑,像是破旧的鼓风机,苟延残喘地进出着空气,吐字很不清楚。
曹琦听地直皱眉,跺鞋跟的频率也快了,她忍不住抢话道:“潭州公安刑侦大队A队,执行公务需要,请您配合一下。”
那老伯一听“刑侦大队”四个字,见鬼似的瞪大只有眼白的眼眶,慌里慌张地想关门,却被顾咎用手快速抵住,顾咎的声音冷鸷:“先生,请您配合。”
顾咎的音色极具压迫感,那老伯瑟缩了下,上嘴唇在下唇上不自觉地蠕动,面露惊恐,哆哆嗦嗦地把木门拉开,让案组众人进去。
民宿里的装修十分简陋,地面的材质是灰扑扑的硬水泥,房间的一面墙下排列着几张被单发黄的床,屋顶吊着光线昏暗的小灯,灯罩上满是漆黑的油腻子,一看便知很久没有人擦过了。桌上摆着一碗包装艳丽的方便面,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里面的红色汤汁上漂浮着点点油星,一看便知是三无产品。
曹琦嗅到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特殊的腥味,强压胃里的翻腾,蹙眉捏住鼻子。案组其他人也闻到这股味道,关傅安转头盯着那老伯,眼神犀利:“有营业执照吗?”
老伯听不懂似的呆愣在那,浑浊的眼球死气沉沉地盯着前方,任关傅安怎么问,他都置若罔闻。
顾咎的眉头皱地更深,环顾四周明显不对劲的环境,他冷声道:“这间民宿有违法嫌疑,必须严查。”
顾昭家里并不缺钱,他年轻时是国家级游泳运动员,曾经多次代表国家进行比赛。因伤早早退役后,他不肯闲着,申请分配到公安局,任职案组里副队长的差事,副队长这个职位很是清闲,顾昭很轻松便能胜任,退休后还能领退休金。
顾咎不相信自己那富有的亲哥哥会因为便宜而花钱来住这种民宿,如果附近只有这一家,以顾昭大手大脚的性子,肯定会直接租一辆房车过来,所以这民宿必然有问题。
沐小柚忽然敏感地颤抖了一下,怯生问:“你们听没听到,有人在敲墙…”
众人闻言皆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只听见那屋子北侧的墙体发出微弱的敲击声,顾咎的眼神暗了暗,低声道:“注意频率。”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曹琦突然捂嘴惊呼:“三长三短三长,是求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