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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人间天使 会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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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是顾昭?顾咎心头一凛,一股恐惧夹杂着喜悦涌上来,如果真的是顾昭,说明他还活着,但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众人疾步走到民宿的北面墙体前,曹琦已经跃跃欲试地摩拳擦掌,想把那面木墙踹开。老伯似乎听到了众人脚步的移动,步履蹒跚着走过来,死死挡在那面墙前,不让众人靠近。
顾咎厉声喝道:“里面是什么人?!”
老伯嗫嚅着嘴唇,含糊地辩解道:“是我家狗…香香…”
“撒谎,狗会发求救信号?”曹琦飞身上前,几下就把那老伯制服,毫不费力地把他的双臂反锁在身后,用绳子捆起来,打了死结。老伯大喊着杀人啦,不停用脑袋撞击水泥地,脸上的皱纹因为咧嘴很丑陋地堆着,声音鼓得众人耳膜生疼。
曹琦扫出一腿,玉条似的长腿在空中划出一道扇形的白色残影,精准地击中那面脆弱不堪的木墙。霎时,墙上的朽木哗啦啦碎开,墙后露出一间陌生的屋子,果然另有隐情,顾咎的嘴角浮起一抹笑容。
烟尘散去,众人皆惊。
屋子里的确有人,但却不是顾昭,而是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男孩的脸上满是灰尘,却不难看出其五官的小巧精致,瘦弱身躯上的衣料破碎,裸露出来的皮肤白到极为透明,甚至能看到皮肤下纵横的青黑色血管。有些裸露出的皮肤已是一片狼藉,苍白的皮肤表面布满青黑色的指痕和牙印,以及各种难以言说的痕迹。
男孩似乎被吓到,他爬伏在地上,双手前撑,孱弱的身体轻轻颤抖着,水汪汪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望着目瞪口呆的众人。他看起来似乎还未成年,十四五岁的样子,眼神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楚楚可怜。
关傅安第一个反应过来,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脱下外套罩在那男孩身上,男孩转过脸,用那双称得上是美眸的眼睛看着关傅安,神色懵懂。
“傻子,”关傅安蹲下身,认真帮男孩逐个系好大衣上的口子,声音很轻,“被人买了还帮别人点钱。”系好扣子,他掏出湿巾,仔细擦拭男孩脸上的污泥,嘴里喃喃道:“还挺聪明,知道发求救信号。”
心中涌起熊熊烈火,顾咎转身逼视那跪在地上的老伯,语气狠戾:“希望你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曹琦走过去缓缓蹲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放到男孩的头上,声音温柔似三月的春风:“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
男孩抬头怯怯看了她一眼,乌黑的眼珠转动,嗫嚅道:“许青池。”
曹琦言笑晏晏,脸上浮起两个可爱的酒窝,嗓音甜美:“那青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呢?告诉姐姐好不好?”
许青池的喉结滚动了下,似乎很害怕曹琦的靠近,本能地向后蜷起身子。曹琦回头,悄悄挥手示意众人出去,待房间寂静后,她认真地捧着脸颊,眨巴着眼睛看他,道:“姐姐把所有人都赶跑啦,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有什么秘密,告诉姐姐好不好?姐姐不会和别人说的。”
“我,我也不知道…经常有好多人,好多人要我和他们做游戏,”许青池的声音打颤,“可是我不想和他们玩,我想回家。”
许青池的父亲跟着别的女人跑了,母亲吊死在院里的柳树上,生活在远方的奶奶毫不知情。10岁那年,许青池沿街乞讨时,一个盲人老伯收养了他,但老伯并没有给他一个幻想中的家,反而将他锁在黑暗的密室里,阳光和微风成了许青池的奢侈品,本应天真烂漫的童年被无情扼杀,稚嫩的躯体被无情蹂躏,只余下萧瑟与枯竭。
许青池觉得世界好奇怪,每天有形形色色的人来到他面前,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或许,每个人都是这样长大的?
曹琦了然,心中涌起强烈的保护欲,她心疼地握住许青池发抖的小手,柔声安慰:“别怕,姐姐是很厉害的警察,一定帮你把坏人都抓起来。”
许青池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他抬起头,眼睛亮亮,里面闪着星星:“姐姐,我可以跟你回家吗?”
曹琦揉揉许青池毛茸茸的脑袋,轻声哄道:“不行哦,但是姐姐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让青池永远幸福。”
她宠溺地捏了捏沐小柚微微发红的脸颊,手感像是在捏一只糯米团子,耐心询问:“青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顾昭的哥哥呢?”
许青池呆愣愣地望着曹琦,水灵的眸蒙上一层灰色,漠然道:“不是哥哥,是姐姐。”
曹琦的神经一颤,莫非是宋茗?于是她追问:“那姐姐去哪里啦?”
许青池的回答却让曹琦的血液都冷到骨子里,酥麻感从头皮顺着脊髓传下来,心脏剧烈跳动。
许青池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伤心的事,他快速地眨了下眼,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声音携着哭腔:
“姐姐死了,埋在后山的荆棘园里。”
“你说什么?宋茗已经死了?!”
顾咎一拳砸在大巴车身的铁皮上,整辆车剧烈颤了颤,在车上打盹的等候司机一个激灵坐直身子,茫然地四处张望。
“顾咎,”纪安澜把他握紧的拳头从车皮上挪下来,眉眼柔和,“冷静。”
纪安澜的声音似乎有魔力,顾咎燥热的心头卷进一缕清风,负面情绪顿时被驱散了不少。面色稍霁,他神色复杂地侧眸看纪安澜一眼,把手插到大衣口袋,双指带出来一根烟,手心一转,金灿灿的打火机出现在手心,他用拇指轻轻一挑,打火机的翻盖被挑开,蓝色的火焰刺到空气里,安静而猛烈地燃烧。
“如果按你说的,宋茗已经死了,”顾咎苦涩地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谁的愚蠢,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声音沙哑,几乎是恳求:“那你告诉我,那天会议室里坐在那里的,是谁?”
这已经是第二次。第一次,死去的金泊明在死亡时间的后一天出现在监控录像里;而这次,早已死去的宋茗,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他们眼前。
世界真的有逻辑可言吗?顾咎试图剖析自己大脑内部的世界,一切都在向毫无逻辑的方向发展,一切的线索都与规律相悖。顾咎的潜意识告诉他,这起失踪案有极大的可能性无告而终,就如金泊明的死亡案,被收录到案本上,尘封到柜子里。
顾咎不甘心,他绝不甘心就这样承认世界上有超自然存在的逻辑。逻辑是规律的串联,这世上如果连基本的规律都不存在,又何谈逻辑?一定是哪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真相揭秘之前,绝不能妄下定论。
纪安澜偏头看他:“你怎么能确定,许青池所说的那个姐姐,一定是宋茗?”
他说着,把地上的装备背包挂到肩上,把指南针平放在手心,回眸冲顾咎比了一个“跟上”的手势:“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有些事情。”
顾咎峻刻的眸与纪安澜平静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股莫名的负心感冲上心头,顾咎的眉角不自然地抽了下,鼻间溢出一丝轻叹,垂眸把烟头掐灭在大巴车的铁皮上,疾步跟上去。
曹琦和关傅安负责许青池那边,关傅安通过许青池的DNA近省地毯式搜寻,终于联系到许青池住在偏远地区的奶奶,奶奶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儿媳妇死了,可怜的小孙子在暗无天日的环境里度过了将近五年,见面时,许青池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到奶奶怀里,奶奶轻轻拍着许青池瘦削的脊背,苦涩的泪水填满脸上的沟壑,二人相拥而泣,哭到说不出话。
一旁围观的工作人员皆悄悄擦拭眼泪,曹琦哭得尤其难受,她伏在关傅安的胸口,眼泪和鼻涕在他身上染出三个湿乎乎的区域,关傅安动作轻柔地拢住曹琦的后脑,手掌顺着她的黑发安抚性地捋下,轻声哄着:“他被抢走的人生,我们帮他夺回来了。”
是成就,是责任,是拥抱的羞涩,是炽热的爱,隔着他的胸膛,曹琦听到了那颗被束缚在骨架里的,剧烈跳动的心脏。
安顿好许青池,关傅安打了一辆出租车。车上的暖气开得吝啬,曹琦便蜷缩在关傅安的外套里,哭过的缘故,曹琦眼底一片血红,肩膀在关傅安的外套下微微颤抖,她自顾自流了一会泪,委屈地抬头,攥紧关傅安的袖口哽咽道:“许青池那么乖,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上天凭什么这样对他…”
关傅安收紧环绕在曹琦腰侧的臂弯,垂眸轻叹:“你知道么,曹琦,这世界上不会有人因为什么都没做就能避开灾难,每个人一辈子应该得到什么,不应该得到什么,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定好了。”
曹琦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语气,不由得破涕为笑,她吸了吸鼻子,笑着哽咽道:“装什么哲学家啊…”
然后她像一只疲惫而惊慌的鸵鸟,把脑袋扎进关傅安的颈窝,声音闷闷:“闭嘴,我要睡觉。”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绵绵秋雨,关傅安缓缓拍着曹琦的后背,察觉到她渐渐沉入睡梦之中,他偏过头去,静静看着窗外的柏油路上,一身泥泞的红枫叶,嘴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