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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禁止抽烟 夜风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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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很凉,顾咎只穿了一件大衣,不禁觉得有些凉。空气中飘散着奶白色的水雾,在公安局楼下的池塘上朦朦胧胧地罩着,几丛因病枯萎的芦苇从雾里探出来,秋虫在其间鸣叫。
顾咎懒散地斜倚在门口旁的墙上,掏出打火机点燃,跳动的黄色火苗划开浓黑的夜色,一跳一跳。他点燃一只细长的香烟,让浑浊的烟气缓缓撑满肺泡,又慢慢吐出,萦绕的烟旋转着飘出去,与浓郁的水雾融为一体。
顾咎很享受这份工作之余的惬意,他没有妻女,一个人难免感到孤独。
夜色中忽地闪出一个人影,顾咎来不及防备,那人影就先他一步近身。人影的速度极快,伸出两根细白的手指夹住他嘴边的烟,中指灵巧地一弹,顾咎叼的烟就带着意犹未尽的火星飞出去,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流星似的火光。
一切都发生在几乎一瞬间,顾咎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掐烟了。舌尖打出一个十分不悦的“啧”,顾咎借着月色,试图看清那人影的脸。
夜空里的云朵飘开,月亮皎白的光温柔地撒到那人脸上,却是纪安澜。
纪安澜干脆地把地上的烟踩灭,抬眸直视顾咎,秾黑的眸子在月色下闪着点水光。顾咎本欲发作,目光撞上纪安澜干净的眸,心中不由得软下来,一道月光照耀在他心上。
纪安澜垂眸撇了眼地上早已熄灭的烟,语气很轻:“抽烟对身体不好。”
顾咎的眸黯了些,心尖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痒得难受。他不自在地低头,眼睛胡乱扫洒满月光的青石板路,皮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地,语气并不认真:“嗯,以后不抽了。”
纪安澜沉默许久才开口,轻淡的音色依旧好听:“为什么抽烟。”
问题很直接,狠狠戳中顾咎内心最柔软的那片区域,苦涩的回忆早已在层叠的玫瑰花瓣里凋零,如今却被毫无保留地扯出来,在顾咎的脑海里放大到极致,蹂躏着他脆弱的神经。
回想过往,顾咎在一片废墟的过往中,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高考前几个月,父亲出轨,母亲从同时登陆的平板电脑上看到了父亲与出轨对象的聊天记录。母亲当场精神崩溃,砸碎了家里几乎所有能砸的东西,双方离异似乎已成定局,顾咎什么也不能改变,只能蹲在地上,帮母亲把碎玻璃捡干净。
父亲回来后,二人大吵一架,从绚烂的爱情到婚姻的囚笼,牵着的手被狠狠砍断,只剩下互相伤害的疲惫与痛苦。步入婚姻殿堂的二人早已藕断丝连,唯一的纽带便是孩子。双方激烈要求获得离婚后顾咎的抚养权,官司迟迟打不下,最后只好判给年迈的姥姥。
姥姥是糙人,穿粗布衣裳吃苞米面馒头,大字不识一个,只懂得什么时候播种下地,什么时候收割。那一段时间,顾咎仿佛每天都在黑暗的世界里磕磕绊绊地走,前路一点光都没有,他的身后不再是那个温暖的家,高考的大山毫不留情地压过来。
滔天的压力下,顾咎学会了抽烟。每当那股浑浊的,刺激的气体横冲直撞的进入气管,肺泡兴奋颤栗着吸满烟气,顾咎就会产生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压力似乎被这种奇妙的感觉冲散,只剩下餍足的快感。
昏沉中他只记得,那晚的夜格外黑,空气凝固到让人窒息,带血的陶瓷片丑陋地歪倒在地板上,硬币撒了一地。十八岁的他抱着卷子蹲在房间门口,一边偷听父母吵架的动静,一边写下繁琐的解题公式,泪水在眼眶边汇聚成污浊的沟,顺着颊侧淌下。
他总觉得自己欠了这个世界太多的东西,所以神降下诅咒,把顾咎的幸福收走。
纪安澜见他情绪不对,轻咳一声让他回神。顾咎的意识回笼,苦涩地看向对面的人,情绪不高。他很颓废地笑了下,声音带着点自嘲:“戒不掉了。”
“戒的掉,”纪安澜认真对他说话,“我帮你,戒的掉。”
“你凭什么帮我…”顾咎觉得自己说的话很荒唐,但还是咬着牙说出来,他要让纪安澜认识到,自己究竟是一个多么颓废的人。
“因为除了我,没有人能帮你。”纪安澜给出答案。
纪安澜晚上多喝了一罐鸡尾酒,此时略有些醉,脸颊上蔓延着醉酒的潮红,理智被酒精侵占了大半。他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藏在心里的东西,可那东西却愈发显现出来,纪安澜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去做想做的事情。
月光皎洁,二人的剪影逐渐斜长,又倏然缩短,距离却在不定的变幻中缩短,不知是否为光线变幻所致。
顾咎还在思考纪安澜的回答是什么意思,一个湿软燥热的东西便贴到他脸颊上,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大脑一片嗡鸣。
纪安澜吻了他。
一个小心的,青涩的,又羞涩的吻,一个长达半个世纪的吻。世界很静,月光勾勒出纪安澜专注的侧脸,夜风温柔地吹散他额前的碎发,顾咎嗅到弥散在空气里的发香,是恬静的鸢尾花。
纪安澜慢慢从顾咎身上退下来,眼眶泛着点点水光,湿热的气体从微启的唇瓣间溢出来,在冷空气中液化成团团浓白的水雾。他垂下眼眸,不去看顾咎,耳朵根却已漫上红晕,脸上的表情依然冷淡,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切都好像很正常,顾咎的内心却早已乱成一团盘根错节的麻线,纠缠交杂着,怎么也解不开,他不理解,为什么纪安澜要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即使纪安澜喝醉了酒,那也不至于…
纪安澜僵立在那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看着地面。顾咎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想质问,可千言万语挤到嘴边,最后只是淡淡地问出来:“你喜欢我?”
纪安澜故作冷静地与他对视,眉头轻轻皱起,被酒精漂红的眸半眯着,一副认真的模样,顾咎突然觉得有些可爱。
心中萌生别样的情愫,顾咎强压下疯长的念头,闭了闭眼:“你喝多了,纪安澜。”
纪安澜却平静地的告诉他:我喜欢你。
很直白的表达,纪安澜却像是终于解开了什么,轻轻舒口气,低下头去不再看他,用脚去踢一块地上的石头。
顾咎迟疑地注视他的发顶,怔然道:“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好奇怪,他到底在替谁说话,又在狡辩什么,他也不知道。顾咎一直把纪安澜当做很可靠的搭档,但不至于上升到爱情层面,更何况,他们是同性。
纪安澜向来稳妥,凡事都会再三思忖,平时的话也极少,要不是亲耳听见,顾咎根本不会相信,纪安澜会在一个月内喜欢上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顾咎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人格魅力还不足以让纪安澜这种人一见钟情。
所以纪安澜凭什么喜欢他?
或许是某个粗心的农夫无意之间落了一颗种子,时光荏苒代谢,农夫永远不会想到,他身后所倚靠的参天大树,就是当年那颗被他遗落的种子。
曹琦的脑袋从窗户边探出来,长发在风里飘舞。她把手拢成喇叭状,冲楼下相对而立的二人喊:“夜里冷—你们两个穿那么少—会感冒的—”
清丽俏皮的声音嘹亮地划破水雾,飘到二人的耳朵里,顾咎听到不禁莞尔:“等你醒酒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