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盏灯熄灭之前》1111林南

3、对方正在输入中… 林南盯

　　林南盯着那条消息。
　　后背发冷。
　　聊天框上方出现一行字：
　　【对方正在输入中……】
　　它一直停在那里。
　　十秒。
　　一分钟。
　　三分钟。
　　却没有任何内容发过来。
　　梓含一把按住他的手。
　　“别回。”
　　林南皱眉。
　　“为什么？”
　　“凌晨四点以后，收到这种消息，说明你已经被被遗忘层盯上了。”
　　“如果回复，它会读取你的存在。”
　　“什么意思？”
　　“你的聊天记录，你的社交关系，别人对你的记忆。”
　　梓含声音很轻：
　　“它会一点一点替代你。”
　　“直到最后，所有人都会觉得——它才是真正的你。”
　　便利店灯忽然全部熄灭。
　　黑暗降临。
　　只有林南手机屏幕还亮着。
　　窗外暴雨里，有个人影贴在玻璃上。
　　没有脸。
　　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疯狂弹出：
　　【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方正在输入中……】
　　【对方正在输入中……】
　　下一秒，灯重新亮起。
　　窗外的人影消失。
　　玻璃上却留下了一行水痕：
　　别忘记我。
　　店员迷迷糊糊醒来，看向梓含。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梓含身体一僵。
　　这是今晚第一次，有普通人看见她。
　　可几秒后，店员又露出迷茫的表情。
　　“奇怪……”
　　“刚刚这里是不是只有一个人？”
　　梓含低头看着自己手腕。
　　刚恢复一点的颜色，又开始变淡。
　　“记忆停留时间变短了。”
　　林南问：
　　“怎么才能让你不消失？”
　　梓含看着他。
　　“现实锚点。”
　　“有人真正记得你。”
　　“有人会突然想起你。”
　　“有人在意你有没有回消息。”
　　“这些东西，会让一个人继续留在现实。”
　　便利店里的电视再次闪烁。
　　【情绪连接浓度下降】
　　【透明化速度提升】
　　【请尽快建立现实锚点】
　　林南还没反应过来，便利店最里面的冰柜忽然“滴”了一声。
　　冰柜玻璃上浮起水雾。
　　水雾里出现一句话：
　　不要忘记回消息。
　　店员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你有没有觉得……今晚店里特别冷？”
　　林南转头看向他。
　　店员胸前的工牌，正在慢慢褪色。
　　不只是工牌。
　　店员这个人，也开始变得模糊。
　　梓含脸色变了。
　　“它扩散了。”
　　“什么？”
　　“情绪低温。”
　　“长期没人联系、没人倾诉、没人真正想起的人，如果在凌晨四点以后接触被遗忘层，透明化会被加速感染。”
　　店员低头看了眼手机，苦笑一声。
　　“又是垃圾短信。”
　　他点开微信。
　　聊天列表空得厉害。
　　没有未读。
　　没有消息。
　　没有人找他。
　　他小声骂了一句：
　　“现在的人是不是都死绝了……”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一下。
　　可那笑容很空。
　　林南忽然明白。
　　有些人不是没有手机。
　　也不是没有联系人。
　　而是手机每天都在响，却没有一条消息是真正奔着他来的。
　　啪。
　　便利店灯光再次熄灭。
　　黑暗里。
　　无数手机同时震动。
　　嗡。
　　嗡。
　　嗡。
　　一块块屏幕在货架之间亮起。
　　黑暗里站满了人。
　　他们没有脸。
　　低着头。
　　所有手机屏幕上都显示着同一句话：
　　【你还记得我吗？】
　　店员吓得后退一步。
　　“谁？！”
　　那些没有脸的人同时抬头。
　　下一秒。
　　手机疯狂弹消息。
　　【你为什么不回我？】
　　【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我只是想找个人说话。】
　　【别假装没看见我。】
　　【求你记得我。】
　　店员崩溃地喊：
　　“别发了！”
　　整个便利店瞬间安静。
　　所有没有脸的人，同时看向店员。
　　他的手机自动亮起。
　　聊天框打开。
　　备注是：
　　【妈】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六个月前。
　　【最近还好吗？】
　　下面没有回复。
　　店员脸色瞬间白了。
　　“我只是太忙了……”
　　“后来忘记回了……”
　　消息开始自动弹出。
　　【今天下雨了。】
　　【记得别总吃泡面。】
　　【工作再忙也要睡觉。】
　　【怎么一直不回消息？】
　　【妈没别的事，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店员手开始发抖。
　　“我后来点开过很多次……”
　　“可不知道怎么回。”
　　林南胸口发沉。
　　很多关系就是这样断掉的。
　　不是不爱。
　　不是讨厌。
　　是等想认真回复的时候，已经过去太久。
　　于是更不敢回。
　　最后，就永远没有回复。
　　那些没有脸的人缓缓举起手机。
　　所有屏幕上同时出现：
　　【长期未回应者】
　　【开始透明化】
　　店员眼眶红了。
　　“我妈去年做手术的时候，给我打过很多电话。”
　　“我在上夜班。”
　　“嫌她烦，就挂了。”
　　“后来她再也没给我打过电话。”
　　空气冷得像水。
　　梓含低声说：
　　“被遗忘层里有很多这样的人。”
　　“他们不是没人爱。”
　　“只是太多人把一句‘晚点回’，拖成了永远没回复。”
　　就在这时，那个最开始站在门外的无脸人抬起手机。
　　给林南发来一句话：
　　【别等失去以后】
　　【才想起该回复谁】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
　　所有屏幕熄灭。
　　灯亮了。
　　冰柜恢复运转。
　　广播重新播放促销广告。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店员坐在柜台后，低头看着手机。
　　很久后，他终于点开通讯录。
　　拨通了【妈】。
　　电话响了很久。
　　终于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疲惫而惊讶的声音：
　　“喂？”
　　店员嘴唇发颤。
　　“妈。”
　　“我就是突然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然后笑了。
　　“你这孩子，是不是又没吃饭？”
　　店员低头捂住眼睛。
　　而他胸前那块快透明的工牌，开始一点一点恢复颜色。
　　梓含轻声说：
　　“你看。”
　　“人其实没那么容易消失。”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想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