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当户对》舟亭士

69、走廊 有些路他不

　　啪嗒。
　　一滴泪砸在商启钧手背上。
　　他愣了一下，抬起胳膊用袖子擦擦眼睛，继续低头切菜。
　　这不是他的本意。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明明那么喜欢黎睿，黎睿也喜欢他，他们完全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现在却闹成这个样子。
　　从此以后，黎睿大概也不会亲他，也不会抱他，也不会对他笑了。
　　可是没办法啊，他只是想把黎睿留在身边，有错吗？难道黎睿离开他能更幸福吗？黎睿能找到比他更有钱、更包容的人吗？
　　商启钧坚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是块石头都能被捂热，他对黎睿有额外的耐心，总有一天，黎睿能看见他的好。
　　“开饭喽！”商启钧笑着将饭菜端上桌，“菠萝咕咾肉，很开胃，你一定喜欢。”
　　黎睿面无表情坐在饭桌前，商启钧已经做好他会掀桌的心理准备，但黎睿只是安静地夹菜吃菜，没有多余的情绪。
　　黎睿心里想的很清楚，日子是自己的，身体是自己的，虽然商启钧是个王八蛋，但这不意味着自己也要把自己的生活赔进去，不值当。
　　他嚼了块肉，说：“你明知道我根本尝不出味。”
　　商启钧撑着下巴看他，含情脉脉地：“我做的不一样。”
　　“那是骗你的，我吃什么都没区别。”
　　“就是不一样。”商启钧固执道。
　　黎睿像话家常一样，毫不经意地提起：“商启钧，我实在想不通，你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为什么偏偏死缠我一个？”
　　“因为我爱你啊。”商启钧握住他的手，“宝贝，你不是不想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爱你吗，我爱你啊。”
　　黎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只埋头吃饭，再没说过一句话。
　　晚上睡觉时，商启钧伸手搂住黎睿的腰，立刻感受到黎睿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商启钧也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只是抱着他。
　　黎睿不知道，商启钧在自己身后默默留了半宿的泪。
　　此时黎睿的脑子很清醒，摆在自己面前有两件待办事项，一是甩掉商启钧，二是给商启钧一些苦头吃，前者的优先级明显高于后者，毕竟当务之急是先脱身，其他的有余力了再说。
　　他只是一个最底层的打工人，黎秋云想必看不上他，对他也没多少情分，要弄到两百万还要另寻出路。
　　而此时，他心中已有一个人选。
　　之前的饭桌上，是那个人刻意提起地下室和马的话题，锲而不舍地引导，生怕没人注意到这回事——

　　“喂，老宋啊，你手底下不是有好多间店铺吗，能不能转让一间给我？”
　　商启钧找上了宋嘉怀。
　　宋嘉怀入编教师之前，买过不少店面，商启钧的快消品业务要起步，需要一件店面做试营业场所，于是盯上了宋嘉怀手底下那些闲置的产业。
　　“行啊，”电话里，宋嘉怀答应得很干脆，“回头我发个清单给你，你自己挑一间合适的吧。”
　　解决掉一个问题，商启钧心情大好，俯身在黎睿侧脸亲了一下：“宝贝，要不要喝饮料，我让餐厅送来。”
　　今早提出让黎睿陪自己上班时，商启钧以为黎睿会强烈反抗，没想到他就这么默认了。也对，他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格。没办法，他跟商启钧已经回不到当初的美好了，商启钧不得不看紧他，以防他搞什么动作，还可以顺便培养感情。
　　黎睿抬眼，看到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卢竞。
　　卢竞来找总监交一份合同，就见黎睿坐在商启钧办公室的小沙发上。此时的黎睿和他之前印象中的模样大不相同，已经没有跟他说话时神采奕奕的模样，他像是一具提线木偶，是商启钧的宠物。
　　不太对。
　　卢竞把新客户签好的协议合同放到商启钧办公桌上，黎睿无神的视线一直紧随着他。
　　不太对。

　　与此同时，宋嘉怀挂了电话，重新回到会客室。今天，他少见地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
　　又等了一会儿，大人物姗姗来迟。甫一露面，宋兴德便满脸堆笑地迎上去握手，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哎唷陈主任，新年好新年好，有劳您拨冗来接见我。过年挺忙的吧？”
　　陈主任也笑：“是这样，节日期间还要盯着值班室，这种时候是一刻不得松懈。”他看向宋嘉怀，“这位是令郎？”
　　“是是，”宋兴德忙不迭应道，胳膊肘捅了捅宋嘉怀。
　　于是宋嘉怀恭恭敬敬地问候：“陈主任新年好，我是宋嘉怀。”
　　“新年好。”陈主任一脸和善地点点头 ，对宋兴德说，“这孩子之前似乎没怎么见，现在在哪里高就？”
　　宋兴德道：“哎呀，犬子不懂事，先前刚考上桐大的教师编，光顾着忙教学任务，没来得及拜会领导，这一得空他就赶快过来了，做小辈的总要懂规矩。”
　　“不要紧的，小宋啊，现在工作适应得怎么样？”
　　“谢谢领导关心，已经上手了。”
　　“好，”陈主任拍拍宋嘉怀的肩，满意道，“年轻人就是适应性强，回头我跟你们院长打个招呼，多给你一些进步的机会。年轻正是拼搏的时候，不要怕苦也不要怕累，有空多帮你爸分担一些任务，他的事业可指望你来接班呢。”
　　“领导说得是。”
　　“那么，桐江西的开发项目现在进展得怎么样了？”陈主任转向宋兴德。
　　未等宋兴德开口，宋嘉怀抢在他前头应道：“您放心，商氏地产的那个商启钧是我发小，这事不难办。”
　　“要不怎么说这是年轻人的天下呢，办事效率就是比我们这些老人高。”陈主任开怀悦色道，“行了，大过年的也别再谈公事了，小宋啊，等会一起吃个饭吧？”
　　宋嘉怀微笑着说：“您这话说得真及时，我正好饿了。”
　　“哈哈哈，那咱们也少说几句，快些去餐厅吧，别把咱们未来的栋梁饿坏了。”
　　路上，宋嘉怀收到曲路桥的信息。
　　“宋嘉怀，你啥时候回来？^_^”
　　他不动声色地打字回复：“午饭不回去吃，你自己拿我饭卡去食堂刷。”
　　前往包厢要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一路上铺着柔软的地毯，皮鞋踩在上面，总觉得不踏实，像是踩在蠕动的蛆虫堆上，数不清的虫子顺着脚踝往上爬，将他变成一个肮脏恶心的人。
　　可有些路他不得不走，有些事他不得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