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种四个因 只要我们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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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拍摄有一个特别安排的环节是“写给队友的一封信”。导演组让他们每个人写一段话，然后公开念给队友本人以及镜头后的所有人听。
张景尧拿到纸和笔的时候，思考了很久，最终决定写给苗期遇。
他犹豫着涂涂改改，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谢谢你给我发的网课链接，我一直有在看，很有效果。
写完之后他觉得这句话太蠢了，像初中生给同学写的感谢小纸条，但也没再改，就这么交了上去。
大家都写完后就开始依次念自己写的内容。
陈念写的是给郝嘉亦的。信上的字迹非常工整，镜头还给打了个特写，内容大意是：谢谢你教我打游戏，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看着很凶，但后来相处过程中又发现其实你人很好，希望以后能一起玩更多其他游戏。
最后半句话遭到郝嘉亦本人调侃，称他一个下午时间就从三好学生蜕变成了网瘾少年。
苗期遇选择写给陈念，他在信上写了很多，但实际念出来听着更像是对所有队友的鼓励和安慰，尤其是最后一句：“所以你永远不用太担心，我们四个人会成为一辈子的最佳队友。”
郝嘉亦则很直接的声明自己就是写给队内所有人的。他对着镜头，大大咧咧地说：“都给我好好练，咱们不能让人瞧不起。等以后火了，我请客带大家吃顿好的！”
导演组把这些素材全带回去剪辑了，一周后，周姐把剪辑后的成片拿给他们看。
张景尧看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在桌下慢慢收紧了。
成片中的互动被刻意放大了一些细节，原本很平常的举动变得暧昧起来。
苗期遇伸手挡陈念肩膀的那个瞬间，被加了一个慢动作，配上了轻柔的BGM，画面色调调暖了，虽然镜头之外的俩人穿着的是很破坏气氛的拖鞋，但但看这一段，比起拍团综更像是在拍偶像剧。
还有苗期遇叠被子的镜头被剪进了宿舍日常的花絮里，配了一个“贤惠队长”的夸张花字。郝嘉亦教陈念打游戏的那段被剪成了三分钟的长镜头，两个人头挨着头凑近看手机屏幕的画面被反复切了好几个角度。
陈念看的时候脸越来越红，最后低下头去，耳朵尖也烧得不像样。
郝嘉亦倒是无所谓，看完之后还评价了一句：“这段剪得可以啊，把我拍得还挺帅。”
周姐按了暂停，转过身来面向他们。
“有件事得跟你们说清楚。”她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直接地在通知，“公司决定在后期剪辑的时候，适当增加一些CP向的互动。你们应该知道，现在的市场行情就是这样的，CP粉是粉丝群体里很重要的一部分，无论是活跃度、粉丝粘性还是购买力都不容小觑。”
“CP？”张景尧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成员之间的情侣关系组合配对。”周姐解释得很直白，“粉丝会自己磕两个人甚至多个人之间超出友情之外的情感关系。而公司要做的就是在剪辑的时候保留一些可以解读的空间，让粉丝可以自行发挥联想。”
郝嘉亦第一个反应过来：“就是要我们故意搞暧昧、炒CP呗？”
“你可以这么理解。”周姐说，“但不是让你们真的去演什么情侣，只是正常互动，剩下的事情交给剪辑和粉丝的想象力。”
苗期遇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张景尧注意到他的嘴唇抿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陈念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吞吞吐吐连不成句子：“我……”
“不用担心。”周姐看了他一眼，“公司会有分寸，你们只要正常表现就行，粉丝们也不喜欢工业糖精，所以不用刻意做什么就是最合适的。”
周姐继续往下说：“不过公司还是会根据具体情况来选择主推cp，苗期遇和郝嘉亦，你们两个在镜头前和陈念自然互动就好，估计到时候公司会从中选择一条线或者两条线同时推进也不是不可能。至于张景尧，你保持现状顺其自然就行。”
“景尧同学被抛下了，”郝嘉亦笑着看向张景尧，“要不我们俩再组一个？”
周姐白了他一眼：“你想组也行，但你俩的互动素材太少了，第一期剪辑出来的成片里你们同框还不到两分钟。”
郝嘉亦挠了挠头：“那什么，张景尧，咱俩以后多一起待待呗。”
张景尧没接话。
他一直在看苗期遇的表情。在周姐说“公司会主推这两条线”的时候，苗期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反对，也并不热切，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是平常心地在处理一项工作安排。
这很苗期遇。
对任何事情都认真对待，但也不对任何事情投入不必要的情绪。
散会之后，四个人在回宿舍的路上沉默地走了一会儿。
郝嘉亦率先打破了沉默：“其实炒CP也没什么，反正又不真谈恋爱。粉丝高兴了，咱们有热度了，双赢。”
陈念小声说了一句：“可是……万一有人真的误会了呢？”
“误会什么？”郝嘉亦反问。
陈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苗期遇走在最后面，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开口了，语气跟平时一样平稳：“只要我们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行了。”
张景尧回头看了他一眼。苗期遇的表情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看不出什么情绪。
回到宿舍，张景尧洗完澡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浮现团综成片里的那些画面。
慢动作、柔光滤镜、暧昧的背景音乐。
他尝试着带入他和郝嘉亦，瞬间感到一股恶寒，但如果是带入他和苗期遇，他又开始好奇。如果他们之间也有这样的互动被剪进去，会被解读成什么？
他想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拿起来，点开了那个声乐网课的第四节课。
耳机里传来老师的讲解声，一个一个音阶地示范，枯燥得像数学公式。他听着听着，忽然听到了一句让他走神的话：
“唱歌跟说话不一样，唱歌的时候你是在表达情感。你心里如果没有那个情感，唱出来的就是空壳。”
张景尧想，如果他在舞台上唱一首歌时，心里装的是苗期遇的脸，那算不算有情感。
然后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关了网课，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企图用枕头把自己闷死。
当晚他一直折腾到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张景尧去厨房的时候，正好碰上苗期遇在煮面，一下子感觉到手脚无措，愣在旁边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苗期遇问。
“……那盒泡面是我的。”张景尧忽然找到了开口的理由。
苗期遇低头看了看手里正在撕开的包装，确实是张景尧的——他自己买的是那种普通的速食豚骨面，而现在手上拿的是一盒需煮制的拉面。
“哦，抱歉，拿错了。”苗期遇把面放回去，重新拿了一盒，动作无比自然。
反倒是张景尧不知为什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你想吃我的也行。”
“不用，我找着了。”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站在灶台前，等着水开。厨房的窗户开着，早春的风灌进来，带着一点泥土的腥味。
“周姐说的那个事，你怎么看？”张景尧问。
“哪个是？”
“就，炒CP。”
苗期遇想了一下，说：“如果能让团多一点受关注度，我不反对。反正也不是真的。”
张景尧看着锅里的水开始冒小泡泡说：“你不觉得别扭？”
“会有一点。”苗期遇坦率地承认，“但比起在台下没有观众，这点别扭不算什么。”
苗期遇是真的怕没有人看他们，怕echo就此沉寂。
不是因为虚荣，是因为他真的热爱舞台。热爱到可以忍受一些他不那么喜欢的事情，比如被剪辑成暧昧的素材，再比如要假装成和他本人不同的人设。
张景尧忽然觉得，苗期遇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简单。
复杂的是他身上有太多层的身份追求，他想同时成为一个好队长、好爱豆、好的和声担以及好的公司任务执行者。简单则是因为他所做的一切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他想让这个团活下去并且火下去。
在张景尧陷入思考的时候，水开了。苗期遇把面饼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然后侧过头来看向张景尧。
“你昨天那个网课听了第几节了？”
“第四节。”
“挺快的。”苗期遇说，语气里是真切的赞许，“我当初那个网课也是听了两个月才听完第一遍。”
张景尧愣了一下：“你也听过这个？”
“当然。”苗期遇说，“我考上京艺之前，唱得比你现在差远了。”
张景尧想说“你骗谁”，但苗期遇的表情不像是谦虚。
于是他意识到，苗期遇也不是天生就像现在一样擅长许多事，他也是从遥远的起点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泡面煮好了。苗期遇关了火，把面分成两碗，一碗推给张景尧，一碗留给自己。
两个人坐在餐桌两边，面对面吃着泡面的时候，郝嘉亦和陈念忽然开门从外面回来。
“背着我们吃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郝嘉亦凑过来做出非常夸张的深呼吸动作，随手把被汗湿的衣服脱下来甩到沙发上，光着上身在客厅乱晃。
苗期遇起身离开餐桌，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件衣服扔回郝嘉亦怀里；“自己去洗澡时顺便就把衣服洗了，丢在这等着谁给你洗？还不穿衣服乱晃，冻感冒了耽误路演拿你是问。”
郝嘉亦也不恼，嬉皮笑脸地应了就转身去洗澡，还不忘拜托陈念帮他也煮一份面。
陈念是和他一起出门运动的，此刻也是一身汗，但因为只有一间浴室，只能先等郝嘉亦洗好。现下听了郝嘉亦的话，其实并不太想动，但还是下意识应了。
不过最后还是苗期遇又去帮两人下了面，郝嘉亦洗完澡出来后还乐呵呵地喊了声“喵哥”，不出意外又得到苗期遇白眼一枚。
大概是因为确实累了，吃面的时候郝嘉亦没再主动抛话题调节气氛，其他人也没有说话，但现下的沉默和他们第一次见面那种又不一样。
这是一种可以不用说话也不会尴尬的和谐氛围。
张景尧把碗里的汤喝完了，然后把碗推到一边，假装看不到苗期遇在用眼神示意他自己收碗。是郝嘉亦吃完以后自告奋勇的要把几个人的碗都刷了，张景尧才不情不愿地一起去洗碗，中间还被郝嘉亦嫌碍事赶到一边去。
于是情况又变成了郝嘉亦洗碗，陈念和苗期遇清扫客厅，张景尧就负责出门丢垃圾。
听着耳边哗哗的水流声，看着几人忙碌的身影，张景尧忽然想到一个词。
队友。
这个词直至今天之前，对他来说都只是一个身份标签。
但从这一刻开始，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他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但他开始觉得，有队友的感觉好像也不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种四个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