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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种九个因 你们是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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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公司楼下停了一辆黑色面包车,四个人睡眼惺忪地爬上去。陈念一上车就靠窗闭上了眼睛,帽子扣在脸上,不到两分钟呼吸就匀了。郝嘉亦戴着耳机在手机上刷什么东西,眉头微微皱着。苗期遇坐在最后一排,抓紧时间再对一次台本,纸页被车内的顶灯照得发黄。
张景尧坐在苗期遇旁边,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道从黑变灰,又从灰变蓝,路灯一盏一盏地灭掉,取而代之的是街边早点铺亮起来的小灯,蒸笼氤氲的热气直冒,晨跑的身影买了早点后继续向前奔跑,最后消失在街拐角。张景尧不知道拐角后面是什么,就像晨跑的人也不知道张景尧在担心着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正被人注视着,只是按部就班的生活着。
昨天彩排的时候,导演说了MV的核心理念:“《溯光》这首歌,讲的是你们自己。出道到现在,从全网嘲到无人问津,你们是怎么走过来的,这首歌就是什么样子。”
导演姓林,三十出头,拍过几个独立乐队的MV,风格偏写实,不爱用特效。他把脚本摊开,指着上面的分镜——开场是四个人坐在一间黑暗的练习室里,只有一束光从窗户照进来。
“你们要从黑暗里站起来,走向那束光。”林导说,“中间穿□□们跳舞、唱歌、在雨中奔跑的镜头。结尾的时候,你们站在光明里,背后是你们一路走来的画面。”
很简单,很俗套的剧情,但正因为这样才不好拍,情感一定要能撑起来,不然就成了千篇一律的老鸡汤。
林导把脚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他们第一次在学校操场路演的时候拍的照片,四个人站在简陋的舞台上,台下是稀稀拉拉的观众。
林导说:“这是我找你们周姐要的。这张照片,就是整个MV的情绪基调。”
苗期遇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导演,我想提出一个想法。准确来说,这个想法是张景尧提出的。”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这首歌的歌名叫《溯光》,这个光不仅仅可以是传统意义上的希望之光,也可以是我们出道被全网嘲时,彻夜亮起的手机屏幕的光,正是最开始那些海量的评价使我们更全面的意识到了的自己的不足。”苗期遇顿了顿,“这一路上经历的所有,不论正面评价还是负面评价,最终都会成为我们星星点点积攒起来的光。”
林导听完,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这个想法很独特,就用这个。”
郝嘉亦在旁边小声跟陈念说:“苗期遇这人就是,即使是最底层打工人也有本事让老板都听他的意见。”
陈念笑了一下:“他高中就这样。如果老师说往东,他能说出三个往东的理由和一个更好的向西的方案,最后老师都觉得向西确实更好。”
郝嘉亦看着苗期遇的背影,发出感慨:“幸好他是我们echo的队长。”
第一天的拍摄就在废旧工厂。场地很大,空旷的厂房里还残留着机器的底座和锈迹斑斑的管道,自然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拍摄时需要着重注意安全。
第一个镜头很简单,就是四个人从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镜头,拍了将近两个小时。
问题出在走位上。四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节奏要统一,不能有人快有人慢,如果看着前面的人迈步子再跟上就会晚一步。林导要求他们像“一个整体”那样移动,不是四个人,是一个队。
“你们有没有看过鱼群转向?一瞬间几千条沙丁鱼同时转向,我要的就是那种感觉。”
苗期遇迅速理解了。他把四个人叫到一起,低声说:“我们不要看彼此的脚,听节奏。”他演示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停顿半拍,然后迈步,“就把这个过程想象成一个八拍舞蹈,每两拍迈一次步,最后一拍时所有人同时停下面向镜头。”
因为需要进行特殊环境音的原声录制,拍摄mv时不能直接外放前奏,第一排从什么时候进全凭几人感觉和默契。第一次尝试,四个人的脚步依然有偏差,等到第四次时,终于卡准节奏,他们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同时迈步,同时停下,同时看向镜头。
接下来是单独特写。郝嘉亦的镜头是第一段rap的部分,林导要求他贴着镜头唱,眼神中要有“故事感”。
郝嘉亦站在镜头前进行尝试找感觉,他双手自然下垂,没有拿麦克风,直接清唱。他的rap不是那种炫技的flow,而是带着情绪的,每一句都有重量,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眶都微微泛红。
林导没喊停,郝嘉亦就一口气唱完,然后站在原地愣住了,像是不太确定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以前拍过戏吗?”
“没有。”
林导的语气里有些赞许:“那你很有天赋,就你刚才那段情绪表达调度,很多二流货色演员都做不到,以后可以试试往这方面跨界转型。”
陈念在旁边看着,嘴巴微微张着,过了几秒才合上。
郝嘉亦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我一开始真没想那么多,就是唱着唱着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以前在地下唱的时候的事,也算是真情流露了。不过我可是个rapper,还等着echo爆火呢,不会那么轻易就去转型当演员的。”
陈念走过去,在他肩上拍了拍,没说话。
郝嘉亦低头看着陈念的手:“陈小念,你还安慰起我来了。”
陈念立刻把手收回去:“你就当我没拍过。”
“那不行,我都看见了就不能收回了。”郝嘉亦语气轻松,道谢时认真起来,“谢了。”
第二天的拍摄在室外的草地,草场还带着浓郁泥土的气息。林导要拍一个他们奔跑的镜头,四个人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逆着光跑,镜头从正面拍,阳光在他们身后炸开。
这个镜头已经拍了十几遍,主要是因为光不对。林导要的是傍晚的“黄金时刻”,那个光只持续不到二十分钟。第一天就没赶上最好的光线,第二天又等了一整天,终于在太阳落山前的二十分钟里拍到了想要的画面。
那二十分钟里,他们跑了不知多少趟。草地上坑坑洼洼的,中途陈念绊了一下,苗期遇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胳膊;郝嘉亦跑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无事后笑着喊了一句“你们快点!”张景尧跟在苗期遇旁边,跑着跑着,步子又一次跟他对上了,逆光给所有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毛边。
监视器后面的林导看着画面自言自语:“就这光影,绝了。”
拍完草地的镜头,四个人累得瘫在草地上喘气,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以下了,天边还剩最后一片橙红色的云。
陈念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忽然说了一句:“苗哥,你还记得高中那次运动会吗?我们班跑接力赛,你最后一棒,从倒数追到第二。”
苗期遇也躺下来,手臂枕在脑后:“记得,那次跑完我差点没能站起来,扒着垃圾桶干呕。”
“对,吐完你还笑。”陈念说,“你笑的时候一点不像平时那样。”
“我平时是什么样?”
陈念想了想:“就是,没那么稳重,就像现在一样,像个活人了。”
郝嘉亦在旁边插嘴:“你这话说的,苗期遇平时不像个活人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陈念斟酌着词,“苗哥就像那种永远不会犯错的人,完美,但很有距离感。但其实苗哥也会犯错,只是从来不让人看到。”
几个人都陷入沉默,郝嘉亦开口打破沉默说:“你们高中的时候就认识,真好。那你估计见过不少他不完美的样子吧。”那语气里有一点羡慕。
陈念说:“你现在认识我也不晚。”
郝嘉亦侧过头看了陈念一眼,笑了笑:“谁羡慕这个啊,我是想早点认识苗期遇好不好。”
张景尧躺在最边上,听着他们聊天,没有加入。他侧过头,隔着苗期遇看天边最后那一点光。余晖照在苗期遇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张景尧把自己的目光移开了,倒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已经看太久了,怕再看下去被发现时没法解释。
晚上回到宿舍,四个人吃过了饭,苗期遇就说要简单开个会。
他们在客厅坐下来,苗期遇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辑MV情绪框架”几个字,下面是几条手写的笔记。
“今天林导跟我在监视器后面聊了很久。”苗期遇说,“他说《溯光》这首歌,核心不是‘成功’,是‘过程中’。”
陈念问:“什么意思?”
“就是说,不是为了展现我们最后站在光里的样子,而是要让人看到我们是怎么走向那束光的。”苗期遇用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线的起点是一个箭头写着“echo”,终点是“光”,但他在中间画了很多弯折,“这个过程不是直的,是一直在摔一直在爬起来。林导说,MV里要保留那些摔倒的镜头,不剪辑掉。”
郝嘉亦说:“所以那些跑调、漏拍、跳错舞的,也要放进去?”
“目的不是放失误本身,是放我们怎么从失误里站起来。”苗期遇看向张景尧,“就比如说,你记得路演那次麦克风坏了,我把麦递给你的那个画面,林导说想用。”
张景尧愣了一下:“那个也要用?”
“要用。”
“我想在MV里加一段旁白,就放在间奏里。”开口的人是陈念。
苗期遇看着他鼓励道:“你继续说。”
陈念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说,‘我们被骂过最狠的话,也在最冷的台上唱过歌。但每一次,只要台下有一个人在鼓掌,我们就觉得一切努力都值得。’”说完,他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去。
郝嘉亦立刻带头鼓掌:“陈小念,这段你说得也太好了吧,这是你现想的?”
陈念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一直都想说的,但没找到机会。”
苗期遇拿起笔,在纸上把这段话记了下来,然后抬起头看着所有人:“既然要把真实过程放进去,那就放到底,不能只放好的,不放坏的,我们被骂的那些截图,放不放?”
这个问题落下去,像一个石子扔进水里,沉默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张景尧先开口了:“放。”
所有人看向他。
“放。”张景尧重复了一遍,声音很笃定,“那些截图我都存了。在手机里。”
他没有说为什么存,但其他人都能猜到,因为他们的手机里也都或多或少存折这样的截图,就为了时刻警醒自己。
只有郝嘉亦摊了摊手:“我没存,但我都记在脑子里了。那些话,想忘也忘不掉。”
苗期遇把纸上的笔记重新整理了一遍,拿起手机给林导发消息然后对几位队友说:“我们是真的一路上一起走过来了。”
郝嘉亦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忽然念了一句歌词:“他们预言我活不过这年寒冬,可春天和我一起到来。”
陈念立刻接上这段桥,直到第二段主旋律出现,四人都加入进来一起合唱。
“要溯光就回到最初的开场,不够灿烂圆满又怎样,反正谁没有过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