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的海》洛神歌

10、种八个因 公司批了，

　　团综最后一期的录制定在四月中旬，导演组跟拍了整整两天，素材多得把两台摄像机的存储卡都塞满了。

　　随着团综的播出，echo的风评有了些微的改变，等到了第三期出现了一个让四个人都没想到的情况。有人在微博上写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我为什么开始期待echo了》。文章里说：“那个张景尧，就是配图这张很火的表情包，你们看他写歌时候的眼神了吗？不论以前如何，现在他都有在进步了，我觉得他是真的想做音乐。”

　　这篇文章吸引来了不少路人，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对此产生共鸣，但却是让团综热度提高了不少。

　　第三期里还有一个视频片段被大量转发，切片内容是陈念写歌写到趴在茶几上睡着，苗期遇轻轻给他盖上毯子。弹幕里大多在夸赞“长兄如父”“队长好温柔”“念念太努力了！”，也夹杂着一些“沉鱼落雁是真的！”之类的cp粉言论。周姐也心情很好地在群里发言表示：“第三期数据不错，‘苗陈’这条线很受粉丝欢迎。”

　　张景尧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到客厅里去，看到陈念在对着手机屏幕发呆，耳朵尖却是通红的，猜他多半是看到周姐消息了。这时苗期遇刚好从厨房出来，把一盘洗好的水果推到桌子上，什么也没说就回房间去了。

　　张景尧看看陈念，又看看闭着的房门，挑了最大最水灵的狠狠咬上一口，结果被冷不丁咬到舌头痛得面容扭曲。陈念回神注意到时还关切的问询了情况，张景尧故作镇定地回答没事，并声称是苗期遇买到不好的酸果子了，这些都没法再吃了，他要拿去销毁。然后就把整个盘子拿回自己房间去，徒留陈念在那里摸不着头脑，也没来得及解释这些都是特意买的酸果子。

　　回到房间后的张景尧也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他强忍着把每个都啃了一遍，结果一盘果子没一个好的，都酸得掉牙，吃到最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借着团综这阵热度，公司又在四月到五月安排了三场路演和两场商演，场地一个比一个简陋。

　　第一场还是在高校操场，第二场换到了商场中庭，第三场直接转到某个公园的露天广场。音响设备也是时好时坏不靠谱，有一次麦克风在台上突然没电了，张景尧唱到一半发现自己的声音从音箱里消失了，还是苗期遇在旁边把自己的麦递过来，两个人共用一个麦克风唱完了后半段。

　　后来有人拍了这段视频发到网上，评论区有说苗期遇贴心的，有指责张景尧怎么老出问题然后被点明应该怪音响设备拉垮的，就是没有张景尧想看到的内容。

　　盖个毯子都能磕的，这居然不磕？这届粉丝还是太难带了。

　　商演比路演好一点，至少设备还是靠谱的，也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开始登上盈利性舞台，尽管最后买票进来的观众没有很多，没卖掉的票都成了增票送出去。四个人在台上唱了快一个钟头，台下不少人低着头刷手机根本没看他们，还有哭闹着要走的小孩吵得人心烦，只能通过调大音响强行盖住。

　　在后台的时候郝嘉亦说了一句：“总有一天我们要在最大的场馆唱自己的歌，让所有人都只看着我们，没人会再低头看手机。”

　　陈念接了一句：“那你的歌词得再写好一点，不然人家到时候还是会低头看手机。”

　　郝嘉亦瞪大了眼睛佯装生气：“陈小念，我发现你最近嘴皮子是越来越利索了。”说罢还做出要锤人的动作，陈念笑着躲开然后被捏住脸蹂躏。

　　苗期遇就在一边笑着看戏也不制止，张景尧也在旁边看，生出了新的灵感，迅速拿出手机记录下来。

　　等到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四个人终于把一辑的框架搭完了。

　　整张专辑涵盖了不同的风格，从抒情的慢歌《逆旅》，到带点摇滚元素的流行歌《热浪》，再加上或是节奏感强的舞曲或是rap较多的、代表四人各自风格的单人曲，暂定八首。苗期遇负责整体框架和编曲方向，郝嘉亦包揽了所有歌词的韵脚和节奏设计，陈念负责大部分旋律写作，而剩余部分交给了张景尧。

　　他写了三首歌的和弦走向，其中一首最终被苗期遇用于整张专辑的主打曲。还有一段完整的一首歌A段到B段的旋律，在陈念听完之后被评价为：“景尧哥的这段旋律，我写不出来。”

　　张景尧这辈子被人夸过长得好看，被人夸过家世好，被人夸过聪明，这些人不是有求于他选择恭维讨好，就是畏惧于他的身份而不敢说实话。但即使是这样也从来没有人夸过他有音乐上的天赋，更别提说这句话的是在echo和他关系最不亲密的陈念了，因此对这话十分诧异却也格外受用。

　　五月上旬，四个人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于是苗期遇把八首歌的小样整理成一个文件夹，在每周周姐例行来检查几人练习情况的时候叫住了她。

　　“周姐，我们做了点东西，想让你听听。”

　　周姐站在练习室的门口，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闻言又停下来，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去。她的表情很微妙，带着点漫不经心：“什么东西？”

　　“一辑的小样。”苗期遇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展示在周姐眼前，“八首歌，都是我们自己写的。”

　　周姐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看了一眼苗期遇，把迈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她戴上耳机，点开了第一首歌，听了一会儿脸色微微变化，又摘下耳机。

　　“别在这站着了，去会议室坐下再聊。”

　　四个人彼此对视，跟着周姐一起进入会议室，惴惴不安地在对面坐了一排。苗期遇表情看着还算平静，陈念直接开始紧张地啃着手指，郝嘉亦翘着二郎腿但脚尖一直在晃，张景尧也低头看着手机，挨个点开屏幕上的app又关掉，营造出一副很忙的样子，实则耳朵时刻留意周围。

　　周昭仪没再带耳机，而是直接外放。第一首听完，周姐没说话，第二首听完，依然没说话，从第三首开始只听第一段，直到八首歌全部听完才开口：“这八首歌都是你们自己写的？”

　　“对。”苗期遇说。

　　“词作编曲也都是你们自己独立完成？”

　　“编曲还不够成熟，所以是在定了框架和核心后有请了老师帮忙润色。”苗期遇很诚实地没有大包大揽，“其余所有都是我们四个一起完成的。”

　　周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天花板。沉默持续了十秒钟，或许是十分钟，期间四个人的心脏都悬在嗓子眼里。

　　然后周姐笑了，尽管笑了一下就收住了，但那个笑在四个人眼里被放大了十倍。

　　“我会拷贝一份拿回去给公司负责人听，三天内给答复。”

　　那三天张景尧过得比高考查分还煎熬。上课的时候教授点名他没听见，旁边的同学戳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晚上回到宿舍，又把那八首歌的旋律一遍一遍地重新听过，越听越觉得哪儿哪儿都有问题。

　　第三天，周姐终于带着消息来了，就五个字：“公司批了，录。”

　　郝嘉亦第一个跳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他完全没在意，转身跟陈念击了个掌。陈念的手被他拍红了，但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苗期遇靠着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张景尧没有喊也感觉眼眶有点热，忙眨了几次眼缓解，再抬起头的时候，苗期遇正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苗期遇冲他微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笑。

　　那是“你做到了”的意思，或者，是“我们做到了”的意思。

　　五月下旬，专辑正式开始录制。

　　公司这次似乎下足了本钱，请了业内一个口碑不错的制作人来操刀。制作人姓郑，四十出头，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第一次听他们的小样时，全程面无表情，听完倒是给予了肯定：“框架可以，但细节还要再修。”

　　张景尧把这句话翻译了一下：你们写的歌还不错，值得改。

　　这次进棚录歌的日子比上次辛苦得多。上次录歌时，张景尧带着一种糊弄的心态，顺利唱完就算完成任务；这次录的歌每一个字都是自己写的，每一个音都是自己定的，不尽力唱到最好都对不起他们这么多天的努力。

　　为了录一段钢琴solo的声轨，张景尧在棚里待了整整四个小时。他弹了三十几遍，每一遍都有不同的毛病，不是节奏不稳、力度不均，就是踏板踩得太重、某个音弹得太抢。要不是他坚持自己弹奏，郑制作人早就打算放弃，然后找专业人士帮忙了。

　　弹到后来，张景尧的手指都因为弹奏了太多遍，指尖的肌肉一直绷着，血液循环不畅而疼痛肿胀着。他甩了甩手，深吸一口气，准备再继续时被叫停了。

　　“先休息一会儿，调整一下状态再录。”

　　这时候苗期遇推门进来了，走到控制台前和制作人对话：“这段solo的风格是偏即兴的，不如让他放松了弹，情绪对了就行。”

　　郑制作人按下对讲键，对棚里的张景尧说：“放松，不要执着精准把握每个节奏，跟你的感觉走。”

　　张景尧看着玻璃那边的苗期遇，苗期遇冲他比了个手势。

　　张景尧把手放在琴键上，闭上眼睛回想这段旋律是怎么写出来的。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桌前，窗外在下雨，雨声打在空调外机上，滴滴答答的。客厅里传来郝嘉亦和陈念的嬉笑打闹声，再细听似乎有厨房煤气灶被打开后细微的燃烧声，这是苗期遇在做晚饭。

　　他心里想着这副场景，手指就自己动起来了。

　　等他再睁开眼睛，就看到控制室里郑制作人在点头。

　　“这条不错。”

　　张景尧从棚里出来的时候，苗期遇正靠在走廊的墙上喝水，看到他出来，苗期遇把水瓶递给他。

　　“弹得不错。”

　　张景尧接过水瓶，喝了一口：“刚才的事，谢谢。”

　　“我只是说了句话，曲子是你自己弹的，要谢还是谢你自己。”

　　张景尧笑着回应，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才忽然意识到手上拿的是苗期遇刚喝过的水，他接过来就直接喝了。原来无意之间，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亲密到可以共用一个水瓶了。苗期遇看起来对此毫不在意，他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只是突然有些慌乱，不直到做出什么反应才算正常，干脆胡乱找了个理由先离开这里。

　　八首歌的制作仅在录音环节就持续了很久，直到快六月中才全部完成。

　　接下来是MV的拍摄，用的是郑制作人推荐的一个人，风格偏纪实，不走花哨路线，拍摄地点有室内棚景，也有外景。外景选在了郊区的一个废旧工厂和一片空旷的草地，说是要拍出“从废墟里生长出来”的感觉。

　　拍摄前一天的晚上，四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第二天的拍摄流程。苗期遇拿着打印出来的脚本，一页一页地念，郝嘉亦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眼睛半闭着，像是快睡着了，实际上总能在听到重要部分时作出回应，还时不时骚扰一下陈念。

　　张景尧坐在苗期遇旁边，看着脚本上那些分镜描述，忽然说了一句：“这首歌的MV部分能不能添加一个情节？”

　　苗期遇听后思索了一会儿，看着张景尧：“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明天可以和导演商量一下试试。”

　　张景尧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心里有些高兴，感觉自己被认可了。

　　当天晚上他就做了个好梦。梦里他们四个人站在一个很大的舞台上，台下密密麻麻全是人，灯牌汇成一片星河。他站在中间，左边是苗期遇，右边是陈念，再右边是郝嘉亦。聚光灯打下来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去，没有跑调，也没有漏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