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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顾明瑶的第一招 苗盼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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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盼在顾家住到第七天的时候,顾明瑶终于出招了。
那天清晨,苗盼照例在花园里跑完十圈,带着一身热汗回到屋里。刚踏进客厅,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空旷安静的客厅里多了几个人:一个扛着专业摄像机的男人、一个举着话筒的女人,还有一个拿着笔记本的年轻人。这三个人站在奢华的欧式家具中间,像三根插在古董花瓶里的廉价假花,显得格格不入。扛摄像机的男人正在调试镜头,举话筒的女人在对着手机屏幕整理刘海,拿笔记本的年轻人则东张西望,目光贪婪地在每一件值钱的摆件上打转。
“请问是苗盼女士吗?”举话筒的女人快步迎上来,脸上挂着那种姜泥最熟悉的、职业化的标准笑容——亲切但不真诚,热情却透着凉意,“我是《城东晚报》的记者,想采访一下您。”
苗盼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扫过她。她刚跑完步,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汗珠,紧身运动T恤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线条的同时,也让她看起来确实不太像个养尊处优的豪门千金。
“采访什么?”苗盼问。
“关于您作为顾家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回归豪门后的生活。”记者语速飞快,显然是背过无数遍的稿子,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您从乡下回到城市,适应吗?和家人的关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对读者说的?您的身世非常感人,读者们都很关心。”
苗盼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从未通知过任何媒体,顾怀仁最讨厌媒体,觉得那是只会添乱的苍蝇;赵女士更不会,她巴不得苗盼永远像个隐形人一样待在角落里,别出来碍眼。
那么,记者是谁找来的?
“谁让你们来的?”苗盼单刀直入。
记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被反问,笑容僵硬了零点几秒才勉强恢复。
“这个……我们是接到热心爆料,说顾家找回了真千金。,这是正能量新闻,对顾家的企业形象也有好处,所以……”
“爆料?”
“对,有人给我们报社打了电话,提供了您的信息和地址。”记者的笑容更加甜腻,甜得发齁,“所以您看,方便聊几句吗?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苗盼瞬间明白了,是顾明瑶。
这招借刀杀人玩得真漂亮,顾明瑶自己不露面,而是把记者引狼入室。如果苗盼在镜头前表现得体,那是顾家教导有方,是顾明瑶这个“前辈”照顾得好;如果苗盼表现得局促、说错话,或者干脆拒绝采访,那就是“乡下人上不了台面”、“野丫头不懂规矩”,正好给了顾明瑶把她赶出去的理由。一箭双雕,既试探了底线,又挖好了坑。
“我不接受采访。”苗盼冷冷地说。
记者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但她反应极快,换上了一副更加“善解人意”的表情凑了上来。
“苗女士,您是不是不习惯面对镜头?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先聊聊天,等您放松了再录。很多第一次接受采访的人都这样,紧张是正常的。”
“我说了,不接受。”苗盼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铁。
她转身欲走,记者却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像是在追逐猎物。
“苗女士,您别走啊!我们就随便聊聊,这也是为了帮您树立形象……”
苗盼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盯着她,眼神锐利如刀。
“你是听不懂‘不’字吗?我说不接受,就是不接受。不是紧张,不是不习惯,是不想,请回吧。”
记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旁边的摄像师扛着机器不知所措,镜头尴尬地晃来晃去;拿笔记本的年轻人笔尖悬在纸上,一个字都不敢写,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优雅的脚步声。赵女士穿着一件浅紫色的真丝睡袍缓缓走下来,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T台上。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她看到记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顾家不是谁都能随便进的。”
“赵女士您好!我们是《城东晚报》的记者,想采访一下苗盼女士……”记者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解释,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慌乱。
“采访?”赵女士看了苗盼一眼,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件事我们还没有准备好,不方便接受采访。请你们先回去吧,等顾家准备好了,会统一通知媒体。”
她语气客气,态度却强硬得不容置疑。随后,她叫来管家,直接将三人“请”了出去。记者被推到门口时,还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苗盼,目光里满是遗憾和好奇。
客厅终于恢复了死寂,赵女士走到苗盼面前,脸上瞬间切换成心疼的表情,伸手帮苗盼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盼盼,你没事吧?这些人真是不懂规矩,怎么能随便闯进来呢?你放心,我会查清楚是谁走漏了风声,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苗盼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接话。
赵女士演得真像那么回事,真诚得仿佛在心疼亲生女儿。但苗盼心里清楚,赵女士此刻心里一定在笑。因为记者来了,苗盼拒绝了,而且态度恶劣、生硬无礼。这种事传出去,对苗盼的形象百害而无一利,别人只会说顾家的真千金是个不懂事、没教养的野丫头。而赵女士出面解围,反而显得她这个“后妈”宽宏大量、顾全大局。
一箭双雕,顾明瑶设的局,赵女士收的网。
“谢谢赵阿姨。”苗盼淡淡地说。
“叫妈。”赵女士温柔地纠正。
“谢谢妈。”
赵女士满意地笑了,拍了拍苗盼的肩膀:“去吧,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该吃早餐了。”
苗盼转身上楼,走进房间,反锁上门。她拿出手机,给姜泥发了条消息:“顾明瑶出手了,找了记者来家里采访我,想拍我的丑态。”
姜泥秒回,消息里带着一串惊叹号:“什么?!你怎么办的?”
“我说不接受,赵女士出来把记者请走了。”
“你态度怎么样?”
“不太好。”
“哈哈哈!那就对了!”姜泥的消息透着一股机灵劲儿,“你要是态度太好,笑盈盈地应对媒体,赵女士反而会起疑——一个乡下长大的女孩,怎么能这么熟练地应对镜头?你态度不好,才符合她心目中‘乡下来的不懂规矩’的印象,正好让她放松警惕。”
苗盼看着那行字,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姜泥这个人,看问题总是比别人多一层,能一眼看穿这豪门里的弯弯绕绕。
“所以赵女士现在应该松了一口气——‘哦,这个乡下来的丫头没什么威胁,连记者都应付不了。’”姜泥又补了一条,后面跟着一个得意的表情包。
苗盼放下手机,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滚烫的热水倾泻而下,蒸汽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镜子上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水雾,模糊了她的面容。她站在热水下,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
水很烫,烫得皮肤发红,但她没有调凉,她需要这种热度来让自己清醒。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顾明瑶还会有第二招、第三招,直到把她彻底赶出顾家,或者把她驯化成听话的傀儡。但她绝不会让顾明瑶得逞,因为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当什么千金大小姐,不是为了抢顾明瑶的位置,更不是为了讨好谁。
她来这里,是为了查清养母的死因,是为了找到证据,是为了给那个在黑暗中死去的老人,讨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