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撕？不，我们选择炸了豪门》文肖泠

6、第一顿饭 苗盼在

　　苗盼在顾家住到第五天的时候，终于到了回家后全家一起的吃的第一顿晚饭。
　　那天顾怀仁难得没有应酬，回家吃饭，赵女士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子菜。摆盘精致得像米其林餐厅的展示品，连筷子架都是定制的，上面还镶着一圈晃眼的金边。苗盼换了身衣服下楼，是赵女士前两天让人送来的深蓝色连衣裙。她穿着极不习惯，布料太滑，裙摆太窄，走路的时候迈不开步子，像被裹进了一层精致的壳里。但她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起冲突，就忍了。
　　餐厅里，顾怀仁已经坐下了。他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碗汤，正用勺子慢慢地搅动，勺子和碗沿碰撞的声音很轻，但在落针可闻的餐厅里听得一清二楚。赵女士坐在他右手边，顾明瑶坐在他左手边。三个人的位置像排好的棋子，严丝合缝，谁都不能坐错。
　　苗盼走进来，站在桌前，一时竟不知道应该坐哪。她看了一眼赵女士，又看了一眼顾明瑶，两个人都没有要指点她的意思，仿佛她是个闯入棋盘的异类。
　　“盼盼，坐这儿。”赵女士终于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笑容温柔，但苗盼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眼神在顾明瑶那边极快地扫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种权力的排序。
　　苗盼走过去坐下，椅子是实心的红木，极沉，她拉了一下没拉动，又加了把劲，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赵女士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
　　“人齐了，开饭吧。”顾怀仁发话。
　　话音刚落，旁边的保姆开始上菜。每道菜都有固定的顺序——先上凉菜，再上热菜，然后是汤，最后是主食。凉菜四道，热菜八道，汤一道，主食两种，摆了满满一桌。苗盼注意到，每个人面前的碗碟摆放都有严格的讲究，左边是骨碟，右边是毛巾碟，正前方是饭碗，右上角是酒杯。唯独她面前的碗碟比别人的稍微偏了一点，不知道是保姆故意的，还是没放好。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在养母家吃饭的时候，从来不讲这些规矩。三个人围着一个小方桌，菜摆中间，谁想吃就夹。养母总把肉夹到她碗里，说“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那些日子虽然穷，但自在，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用记住那些繁琐得令人窒息的规矩。
　　“盼盼，尝尝这个。”赵女士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碗里，“这是今天早上空运来的东海黄鱼，很新鲜的，你以前在乡下肯定没吃过。”
　　苗盼看了她一眼，这句话表面上是关心，实际上是在提醒所有人——她是在乡下长大的，没见过世面，没吃过好东西。
　　“谢谢。”苗盼淡淡地说。
　　“不用谢，一家人客气什么。”赵女士笑盈盈的，又夹了一块排骨给她，“你要是不习惯用筷子，我让保姆给你拿个叉子？很多人从国外回来都不习惯用筷子了，很正常。”
　　苗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一下，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鱼，稳稳当当地送进嘴里。鱼肉很嫩，入口即化，味道确实不错，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赞叹，只是平静地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她从小用筷子吃饭，养母教得很好，六岁的时候就能夹起花生米了，不需要什么叉子。
　　赵女士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暗了一下。
　　顾明瑶全程没说话，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苗盼一眼，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她的筷子用得极好，夹菜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筷子夹起来的量都差不多，放到碗里之后还要用筷子拨一下，让菜看起来更整齐。苗盼注意到这些细节，但没有说什么。
　　顾怀仁吃了几口菜，忽然开口：“苗盼，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健身教练。”苗盼如实回答，“和朋友合开了一家健身馆，在城东，靠近开发区那边。”
　　“健身馆？”顾怀仁皱了皱眉，“在哪儿？”
　　“城东，开发区边上，开了三年了，每个月能盈利，生意还不错。”
　　顾怀仁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对健身馆这种生意不感兴趣，在他眼里，只有房地产、金融、贸易这些才算正经生意，开健身馆和摆地摊差不多。
　　赵女士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盼盼，你有没有想过回顾氏工作？毕竟你是顾家的女儿，在外面做健身教练，说出去不太好听。别人会说顾家的千金在外面抛头露面，不体面。”
　　“哪里不好听了？”苗盼反问，语气平静却有力。
　　赵女士没想到她会直接反问，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才重新挂上去。
　　“我的意思是，健身教练这个职业当然也没什么不好，但是顾家的女儿嘛，还是应该做点更体面的事。比如进公司，从基层做起，慢慢升上去，以后也能帮你爸分担一些。”
　　“体面？”苗盼放下筷子，看着赵女士，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靠自己的本事赚钱，不偷不抢，不欠谁的。我教人健身、教人防身，让她们变得更好、更安全，这不体面吗？我觉得很体面。”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安静到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顾怀仁放下汤勺，看了苗盼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你教女子防身术？”他问。
　　“对。”
　　“怎么教的？”
　　“教她们基本的格斗技巧，怎么挣脱、怎么呼救、怎么在危险的时候保护自己。”苗盼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跟学员上课一样自然，“我有个学员，之前被前夫家暴，离婚后一个人带着孩子，学了半年防身术，现在可以保护自己和女儿了。她以前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不敢一个人在家，现在什么都不怕了，我觉得我做的是有意义的事。”
　　顾怀仁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件事，”他说，“你做得对。”
　　赵女士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变小了，眼睛里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顾明瑶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苗盼一眼，随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爸说得对，”顾明瑶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捧杀的意味，“苗盼做的是有意义的事，比那些整天逛街买包的名媛强多了。有些人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苗盼至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苗盼听出了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你在外面做这些事就好，别来顾家抢我的位置。
　　“我也觉得挺好的。”苗盼顺着她的话说，“所以我不打算回顾氏，至少目前不想。”
　　顾明瑶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嘴角的弧度终于到达了眼底。
　　赵女士的脸色更难看了，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苗盼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说了句“我吃好了，你们慢用”，就起身离开了。她的动作不急不慢，椅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碗筷摆放整齐，像是在遵守那些刚被教过的规矩。
　　身后，赵女士的声音传来：“这孩子，怎么吃这么少，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苗盼没有回头，她走到花园里，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甜甜的，很淡。她站在喷泉池旁边，看着水花在灯光下闪着光，心里很平静。她知道赵女士和顾明瑶在试探她，在评估她，在看她是敌是友。她也知道，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不能让她们看出她来顾家的真正目的。她必须演下去，演一个听话的、懂事的、没有威胁的乡下丫头。
　　手机震了一下，是姜泥发来的消息：“顾家的饭好吃吗？”
　　苗盼回了三个字：“吃不饱。”
　　姜泥秒回：“哈哈哈！我就知道！出来吃夜宵？我知道一家烧烤摊，开到凌晨两点，肉串大，味道好，老板娘还认识我。”
　　苗盼想了想，回了两个字：“在哪？”
　　“城东，老地方烧烤，你打车过来，十分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