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撕？不，我们选择炸了豪门》文肖泠

5、顾家的规矩 回到顾

　　回到顾家的第三天下午，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透过落地窗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保姆张妈领着两个年轻的佣人，像搬山一样气喘吁吁地送来了几大袋衣服，塑料袋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在空旷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些衣物被一件件取出来，瞬间挂满了整个衣帽间，原本宽敞的空间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放眼望去，全是当季的高定新款，从剪裁利落的西装裙到质感奢华的羊绒大衣，再到设计感十足的风衣，各种颜色款式应有尽有，每一件吊牌上那一串长长的零都足以抵得上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金钱味道。
　　张妈一边麻利地整理衣架，一边满脸堆笑地凑到苗盼跟前说：“大小姐，这些都是太太亲自去各大专柜为您挑选的，试衣间里的尺码都是按照您的身形定的，说是要让您尽快融入咱们家的生活，别拘束。您快试试合不合身，要是不喜欢哪个款式，太太交代了，再让人去换。”
　　苗盼站在衣帽间门口，双手抱臂，冷眼扫过那些华丽繁复的布料。那些鲜艳的色彩在她眼中不过是虚伪的伪装，她没有任何试穿的兴致，只是沉默地走上前，无视了张妈错愕的眼神，把它们一件件从衣架上取下来，动作机械而僵硬，整整齐齐地叠好，面无表情地塞进了抽屉的最深处，仿佛是要将那些不属于她的繁华连同虚伪的善意一同封印。
　　换好衣服下楼时，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运动服，袖口处甚至还有些轻微的磨损。拉链拉到顶端，将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与警惕。因为在她心里，这些昂贵的衣服从来就不属于她，就像这座金碧辉煌的顾家大宅，那厚重的墙壁和精致的装饰背后，隐藏着的是冷漠与算计，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晚上，顾怀仁照例没有回来，餐厅里的氛围显得更加微妙。偌大的餐厅里，只坐着三个女人。赵女士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象牙白的筷子，顾明瑶坐在她右手边，正优雅地摆弄着餐巾，苗盼则被安排在左手边，位置略显偏僻。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流水般端上来，很快摆满了圆桌，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食材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香薰味道，让人有些作呕。
　　赵女士拿起公筷，夹了一块剔除了所有鱼刺的最嫩的鱼腹肉放进苗盼碗里，脸上堆起笑盈盈的表情，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审视：“盼盼，尝尝这个，这是今早专门从东海空运来的野生黄鱼，肉质最鲜，平时你爸都舍不得多吃，特意留给你补补身子。”
　　“谢谢。”苗盼低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跟妈还说什么谢谢，一家人客气什么。”赵女士嗔怪了一句，紧接着又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堆在她碗里，几乎要将小碗填满，“多吃点，你看你瘦得下巴都尖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家虐待你呢，到时候你爸又要怪我照顾不周。”
　　苗盼没有接话，只是低头默默吃饭。她细嚼慢咽，筷子起落间没有任何声响，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修行，将所有的不适与尴尬都咽进肚子里。
　　坐在对面的顾明瑶优雅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叉与骨瓷盘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她的目光在苗盼那身皱巴巴的旧运动服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忽然轻笑出声，打破了餐厅里诡异的平静：“妈，您就别为难盼盼姐了，她从小在乡下野惯了，估计以前吃饭都是蹲在门口捧着大碗扒拉，哪懂什么西餐刀叉的规矩，甚至连细嚼慢咽都是奢望。您看她这身衣服，跟咱们这欧式宫廷风的装修风格都格格不入，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请了个装修工人来蹭饭呢。”
　　顾明瑶的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字字带刺，每一个字都像小针一样扎人。她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不过也是，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就像这鱼，咱们吃的是鲜味和品味，有些人怕是只觉得比家里的咸菜强点罢了。妈，您就算把全天下的珍馐美味都摆在她面前，野鸡也变不成凤凰呀，这羽毛再怎么拔光，也飞不上梧桐树。”
　　话音刚落，顾明瑶像是为了展示自己的优雅与从容，漫不经心地端起面前的高脚红酒杯，轻轻摇晃着，让深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痕迹。就在她准备抿上一口时，手腕忽然“不经意”地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暗红色的酒液瞬间泼洒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溅在了苗盼放在桌边的手背和那件旧运动服的袖口上，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哎呀！”顾明瑶故作惊讶地轻呼一声，却没有半点要帮忙擦拭的意思，反而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手指上溅到的一滴酒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辜的歉意，眼神却在挑衅，“对不起啊盼盼姐，手滑了，不过你这衣服本来就是旧的，脏一点应该也不心疼吧？不像我身上这件，是刚从巴黎寄来的真丝定制，沾上一滴酒渍都得报废呢，这料子可是很娇贵的。”
　　苗盼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缓缓滑落的酒渍，又看了一眼袖口上迅速晕开的暗红印记。她心里只觉得好笑：顾明瑶大概以为，靠这种低级的言语打压和幼稚的小动作就能激怒自己、让自己失态，从而被赶出顾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曾在嘈杂的健身房里面对过比这更难缠的刺头学员，也曾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听过比这更难听的辱骂与嘲讽。这种温室里长大的大小姐，连伤人的手段都显得如此拙劣和苍白。在绝对的生存本能面前，这点可笑的优越感，简直不值一提。
　　苗盼抽出一张纸巾，不紧不慢地擦掉手背上的酒液，动作从容得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溅在身上的不是红酒，而是一滴无关紧要的雨水，根本无法激起她心中的半点波澜。
　　赵女士在一旁静静观察着，见苗盼没有发作，举止依旧规矩得挑不出错处，满意地点了点头，似乎对顾明瑶这种试探性的敲打很是受用：“盼盼，看来你适应得很快，教你的规矩都记在心里了，我很欣慰。不像某些人，空有一身名牌包装，却连最基本的教养和忍耐都丢了，让人看了笑话。”
　　苗盼咽下口中的食物，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而疏离地直视着赵女士，眼神清澈却毫无温度：“谢谢赵阿姨的夸奖。”
　　赵女士脸上那慈爱的笑容瞬间僵了一瞬，像是戴久了的面具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随即虽然迅速恢复了正常，但语气里却陡然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声音也冷了几分：“盼盼，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在家里，要叫妈，怎么，这点规矩还需要我再教你一遍吗？”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连烛火都似乎静止了。顾明瑶在一旁看好戏似的挑了挑眉，眼神里满是等着看笑话的戏谑，期待着苗盼的崩溃。
　　苗盼看着她，沉默了整整三秒，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随后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重新换上那副温顺的面具。
　　“妈。”她开口，声音清晰，却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只是在念一个陌生的称呼。
　　赵女士这才彻底笑开了花，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仿佛打赢了一场胜仗，重新掌握了全局。但苗盼看得很清楚——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里，根本没有一丝笑意，只有胜利者的傲慢与对猎物的审视。那种笑，是演给顾明瑶看的，也是演给她自己看的，唯独不是给她的。
　　苗盼低下头，继续机械地吃着碗里的饭，仿佛刚才顾明瑶那些刺耳的嘲讽和刻意的挑衅只是耳边的风声，根本无法穿透她的防线。她知道，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这只是她们投石问路的小把戏。既然要演，她就会演到最好，直到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真相，连同这虚伪的豪门面具，一同连根拔起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