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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各怀鬼胎   姜泥回 ...

  •   姜泥回到城郊二手市场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她开着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面包车,从顾家那座金碧辉煌的大宅一路向城郊疾驰。路上的豪车越来越少,路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视野却越来越开阔。她摇下车窗,让初秋的风灌进来,风里还裹挟着夏天残留的余温,吹在脸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了一口气,肺腑间终于没有了顾家那种甜腻精致的香水味,取而代之的是泥土、铁锈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这才是她熟悉的味道,是活着味道。
      “姜总回来了!”老周正在门口指挥卸货,看到她那辆熟悉的面包车停下,赶紧扔下手里的旧冰箱,快步迎了上来。他脸上堆着笑,眼神里却全是藏不住的担忧,上下打量了姜泥好几遍,像是在确认自家老板有没有在豪门里少了一块肉。
      “回来了。”姜泥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走进市场。
      她的办公室在市场的最后一排,二十平米的小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机油的味道,堆满了账本和各种五金样品。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城郊地图,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个废品站和二手市场的分布,有些标注已经褪色,但每一笔都透着野心。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打开那台有些年头的电脑,开始查资料。老周跟了进来,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别憋着。”姜泥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姜总,你在顾家没事吧?我看新闻说顾家昨晚又认回了一个真千金,那你……”
      “我还是我。”姜泥停下动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明,“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但不管真假,钱是真的。三百万,一分不少,合同签了,钱到账了,我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阶段性指标。”
      老周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姜泥那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跟了姜泥这么多年,太清楚她的脾气——她不想说的事,问一百遍也是白搭;她想说的事,不用你问,她自然会告诉你。
      “老周,建材城那边的事,你帮我盯紧点。芳姐催了好几次了,说有人也在看那个建材城,怕被截胡。”姜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老周,“这是芳姐的电话,你联系她,约个时间谈合同。”
      “行。”老周接过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像揣着一张中了头奖的彩票。
      “还有,小伍呢?让他来见我。”
      “小伍在杂物区那边补觉呢,昨晚开了一夜的车,刚从菏泽回来。”
      姜泥眉头微皱,拿起手机拨了小伍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小伍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刚从梦里被人生生拽了出来。
      “姜姐……你回来了?”
      “回来了,来我办公室。”
      五分钟后,小伍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他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包子。他靠在门框上,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嘴角还沾着油渍。
      “刘建国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姜泥开门见山。
      小伍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刘建国的侄子找到了,在菏泽开小超市。他说他叔叔八年前去找过他,神神叨叨地说‘惹了不该惹的人’,要躲一阵子,后来就再也没联系过。”
      “他没说惹了谁?”
      “没说,但刘磊说,他叔叔走的时候特别害怕,连手机都没敢带,只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现金。他还提到,他叔叔以前在城里当司机的时候,给一个有钱人家开车。那家人姓顾,家里有个女主人特别厉害,脾气大,对下人很凶。”
      姜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赵女士?”
      “应该是。”小伍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刘磊说他叔叔提过一嘴,那个女主人让他办过一件‘脏事’,办完之后就让他卷铺盖滚蛋了。”
      “什么事?”
      “他没细说,但我猜,应该就是你让我查的那件事,苗盼养母的事。”
      姜泥迅速拿过一张便签纸,把关键信息记下来,然后锁进抽屉里。
      “辛苦了,这个月奖金翻倍。”
      小伍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困意全消:“真的?”
      “真的,现在去睡觉吧,别死在我这儿。”
      小伍欢天喜地地走了,姜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她拿起手机,给苗盼发了条消息:“刘建国的侄子找到了,他叔叔八年前去找过他,说‘惹了不该惹的人’,然后就人间蒸发了。”
      苗盼回得很快:“他说了惹了谁吗?”
      “没说,但他叔叔以前给顾家开过车,专职司机,给赵女士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能感觉到屏幕那端压抑的怒火。
      “继续查。”苗盼回复道,“不管花多少钱。”
      “我知道。”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苗盼正在健身馆里换好了训练服。
      阿宁正在前台算账,看到她出来,放下手里的计算器,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里满是好奇和担心。
      “苗盼,顾家那边怎么样?那个赵女士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苗盼拿起一副拳套,开始一圈圈缠手带,动作熟练而机械,“就是给我立了一些规矩,让我注意言行举止,别丢了顾家的脸。”
      “立规矩?”阿宁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她凭什么给你立规矩?你是顾家的亲生女儿,又不是她的丫鬟!”
      “她是顾家的太太,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苗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小地方来的野丫头,不懂规矩,需要她来‘调教’。”
      阿宁看着她,叹了口气,她知道苗盼的脾气——不想说的事,问一百遍也没用。
      “苗盼,你小心点,赵女士这个人,看着和善,其实心机深得很,不好惹。”
      “我知道。”
      苗盼走进训练区,开始上课,今天的学员不多,只有六个人,都是老面孔。她教的是女子防身术,从最基础的动作教起——怎么站稳,怎么出拳,怎么格挡。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学员们听得很认真,没有人敢开小差。
      下了课之后,学员们陆续离开。苗盼一个人坐在拳台上,看着空荡荡的训练区发呆。灯光从头顶惨白地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像一个孤独的战士。
      她拿出手机,看到姜泥发来的消息,心里莫名踏实了一些。至少,在这场充满谎言的豪门游戏里,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姜泥:“你在顾家那边稳住,别让赵女士起疑,刘建国这边我来查。”
      苗盼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沙袋前面,开始打拳。
      砰!砰!砰!
      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带着破风的力道,沙袋被她打得剧烈晃动,顶端的铁链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她打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那个沙袋当成赵女士,当成那个虚伪的顾家,当成所有阻碍她查明真相的敌人。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发泄,还是在训练,也许两者都有。
      阿宁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走进去。她认识苗盼这么多年,知道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打沙袋。打得越重,心情越差。她不知道苗盼在顾家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苗盼足足打了半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
      她摘掉拳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把训练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她拿起毛巾胡乱擦了擦脸,走出训练区,去更衣室换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通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透着股不服输的狠劲。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姜泥说的话——“我们合作,但不交心。”
      她当时说“行”,但她心里清楚,那只是场面话。从她决定和姜泥合作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已经在某种程度上“交心”了。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没有选择。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在这个虚伪的豪门中,她只有姜泥可以相信。姜泥也只有她可以依靠。她们是彼此的盟友,彼此的武器,也是彼此唯一的退路。
      她换好衣服,推开健身馆的大门。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却没有停下脚步。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路要走,很多仗要打,她不能停,也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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