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有小年》令水

5、瘟疫蔓延 林贵生

　　林贵生也是个能人，未雨绸缪的本事炉火纯青！

　　他不仅早早地在那个破旧的家庙下挖了地洞，还在另一处低矮的半坡下挖了个窑洞，里面藏了不少贵重家具，其中还有一台结实的板车和几把趁手的大刀。

　　据他所说，自己留有一手是为了躲避歹人，他因在禹州经商，得罪了一个很有背景的同行，怕被寻摸报复，吓得带女儿躲回了老家。

　　只是巧了，碰上了这天灾！

　　张城拉着板车，上面坐着张婶，盖着一床破被，破被下藏着包裹，鼓鼓囊囊得令人看不清。

　　花父和儿子在板车两侧，帮着推车，其余几人则背着轻便的包袱，一步步跟着车走。

　　这样昼伏夜出几日，众人遇到了意料之中的麻烦，被劫道了！

　　这伙人目测有十七八个，没有老人和小孩，皆饿得前胸贴后背，看到他们如同看到一块肥肉，眼睛发出了绿光。

　　张城停下板车，给花父使了个眼神，花父转身从车底抽出五把大刀，四个男人一人一把，还剩一把被花年年夺了去。

　　张城将跃跃欲试的花年年拉过来，“躲后面去。”

　　花母吓得瑟瑟发抖，看到傻女儿耍着大刀要砍人，差点白眼一翻晕过去。

　　她拽过女儿，哆嗦道：“你给我过来，别添乱。”

　　花年年挣脱开母亲的手，让其与张婶、林月儿偎在一起，自己则站在她们前面。

　　“刷刷”几下，她对前面的劫道者大声喝道：“识相者滚，挡我者死！”

　　张城嘴角抽搐，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花年年朝他一扬脖，仿佛在说，放心，后面有我。

　　没有交谈，饿疯了的十几人拿着棍棒石头纷拥而上。

　　张城一马当先，两刀砍死三个，骇得后面的人脚步一停，扭头就跑。

　　其他人纷纷进入战斗状态。

　　花父与林叔宝刀未老，连捅带砍，弄死两个后，吓得其他人不敢再往前。

　　花允礼捅着一个，却被伤者抓住了大刀，二人你前我退，来回拉扯，还是花父转身，一刀结果了那歹人。

　　唯有花年年，发疯般地吱哇乱叫，“呼哧呼哧”地甩着大刀片子，竟也震得无人敢上前。

　　花母看得心惊肉跳，可怕这孩子再甩着自己，在后面叨叨个不停，“小心点，哎，你小心点……”

　　最后还是张城走了过来，挡住了她疯狂乱舞的大刀，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花年年扫视一圈，“都跑了？”

　　张城点头，“都被你吓跑了。”

　　花年年傻傻地看他，“我吓跑的？”

　　花母上前推了她一把，“你个死丫头，我都快被你吓死了，你拿大刀往外甩啊，你差点甩着自己的头。”

　　花允礼面色苍白地走到张城面前，“城哥，你杀了三个？”

　　张城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拍拍他的肩膀。

　　花年年也要去看，却被张城拽了回来，“不怕做噩梦了？”

　　花年年想了想，还是不看了。

　　花父吩咐道：“都收拾一下，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

　　众人绕开一地的尸体，继续赶路。

　　路上，花允礼像个跟屁虫似的，一直黏在张城身后问东问西，上一战，张城大显身手，彻底征服了他。

　　花年年承认张城确实很猛，杀人不眨眼，但弟弟那谄媚劲儿也太过了，她实在看不下去。

　　转身想与林月儿吐槽两句，却发觉她的眼睛也亮晶晶的，一直追随着张城的身影，得，又来一个小迷妹。

　　又过了几日，众人有惊无险地来到了禹州，林叔当年经商的地方。

　　同颍州情况相同，城门不开，不接收难民，不同的是，城外的难民死伤人数剧增，尸体遍地都是。

　　众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想必朝廷是彻底放弃了救助难民。

　　花父不死心，还要去城门打探，却被花年年拉住了。

　　她厉声道：“不能去，不能去，快走快走！”

　　花父惊讶，“怎么了？”

　　花年年紧紧抓住花父的胳膊，“瘟疫，瘟疫，快走快走！”

　　众人大惊，张城连忙将板车掉头，一行人仓促往南逃。

　　花年年边跑边指挥，“爹，爹，别走大道，走人少的小路。”

　　花父回道：“小路板车过不去。”

　　花年年急道：“那就丢了板车。”

　　张城赞同，“花叔，板车不要了。”

　　花父也不含糊，利索地从破被下拿出几个包裹递给大家，自己则拿着五把大刀。

　　张城舍弃板车，带着众人涌入小道。

　　不知急行了多久，大家来到一片荒野处，看到四下无人，才将将安心。

　　气喘吁吁的花年年一改往日的懒散，拿出两个装药材的包裹，翻翻捡捡一阵，嘴里嘀咕道：“不全，不全……”

　　林叔抹了一把汗，走到近前，“年年啊，啥不全？”

　　花年年头也不抬，急道：“药材不全，治疗瘟疫的药材不全。”

　　林叔惊呼：“孩子，你能治瘟疫？”

　　这时，花母过来了，替忙碌的女儿解释，“年年的医术是跟她外公学的，我父亲曾在军中从医，后因打仗伤了腿，才回乡养老。年年幼时养在我父亲那里，每日跟着学些医术，本以为是小打小闹，不曾想她懂得还挺多。”

　　林叔赞叹道：“这孩子不简单啊！”

　　花年年愁眉苦脸地坐在地上，一遍遍摆弄仅有的药材。

　　花允礼问道：“姐，还缺什么药材？”

　　花年年一把扯掉自己的头巾，露出红通通的俏脸，“缺好多，其中一些还很珍贵。”

　　“那还有其他办法吗？”

　　花年年思考片刻，问道：“谁的包裹里有干净的衣服或布料？”

　　林月儿立马答道：“我有，有一件月白色的衣裙。”

　　“快拿过来。”

　　林月儿从包裹里翻找到，递给她。

　　花年年又叫来了母亲和张婶，“娘，你们帮忙做一种能把口鼻捂住的罩子，这个罩子要多加几层布料，用来挡住飞沫传播。”

　　花母看着女儿手舞足蹈地演示，“不就是个能捂住口鼻的小围嘴吗？多几层布，系耳朵上。”

　　花年年喜道：“对对对。”

　　花母大手一摆，“行了，交给我们吧。”

　　花年年深呼一口气，略微安心的拍拍自己的胸脯。

　　一旁的张城问道：“小围嘴能挡住瘟疫？”

　　花年年皱眉，“只能说可以起点作用，在没有药材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隔离人群，不与其他人同行。”

　　张城点头，找花父林叔商讨对策去了。

　　忙活半日后，花年年嘱咐大家，从今日起，带好小围嘴，除了吃饭喝水，一律不许摘下。

　　众人又改成了昼出夜伏式的赶路，因为夜晚虽凉爽些，却看不清人群。

　　张城每日多了一个任务，那便是探路。

　　待他规划好避开人群的路线，众人再跟随他继续赶路。

　　这样过了半月，快到邯州时，他们再次遇到了麻烦！

　　张城带着花年年来到路口旁的山坡，这里竟有全副武装的官兵把守，关卡处放置了路障，不许拥挤的难民再前进一步。

　　而这个路口是通往邯州的必经之路。

　　花年年审视一番，发觉难民里已有不少人得了瘟疫，而那些官兵皆用布围面，不露口鼻，想必已知晓瘟疫，故而对难民严加防范，连邯州近郊都不许进。

　　“这些难民很快就会横尸遍野。”花年年无力道。

　　“所以咱们等不了了，在这里多呆一刻，危险就会多一分。”

　　“那怎么办？”

　　“道出实情，难民急于自保，有望冲过关卡。”

　　“你……”花年年吃惊地看着他。

　　张城轻笑，“怕？”

　　“有一点。”

　　张城收了笑，“别怕，我保护你。”

　　花年年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心中还是有些慌。

　　“我下去了。”

　　“哎，”花年年拽住了他，“你，真不怕染上病啊？”

　　张城指指脸上的围嘴，“不是有这个吗？”

　　“这个不保险啊？”

　　张城抬头指指天，“那就靠它喽。”

　　花年年不放心，“等一下，等一下，我给你拿点药吃。”

　　“治疗疫症的？”

　　“不是。”

　　“那我吃了有啥用？”

　　花年年认真地瞧着几个瓷瓶，“大补的药，补你的元气，精气，啥气都补补，让你的身体保持亢奋状态，兴许能百毒不侵。”

　　张城脸色有些难看，“兴许？靠谱吗？算了，我还是直接去吧。”

　　花年年“啧”了一声，“没事，我以前吃过，大不了就面红耳赤，兴奋两天，现在情况紧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说完，不顾张城的抗拒，将倒在手里的十几粒药丸一股脑地塞进他嘴里，噎得他忍不住打起了嗝。

　　张城无语，“万一出问题了怎么办？”

　　花年年自信满满，“出事了来找我。”

　　张城叹气，下了山坡。

　　他左转右拐地避开病人，来到几个年轻劳力前，还未开口，就见前方一个老者突然呕吐起来，惊得一圈人四散躲开。

　　天赐良机，都不用他作铺垫了。

　　张城故作惊恐道：“官爷，这人得了瘟疫，您快放我们离开吧？”

　　这话像一碗水泼进了热油里，瞬间炸开了锅。

　　难民们哭爹喊娘地乱作一团，纷纷冲向关卡要逃命，尤其是前面的一个年轻人，身子灵活地跨过木栅栏，却被对面的官兵一□□了个对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