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有小年》令水

3、林氏父女（一） 花年年

　　花年年在弟弟的搀扶下，同他们来到了事发处，那个叫大哥的男人依然俯趴在地，露出个锃亮的大屁股。

　　花允礼身体一僵，面色阴沉。

　　张城紧紧手中的匕首，一脚踢在二赖子腿上，“快去拿！”

　　二赖子欲哭无泪，避开大哥的尸体，在一处泥坑中捞出四五个包裹。

　　他颤颤巍巍地拿给张城，“大爷，都在这了。”

　　张城面无表情地接过。

　　“大爷，我，我可以走了吗？”

　　张城点点头。

　　二赖子喜极而泣，连连道谢。

　　转身刚走两步，突觉后背一凉，一把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脏。

　　花允礼眼神阴狠，抽出匕首要再刺时，张城抓住了他的手腕。

　　“花兄，你姐姐哭了，去陪陪她。”

　　花允礼脑中顿时清明，回头朝姐姐跑去。

　　花年年一把抱住颤抖的弟弟，泪流不止，一向嫌弃她的弟弟竟为了她杀人，他自己那么怕，竟为了她眼也不眨地下了手。

　　张城将匕首上的鲜血在二赖子的尸体上擦干净，走到这对姐弟身边。

　　花年年放开弟弟，朝张城行礼，“多谢恩公的救命之恩。”

　　张城连忙还礼，“小娘子客气了，你救助我母亲，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花年年摇摇头，“恩公不必客气，我只是举手之劳，今晚之事，我想与恩公……”

　　“叫我张城吧，恩公恩公叫得很是见外。”

　　花年年强笑，“张大哥，我，我母亲经不住事，我怕她思虑过度伤了身体，可否将此事换个说法……”

　　张城点头，“今晚三个贼人欲截杀我与花兄，反被我打杀干净，这几个包袱约莫也是他们偷抢别人的赃物。”

　　花允礼向张城行了一礼，“多谢张兄。”

　　张城扶住他，拍拍他的肩膀。

　　等几人回到父母身边时，花父正急得团团转，他老远就听到了女儿的尖叫声，若不是儿子跑回来告知他守好母亲和张婶，他早拔腿冲了出去。

　　眼见三个孩子安全回来，花母立刻哭喊起来，“年年，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样？”

　　花年年扯出一丝笑，“娘，我没事，就是被吓到了。”

　　“吓到了？什么吓住了你？”

　　花年年瞧了一眼张城，后者立马出来解释一番。

　　花父摸摸女儿凌乱的头发，“去叫你娘给你梳梳头。”

　　花年年点头去了。

　　花父又看了眼有些呆滞的儿子，神色凝重，“虽是乱世，但咱们毕竟杀了人，这附近不知还有没有其他贼人，得来的几个包裹也显眼，咱们应尽快离开这里。”

　　张城和花允礼称是。

　　众人简单收拾一番，趁着夜色出发了。

　　这一走，竟走得东方天空发了白。

　　“啊！”花年年惨叫。

　　众人一惊！

　　她竟摔了个狗啃泥！头巾都摔掉了！

　　花母连忙去扶她，“哎呀，你这孩子真是的，怎么走个路也能摔跤。”

　　张婶关心道：“年年没事吧？”

　　花年年龇牙咧嘴，“好痛！好痛！”

　　花允礼走过来，“姐，你哪里痛？”

　　花年年这才清醒，她刚才实在是太困了，走着走着居然睡着了，这一跤又摔疼了她受伤的肩膀。

　　花年年捂着肩膀强笑，“不痛了，不痛了，刚才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张城瞧了她几眼，对花父道：“花叔，要不找个地方歇歇吧？”

　　花父叹气，“城儿，你留下保护女眷，我跟允礼去探探路。”

　　张城放下母亲，点头应好。

　　花母帮女儿拍打身上的泥土，嘴里不停唠叨，“你说你这两天是咋回事？尽摔跟头了。”

　　花年年被拍得冷汗直冒，有气无力地哼哼，“娘，我很困，想睡觉。”

　　花母心一软，声音低了些，“你先眯会儿吧，等你爹回来，咱们找个地方好好歇歇。”

　　花年年嗯了声，头一歪，睡着了。

　　张婶仔细瞧着，不由赞叹道：“他花婶，你家年年可真是个大美人啊！这孩子是怎么长的，咋这么好看呢！”

　　花母“噗嗤”一声乐了，“啥美人啊？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就是骨相好些，但性子实在是，唉，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哦？”

　　张婶笑了，“年年是个有福气的，这孩子定是个大富大贵的命！”

　　花母听了很是开心，自顾拉着张婶聊了起来。

　　张城背靠枯树，闭目养神，只那双眼睛留有一缝，时不时地扫几眼花年年，真如她母亲所说，是个大美人！

　　花年年又奔跑在了小树林里，三个男人不停地在她身后嘶吼，她吓得魂儿都掉了！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

　　前方会有救兵，张城会救她！可是她跑了好久，张城怎么还不出现？

　　她心急如焚，忍不住带了哭腔，高喊：“张城！张城！快来救我……”

　　“年年！年年！快醒醒！醒醒……”

　　是母亲的声音！

　　花年年猛得睁开了双眼，原来是在做梦！

　　花母着急道：“做噩梦了？”

　　花年年环顾一圈，目光触及到张城，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她安全了！

　　“这孩子是怎么了？”花母也看着张城。

　　张城定定地瞧着花年年，她泪眼婆娑，楚楚可怜。

　　张婶急了，拍了一下儿子，“说啊！年年怎么了？”

　　张城回过神，“她，她应该是看到我杀人了。”

　　张婶叹气，都是这糟心的灾年闹的！

　　花母搂着女儿软软的身子，一遍遍哄道：“没事了没事了……”

　　不远处，花允礼连蹦带跳地呼喊，“娘，张兄，快过来……”

　　张城大声应和，招呼几人收拾好东西，背着母亲朝他走去。

　　到了跟前，花允礼接过母亲和姐姐手里的包袱，兴奋道：“我们找到了一处好地方，爹在那里看着，怕被人发现了，咱们快快去吧！”

　　花年年知道弟弟的脾性，这样的喜形于色很少见，莫不是真走了大运？

　　几人跟随花允礼来到一个半塌的破旧小庙，四周枯木横林，杂乱无章，一片衰败的景象。

　　花年年抚着肩膀，“爹呢？”

　　花允礼一脸神秘地朝她招招手，“跟我来。”

　　花年年眨眨眼，小心地跟了上去。

　　小庙完好的一角，赫然有个黑黢黢的大洞，旁边放着一大块脏兮兮的破木板，看这尺寸，应是用来掩盖大洞的。

　　花允礼指指地上的黑洞，“爹在下面。”

　　花年年吃惊，“在下面？这，这能下去？”

　　花允礼回答：“当然，有梯子，洞里面的空间还很大。”

　　张城走了过来，“里面都有什么？”

　　花允礼掩不住喜色，“有不少粮食和水，够咱们吃个把月的。”

　　张城眉头一皱，“没人看守？”

　　花允礼摇头，“我们粗略查看了一番，没其他人。”

　　花年年奇道：“不可能吧？”

　　张城见她脸色如常，放心道：“我先下去找花叔，你们都呆在这里别动，有情况就大声喊叫。”

　　花年年点头，“你也要小心，若有不对，赶紧叫我爹上来，别管粮食和水了。”

　　张城“嗯”了一声，利落地下了洞。

　　这洞内确实很大，张城在里面直立行走都没问题，借着洞口的日光，他谨慎地四处查看，不一会儿就发现了正在摆弄食物的花叔。

　　张城走上前，“花叔！”

　　花父转身一笑，“城儿，看看，咱们这下不愁吃喝了！”

　　张城摸着一块红薯干，“花叔，这么多食物不可能是无主的，咱们拿一些就走吧？”

　　花父也不是贪心的，“你说的对，这些食物定是有人藏于此的，既然咱们碰上了，就装一些用来活命，其他咱也不动，留给主人。”

　　张城应是，二人将外衣脱下，专挑易饱耐储存的地蛋儿干和红薯干，装了两大包裹，往身上一背，一前一后地朝洞口走去。

　　突然，张城敏锐地听到“叮”地一声脆响，他迅速回身。

　　一个瘦弱的身影很快又缩回到了阴影里。

　　张城看得真切，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背上的食物，悄无声息地来到阴影处，上手就将那人抓了出来！

　　“啊！疼！”被抓的女子惊叫出声。

　　张城一愣，松了些力道，“你是什么人？”

　　那年轻女子胆怯地看着张城，微微有些发抖。

　　这时，花父走了过来，他仔细打量了一番，这女子长得颇为周正，穿着也得体。

　　他拍拍张城的肩膀，“城儿，先放开她，咱们问清楚再说。”

　　张城放开了她的胳膊。

　　花父缓了声音，“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坏人，这些食物是你的？”

　　小娘子抬头看了一眼花父，仍紧张地不知所措。

　　张城与花父对视一眼，接着向洞口走去，他呼喊花年年，让她下来。

　　花年年踩着木制的梯子下到洞里，才真正体会到弟弟说的很大是什么意思，这哪里是什么地洞？简直就是一间大房子！

　　花年年跟随张城来到花父身边，一时愣住，不是说里面没其他人吗？这怎么有个小娘子？

　　张城附在花年年耳边，低语了几声，热气吹得她耳朵有些痒。

　　花年年侧过头，问道：“小娘子，这些食物和水都是你的吗？”

　　那女子早在花年年下来时，便已放松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