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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很生气 看帅哥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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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轻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穿过蜿蜒的抄手游廊和跃动门,她埋头闯入了浮翠园。正值未时,阳光灼热地映在邻水的假山上,池水波光粼粼。
细碎风声混着头顶传来窸窣响动声,男声吊儿郎当地传来:“喂,小娘子!”
她循声望去,只见池边那棵梧桐树上,一个身影正落拓不羁地斜倚在横枝之间。
少年估摸二十出头的模样,生得眉目疏朗,嘴角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一袭月白色葛纱道袍,长发用青色发带随意束成个素髻,几缕碎发散在额前。
苏轻也胡乱抹了把泪水,认出此人是督察院右佥都御史之子顾长钧——苏燕飞的经典款男配、标准的瘩帅浪子型模板。斗蛐蛐、逛青楼、听曲儿……凡是纨绔子弟该干的,他一样没落下。
顾长钧这样一个放荡不羁的公子哥,谁又能想到他竟是个痴情种呢?真是可惜啊,最后男女主大婚,他也落了个孤独终老的结局。
等等……苏轻也环顾四周——浮翠园中半个人影也没有。怎么回事?按照小说剧情,今天跟顾长钧在这相遇的,应该是苏燕飞才对啊!
“我还以为今天来苏府晚了,及笄礼早就结束了,未曾想竟能在这撞见苏大小姐。”言语中,顾长钧飞身而下,飘然落于她身前,“话说回来,你跟谢小侯爷——”他忽而停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眼神让苏轻也不太舒服,她心底委屈一扫而尽,战斗本能被激发出来。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坊间传闻,苏大小姐痴傻,对冷面谢小侯爷一厢情愿,可刚刚宴席上,你二人却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
“我去他的,谁跟他恩爱夫妻啊?”
蝉鸣声忽然接二连三地炸响,吵得人心烦意乱。苏轻也伸出腿,猛地踹了树干一脚。
叫什么叫啊?姑奶奶我现在正不爽,别惹我!
那树干已经有些年头了,枝叶连晃都没晃,甚至连一片梧桐叶都不舍得落下,倒是她的脚痛得跟要断了一样。
顾长钧已然看得目瞪口呆了。
谁曾想堂堂苏大小姐,全然不是传说中那副痴傻的模样。性格倒是暴躁得很。以后哪家的郎君娶了她回家,可不得天天被揍?
他禁不住抖了个哆嗦。
苏轻也挤压着的怒气,如同滔滔洪水般一齐喷涌而出。激动之际,她一时忘记了伪装,喋喋不休道:
“三条腿的癞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我当初真的是眼瞎了,才会看上他。从今以后,我要实现看帅哥自由——”
她言语未竟,顾长钧神色变了一瞬,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身后。苏轻也后颈一凉,这个表情她太熟悉了——每次谢妄出现在她身后,旁边的人都是这个表情。她还来不及转头,就像小鸡仔一样,被人提了起来。
她说的也没错啊,谢妄这狗男人,为什么她每次说他坏话都能被她抓包啊?不对,为什么什么地方都有他啊?他这该死的占有欲,又随时随地爆发了。
他结实臂膀环绕在她腰侧,盈盈一握,甚至他还很轻地掐了她一把。
又被吃豆腐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她就双脚悬空,被抱到旁边一块巨石上。她还没坐稳,就听见发顶传来一声极低的冷笑。
“看帅哥自由?”
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响了几声,有几片飘落在她发顶,他伸出手轻轻地替她拂去,手指还在梧桐叶上蹭了几下。她有点怀疑他蹭的其实不是梧桐叶,而是她的头发。
不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谢妄会追出来啊?之前每次吵架,他从来没有一次追出来过。这狗男人,其他方面不一定有多牛逼,但是比生闷气跟冷战,他可是当之无愧的世界冠军!
顾长钧站在几步开外,双手环胸,脸上挂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他朝苏轻也拱了拱手,语气轻快:“苏大小姐,今日一见,方知什么叫做放荡。比之苏大小姐,我可谓小巫见大巫。改日有空,再找你探讨一下‘看帅哥自由’这个话题。”
他说完转身就走,衣摆被风吹得微微飘起。
苏轻也一时有些社死。什么叫做社会性死亡?这就是。她刚才在宴席上装傻充愣,被顾长钧直接说出来就算了。演了半天的端庄形象,也因刚才那通输出全毁了。更糟糕的是……
她吞了口唾沫,微微抬头看了谢妄一眼。他下颌线绷得极紧,双眼冷得跟淬了冰似的。偏偏他那双手还扣在她腰侧,泄愤似的狠狠捏了她一把。说实话,不是很疼,但在这种情形下,她是不是应该配合着娇喘几声?
这样想着,苏轻也眼眶红了。
也不是完全在演——刚才在宴席上憋回去的那股酸涩本来就没散干净,这会儿借着由头又翻涌上来,倒省了她酝酿情绪的功夫。她垂下眼,睫毛颤了几下,两颗泪珠就挂在眼尾将落未落。鼻尖微微泛红。很轻地抽噎了声。
她微微仰头,用眼尾的余光扫了他一眼。这一眼的角度她拿捏得很精准——既让他看得见她睫毛上挂着的那颗泪珠,又维持着那副强撑着不肯示弱的倔强表情。这可是她在职场练出来的本事,每次跟餐厅老板提预算、跟供应商砍价,只要她不说话先红个眼眶,对方自己就先慌了。
但这次好像玩大了。
谢妄没搭理她的眼泪,他又重复了一遍,语调比刚才更低:“看帅哥自由?三条腿的癞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
她觉得自己说的也没错呀。她又不是古代女性,没有义务遵循三从四德那一套。而且,这世界上男人本来遍地都是。只不过……像他这种姿色的比较难找到而已。
大不了她不干了呗。她不演了还不行吗?她刚刚明明什么都没做错,第一次那么认真地想做一件事。她都被自己感动得快哭了,结果他倒好,直接泼了她一盆冷水不说,他还凶她!她凭什么受这份委屈!
苏轻也扯起他的袖口,眼睛在上面蹭了一下。她跳下巨石,扭头要走。
“我不管!你刚才凶我的时候,语气比甲方改需求还狠;你捏我腰的时候,力道比拆快递还大;你冷眼看我的时候,眼神比食安突击检查还恐怖……你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她双手在那件礼服上摸索了一会儿,没摸索到口袋。好吧,不能双手插兜帅气地离开战斗现场了。但是……
她环上双臂,下颌顺势一扬,本想摆个高姿态,不料袖口堆得太厚,下巴正好卡在那堆布料的顶端。她挣扎了一下,下巴才从层层叠叠的袖口上滑下来。整个人看上去圆滚滚的,活脱脱像只气鼓鼓的仓鼠。
她嘴皮子没停下:“我告诉你,我现在真正很生气,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生气到……”
她走了几步,猛地停下来,双手握拳捶上他胸口。他闷哼一声,没躲开。她又接连锤了好几下。哪知他面色一点没变,她霎时觉得没意思,收回手就要离开。
“哄不好的那种!”
谢妄不急不慢跟在她身侧,走了一会儿,来到另一块巨石旁。他伸手将她捞上去,气息全扑在她脸上。“解气了?不然你再打我几下?”
他是不是以为她不舍得揍他啊?此言成功激起苏轻也心中沉睡许久的那头野兽。她心中思忖着说什么话才能戳到他心窝——他情绪一向很稳定,她说的大部分气话,对他而言,就是挠痒痒。
她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面色一沉,声线平缓:“谢妄,我们早就分手了,拜托你不要再纠缠我了。别以为这是古代我就没办法告你性骚扰——”
“是你提的分手,我没同意。”谢妄打断她,眼底有丝疲惫闪过。
苏轻也噎住了。
当时她是微信给他发的分手消息,他没有回复。次日,她就在出租屋里收拾行李要离开,刚收拾一半,他下班了。
他面色很平静,拿起行李箱就开始收拾,说:“你行李多,不好收拾,我搬出去。我们都冷静一下。”
一搬就是一周。